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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七四章 见我嗔我还厮勾 欢与寂。 ...


  •   明桥并未立时给出回应,而是将人牵至箱笼上坐下,自己则在她身前站定。

      “在为姊姊解惑前,”他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姊姊能否先为我解惑?”

      章怀春被他的身形与目光逼迫得向后挪了挪身子,满腹疑惑地拧眉问:“你要我为你解何惑?”

      “当初……”明桥喉间发紧,沉声问,“你前往车师后部王庭,实则是在为舅父医治,是么?”

      章怀春呼吸猛地一滞,心口随之传来一阵揪痛。

      良久,她方始声若蚊蝇地应了声:“是。”

      听及,明桥呼吸忽变得粗重急促,那双幽黑的眼眸深处倏尔泛起了层层晶莹水光。他鼻翼翕动,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便又紧紧追问:“那时,舅父还活着么?我以奚奴身份随你回驿馆那日,你被呼离身边的人请去王庭,也是为了医治舅父?”

      章怀春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念及当时当日之景,曾经那些懊悔自责、悲痛难过的情绪便再次席卷了她,让她一度喘不上气来。

      再开口,她的声音已然哽咽:“但我没能……救下他……”

      明桥忽就什么都明白了。

      怪道她那夜出了车师后部王庭,回到驿馆,便要烧毁那些治病救人的医书,甚而开始自暴自弃。

      眼下,她似又陷入了那日的情绪里,他也不敢再追问舅父生前的情况。

      他为她揩去眼角的泪痕,便将她的头轻轻扶靠在了自己怀中,轻抚着她头顶青丝安抚道:“此并非你之过,姊姊不必自责。”

      “我一直瞒着你舅父的事,”章怀春从他怀中抬起脸,泪眼莹然地看着他,“你不怪我么?”

      明桥却道:“说起隐瞒,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若真追究起来,你如今的处境,与我也逃不开干系。”

      章怀春不解:“你做了什么?”

      事到如今,明桥也不欲再瞒着她,遂将自己这一年来的行事尽数道出。

      ***

      这一年来,为探查舅父的生死下落,明桥在西域诸国和中原皆布下了耳目。便是当初派赤狐一行人潜入中原,也不单单只是为了金珠,更是为了探听舅父的消息。

      打听到盖元嗣也一直在暗中寻找舅父的下落,他便断定,舅父定还藏在西域。而舅父能在西域藏住身,也定是有人在暗中周全庇护,替他遮掩了行踪。

      恰在此时,赤狐带来了雒阳的消息——大汉遣派了汉阳王来西域暗中追查探访舅父的踪迹。

      循着汉阳王抵达西域后一路留下的行迹,他很快便将目标锁在了呼离身上。

      章怀春来了龟兹后,他便派遣了心腹之人前往了车师后部,欲从呼离口中问出舅父的下落。呼离最初还矢口否认舅父被他藏住了,后因听闻大汉的汉阳王也在追查舅父的下落,他怕惹祸上身,便松口了。

      明桥也是那时才知,呼离当初用槐序来威胁章怀春,原是为了舅父,她瞒着他,也是受其胁迫。

      但他万没想到会遭那汉阳王算计。他才与呼离商议妥当,打算借着接回邓傅御的契机,悄悄将舅父的尸身运回乌孙,那汉阳王与盖元嗣竟就在这当口找上了呼离。

      原来大汉一直不曾真正觅得舅父的确切踪迹,派汉阳王来西域,在西域诸国之间大张旗鼓地搜寻舅父的下落,不过想要引蛇出洞,以此让那庇护舅父的人自乱阵脚,露出马脚,也趁机钓出几条鱼。

      而他,无疑便是那咬饵上钩的鱼。

      ***

      章怀春始终默不作声地听着明桥的坦白。待得他话音落下,她忽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继而将脸深深埋进了他怀里,闷声闷气地道:“你那时劝我来龟兹,果真是为了支开我。”

      明桥垂目看着她苦笑道:“你终归是大汉的公主,不支开你,若是让你窥破了我所行之事,你定舍不得向大汉告发我。如此,你便是背了大汉。”他双手扶起她的脸,弯腰与她平视,“你还有家人在大汉,明家之事,你日后莫要再插手了,好么?”

      章怀春静静望着他,低低问:“我能做到不再插手,你能做到放下执念,不再揪着明家的冤情不放么?”

      明桥眼微眯,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得看大汉朝廷如何处治你与舅父。”

      章怀春不解,拧眉问:“何意?”

      明桥揽紧她,神色凝重地道:“我如今已不再奢望汉廷能还我舅父与明家清白,只要你汉家天子不因舅父尸身一事问罪于你,允我妥善安葬舅父尸身,那我在一日,便会信守两国盟约,乌孙也永是汉家在西域的屏藩。若不然——”

      言及此,他话语忽顿住了。

      章怀春抬头,催问:“若不然怎样?”

      明桥抬手抚上她紧蹙的眉心,眼带笑意地看着她:“真到了那时候,你自会知道。眼下,我有旁的事同你交代。”

      “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打算做什么!”他这含糊不清的态度让章怀春莫名心慌,唯恐他感情用事,惶急不安地劝道,“明桥,你切不可冲动行事!纵朝廷真要问罪于我,但我罪不至死。况朝廷还须借我维系与你乌孙的同盟,朝中那帮人若不糊涂,便不会为我这微不足道之人,轻易毁坏两国盟约!明桥,你听我一言,莫要因我置乌孙臣民于水火之中,好么?不然,你让我日后如何见你乌孙臣民?”

      “你的性命安危,正是我乌孙万千臣民牵心挂念的!”明桥笑道,“姊姊,你许还不知,因夷播海治疫一事,你已被我乌孙上下视作长生天所眷顾的汉地贵人,是降临在我乌孙国的祥瑞。他们深信,你若因汉家法度蒙了冤、遭了难,便是长生天不再护佑乌孙,乌孙日后必遭灾殃。”

      章怀春瞠目结舌地道:“这……这忒荒诞了!你怎能任这些流言肆意流传?”

      明桥却事不关己地道:“民心所向,我逆民心而行,那才是自取灭亡。”

      章怀春本被他一番话搅得心焦气燥,眼下见他仍是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不由怒火中烧。

      她立起身,退出他怀抱,双眸冷冷盯着他:“你若执意要为我一人罔顾你乌孙臣民生死,那我也没甚话同你说了。”话毕,她便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了自己脖颈间。

      明桥猝不及防,不由大惊失色:“姊姊!”

      他抬脚欲靠近她,她眼中的光却似利剑一般向他刺了过来。

      “别靠过来!”

      明桥只得收回了那只才跨出去的脚,老老实实立在原地,再不敢向她靠近分毫。

      他的心口怦怦乱跳,胆颤心惊地哀求道:“姊姊,你冷静些!”

      “我很冷静。”章怀春道,“明桥,回乌孙去!不然,我便自刎在你面前!”

      明桥丝毫不怀疑她的决心,不敢心存一丝侥幸。

      “我会回去的!”他焦急道,“你把簪子拿开,听我把话说完!”

      章怀春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瞅了半晌,看他神色不似敷衍,遂慢慢将抵在脖颈处的金簪移开了。

      才将簪子插回发髻里,面前这郎君忽大步向前,一把捞过她的腰身,便俯身凑到了她脖颈处。

      她只觉,他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阵阵拂过她的肌肤,激得她浑身不由泛起了热意。她伸手想要推开他,他箍在她腰间的力道却愈发大了,随即她那被簪子抵过的脖颈处便被他柔软温热的唇濡湿了。

      她浑身血液忽地沸腾起来,烧得她脖颈、面颊、耳尖如被滚水烫过一般,渐渐漫上了一层灼人的绯色。

      这阵阵热意,令她双膝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攀着他的手臂稳住身形。

      方才拿簪子抵住脖颈威胁他时,她极有分寸,未曾戳破皮肉,自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但眼下经他这般反复碾磨吮咬,她颈间定然已被他烙下了一片暧昧的红痕。

      良久,明桥才从她颈间松了口,抬眼看着她:“姊姊再不许这样吓我了!”

      “你忒胡来了!”章怀春又羞又恼,举袖揩拭着被他亲出了一片水痕的地方,满脸窘迫地道,“你……你让我如何出去见人?”

      明桥微垂着眼帘往她脖颈处瞥了一眼,见那儿被他嘬出了一抹暧昧又惹眼的红痕,心头也觉羞臊,却仍是强作镇定地道:“若真有人追问,你便说……便说被蚊虫叮咬了。”

      章怀春恼红着脸瞋了他一眼,却也没再揪着此事不放。她拨开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回到箱笼上正襟危坐,催道:“快些将你未说完的话说完!我在这里待得太久,得出去了。”

      明桥也不含糊,在她身旁的一只箱笼上坐下,便道:“姊姊不是一直催着让我回乌孙么?此事,我自能依你,但你得先答应我——在处治你的文书送达龟兹前,你得配合茆哥哥与郑郎君,让那盖元嗣同意你留在此处为郑郎君医病。”

      “你真是异想天开!”章怀春道,“盖公怎会允我留在此处?”

      明桥却笑道:“你将郑郎君的病说得凶险些,那盖元嗣为了自己的仕途,不会不依的。不过,你也要留有余地,好让那盖元嗣知道,郑郎君是能医好的,且只有你能医好。”

      章怀春低垂着眼眸,并未应声,只觉心里头闷闷的。

      良久,她才抬眸,偏过头看着他,低声询问:“这是谁的主意?”

      “如此迂回温和的手段,自是你的斑郎啊!”明桥嘴角轻扯,酸溜溜地道,“这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姊姊得珍惜与他相处的最后时光。自此之后,你再想见他,我是不允的。”

      章怀春没再多说多问,只伸臂轻轻环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回了乌孙,安心等消息,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明桥抱紧她,心内犹自不安,谆谆叮嘱着:“这里虽有他和三斤在,但你莫忘了,乌孙有我和槐序在。你的心,不许因三斤再回到他身上!”

      “你放心。”

      ***

      纵使郑纯闭目敛神,竭力想要摒除了周遭的一切声响,暗室那头的交谈声仍是钻过壁隙、顺着屏风缝隙,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耳里。哪怕听不真切,却依旧搅得他心神不宁。

      那二人似起了争执,未几,似又言归于好了。

      他忽觉心口堵得慌,竟不想再放任那二人在里头独自相处。

      这念头一起,直让他头皮发麻,心上如被淋了一盆雪水,遍体生寒。再思及这番窃听行径,他更觉自己卑劣可耻。

      此时,他只觉身与心皆遭受着烈火的焚烧炙烤。

      他立时收心敛神,将这些纷杂思绪尽数压下,强行将心神自那二人身上抽离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被搅乱的心海才慢慢平静下来。

      屏风后忽传来窸窣声响,他循声抬眸,便见章怀春的身影自那架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微垂着眼帘,看着她的裙裾一点点飘到了跟前,他的心亦跟着阵阵颤动。偏她行走间,有细风暗生,将一缕缕郁金与旃檀糅合的幽香,徐徐送到了他鼻端。

      他记得分明,入暗室前,她身上并无这般香气。

      这香气,是那扮成优婆塞的乌孙昆莫身上的气息。

      她离开不过两刻工夫,衣上便沾染上了那人身上的气息,想来二人在暗室里的行止定然十分亲昵。

      思及此,他便五内如焚,将将平息的心海,复又掀起了滔天狂澜,阵阵翻腾的妒火更是烧红了他的眼眶。

      再一抬眼,他便看到了她颈间那道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印记。

      这一刻,他甚而想要质问她究竟同那人在里头做了什么。

      然,如今的他,又有何身份与立场来质问她?

      他甚至早已没了伤心妒怨的资格。

      章怀春本就心事重重,自是不知这郎君心底已是翻江倒海。她行至坐榻另一侧坐定,双眼便一直盯着他藏于衣袍下的断腿。

      “我能……”她抬目,犹豫着开了口,“看看你那条……腿么?”

      只这一句,便将郑纯那陷入魔焰火窟的身心,从一片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如被人扼住了咽喉,一张脸忽涨得通红,放在膝头的手也悄然收紧。

      “不必。”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继而将案上那张才落下几点墨迹的药方往她面前推了推,却并不敢看她,只催了句,“你替我医治目今的病症便好。”

      既开了这个口,章怀春便不想半途而废。她紧盯着他低垂的眼,试图说服他:“你应比我更清楚,你目今这病,病根在心上。你若一味逃避,你这身病,我也无能为力。”

      “我这条断腿、这身病……”郑纯缓缓抬眸,漆黑幽深的双眸里浮起了一丝哀色,“令你很为难么?”

      “不,”章怀春摇头,“我只是……”

      然,不待她话音落,郑纯便轻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只是在可怜我。你其实不必可怜我,更不必感到为难,觉得亏欠了我。你不是早便说过你我之间已是两不相欠了么?既无相欠,那我这条断腿、这身病,自也与你无干。”

      章怀春见他的言语态度复又变得生疏冷淡,一时无话。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静默中,一声叹息忽自屏风后传了出来。

      不多时,明桥便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然,他并未走近,只是抱臂斜倚在屏风上,觑着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端量着榻上相对而坐的两人。

      章怀春没料到他会这时候出来,自榻上起身便疾行至他身前,小声诘问:“不是让你暂且在里头待着,你这时候出来作甚?”

      明桥道:“里头憋闷,出来透透气。”继而朝她一笑,催了声,“都护府的人应等急了,姊姊还是先去向那些人禀明郑郎君的病情吧。”

      章怀春觉出他是要支开自己与郑纯单独交谈。她虽很是在意两人会谈些什么,但因夹在他二人之间很是局促,只踟蹰片刻,便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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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给还在看的小伙伴们说声抱歉~ 最近进度确实很慢,主要是因为我当年学琴时腱鞘囊肿和腱鞘炎了。虽然已经好多年没复发了,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常会复发~ 之前我是左手腕腱鞘囊肿,目前已经缓解了,但右手腕又复发了~ 不过,我还是每天坚持码一点字,就是速度非常非常慢~ 总之,这本书已经开始收尾了,我一定会认真完结的~ 感谢看文的小伙伴们(づ ̄ 3 ̄)づ 下本开《丹青引2》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