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五点半的凶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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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号，凌晨五点二十三分，林嘉被一通电话吵醒，是瞿海支队毛文的紧急加班通知。在瞿海区淀阳县郊区废弃住宅区的河边发现一具女尸。警队在凌晨五点十八分接到报案，五点三十分，林嘉披上大衣，从衣架上取了条灰色的围巾，揉了揉头发准时出门。
到达现场的时候正正好好六点钟，林嘉从出租车上下来，天还没有亮透，远处的警戒线已被拉起，现场是现搭的照明设施，大大小小五六辆警车熄了警笛停在路边。
现场一片废墟，在城市拆迁计划范围之列。老旧的住宅区已经拆了将近一半，起重机和挖掘机三三两两散在废墟上，随处可见，再远一点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工人宿舍。林嘉收回目光，踩着石块朝现场走去。
毛文看到他，随手把咖啡给他，“早啊，林嘉，辛苦了，大清早的这叫什么事啊！”
林嘉看到地上横亘着的尸体，脸上被一层白布遮着，躯体裸露在外，通身被河水浸泡得有些发白，浮肿十分厉害，估计是浸泡了很久。尸体旁边蹲着一个小个子身影，穿着一身黑色卫衣，配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一次性的蓝色鞋套，透明鞋套里隐约可见白色拖鞋，手上一幅橡胶白手套。
“凌岭。”林嘉叫了一声。
地上的人蹲着转过身，抬起头来是被风吹得凌乱的刘海，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把他的皮肤衬得特别白，嘴唇却特别红。
“你来啦，林嘉，”凌岭继续低头工作，“初步判断不是溺亡的，应该是毒杀，不过具体毒物还是要运回实验室进一步解剖才能知道。”
“外伤情况呢？”
“初步分析，尸体身上没有锐器伤，但是不排除钝器伤害和人为施暴。”凌岭站起来，把手套脱了，“尸体皮肤大部分青紫，一部分可能是施暴所致，当然也不排除尸体青紫腐烂的可能，这个还要进一步取样看，得结合具体的死亡时间来下结论。哦，还有，生/殖道部分我还没检查。”
“好，我知道了。”林嘉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把凌岭描述的情况都记了下来，“那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凌岭笑着跟他比ok,“没问题，中午来我法医室一起吃饭啊。”
黄色的警戒线让人从外围拉起，凌岭从里面钻出来，脱掉鞋套，是一双奶白色的拖鞋，上面一只粉色小兔。
“凌老师！”一辆警车还没停稳，车门一开，从上面狂奔下一人来，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等等等等！别走别走！”
凌岭交代运输科把尸体先行运回去，转头就看见徐子峰像一条巨型犬一样又跟在了自己身后。凌岭头疼地理了理刘海，无奈接过他的早饭。
“为师现在没空教你。”
“没事没事，我来看看现场，攒攒经验。”徐子峰搓着穿短袖的手臂，冷风一吹，上面冻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徐子峰出门太急，睡衣睡裤都没换，刷了个牙，抹把脸就冲出来了。此刻，在S市十一月凛冽的寒风中，在早晨六点半萧瑟的天气中，凌乱“冻人”。
林嘉走到河边的时候，恰好赶上毛文在给报案者做笔录。发现尸体的是对岸小区里的一个大爷，他照例每天傍晚去撒网，凌晨五点赶去收网。老先生说到发现尸体的过程，面色发白，心有余悸。
毛文打了个大哈欠，撸起袖子看了眼时间，喃喃自语到：“白队还不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辆黑色宝马疾驰而来，车门推开，是白少清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从驾驶座上下来，黑色的皮革鞋，白色的长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一副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冬日早晨的第一抹阳光，毛文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朝白少清的方向使劲挥手。
白少清看到毛文，还看到了迟钝转过身来的林嘉，背着一个棕色的书包，挥了挥手里的笔记本算是打了招呼。白少清脚步快了起来。
“我来晚了，尸体呢？”白少清四下看了看，看到警戒线里空无一物，只有技术队的人还在采样收集。
“凌岭让人先运回去，”林嘉走到白少清跟前，把笔记本递给他，“初步的鉴定成果，我记在本子上了，你先看。”
白少清接过本子，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看到运输科正在把尸体装袋，又把本子归还给林嘉。
“毛文，你继续。”白少清转头又吩咐林嘉，“林嘉，你跟我来。”
白少清叫住正在系尸袋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把尸体裸露出来，停在运尸车的冷藏厢里。白少清从林嘉的背包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橡胶手套，一手拿着手套，一手伸到林嘉面前。
“水。”
“是咖啡。”林嘉晃了晃手里的纸杯，还有一半多。
“清咖还是拿铁”
林嘉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甜的，是拿铁。”
白少清伸手接了过来，习惯使然般地也喝了一口，啧了啧嘴，金丝镜框后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答对了，现在来谈案子。”
白少清利落地扣紧袖子，套上手套，率先登入冷藏厢。车厢里冷气开得颇足，把紧跟其后的林嘉冻得一激灵。
白少清掀开白布，从头到脚仔细地将尸体扫视一遍，眼神凌厉无比，林嘉在一旁咬着手指屏息凝视。
五分钟后，白少清收回了目光，“首先，是死亡方式。”
“目前判断应该是他杀，排除自杀可能，并且按照凌岭的说法，中毒死亡的几率很大。”
白少清目光深邃，没有放过林嘉的每一个字。
“排除自杀的理由？”
林嘉合上本子，支着笔撑起下巴，“皮肤的青紫程度不一，一部分是由于尸体的自然腐烂，另一部分是人为施暴所致，这也许不能够说是致命的，但一定是关键的，可以确定死者是在外力的迫害下死亡的。”
“不错，”白少清点了点头，“但是，有没有考虑过是长期家暴情况下的投河自杀？单凭皮肤上非致命的创伤，这一条判断不够严谨。”
“可是……自杀的人为什么要脱光衣服，□□？被迫害而致自杀的受害者的心理感受一般是绝望而又一往无前，还会顾及是否要脱衣服的事情吗？”
白少清紧抿的唇终于松了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镜框后面的眼神中似乎有了光彩，整张脸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说的很好，还有呢？”
“还有吗”林嘉茶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困惑的神情，阳光悄悄爬上他的肩膀，把他的耳垂照得有些透明。
白少清往里走了几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林嘉，戴着手套的手从尸体的膝盖之下，沿着腓骨走向一直摸到脚踝外侧，停住。
“看这里，细节。”
林嘉顺着他的引导，稍稍俯身去看，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腐肉的恶臭，尸体在水中浸泡过久，初一捞上来确实没有多大臭味，但在空气中陈置一久，就又会散发出腐臭来。
“脚踝外侧有一些小小的坑坑洼洼，不过很微小，很难发现。”林嘉认真地说道。
“尸体上别的地方呢”
林嘉用袖子捂住鼻子，凑近了看，从小腿到大腿，再到浮肿的腹部，再向上是胸部以及肌肉全部松弛的颈部。
“几乎没有。”
“这是鱼咬的。”白少清用白布将尸体再一次蒙上，脱下手套，带林嘉走出运输车的冷藏厢，“鱼咬的程度和尸体因水浸泡而浮肿的程度，在时间上不一致，那能确定的一点是，抛尸地点一定不是这里，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上游的一家化工厂。”
林嘉听得有些惊奇，恰好毛文这时做好了笔录，赶来听到了白少清最后几句话。
“神了简直！”毛文手里拿着平板，调出的正好是这一带的地图，“白队，你怎么知道这前面还有个化工厂？”
白少清朝他笑了笑，“很神奇吗？我刚才导航来的，导航仪上有写。”
“我还有个问题！”林嘉举起手来，“死者的衣服去哪了？”
毛文伸了个懒腰，朝河的方向努了努嘴，“别急，毛大哥我正不找人帮你捞着么。”
“不用了。”白少清的话中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为什么啊？”毛文挠了挠头，不知道领导有何用意，这难道不是既定流程吗？
“凶手很聪明，并且做足了功课。”白少清的脸上永远是那么自信，那么胸有成竹，每个音节落在毛文心中，都是一颗定心丸，“比起隐藏谋杀者本身，更聪明的罪犯是隐藏被害者身份。”
毛文心中不免对白少清竖起了大拇指，眼神中流露出了无比钦佩的目光，“领导，你的意识是杀人犯把死者的衣服，也许还有证件，反正是能够自证身份的东西藏起来了？”
“确切地说，是烧掉了。”
“那还说啥，赶紧去化工厂看看”毛文让其他工作人员停止打捞工作，“要叫增援嘛”
白少清摆了摆手，“不用，人够，我去河边看看，你让大家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林嘉踩着石块跟上去，白少清放慢脚步，把手伸给他，林嘉抓住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凌晨五点半的凶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