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数》牛奶很甜

9、九、旧友

　　在东边出现第一道日光时，两位访客飘然来到小木屋前。
　　看着眼前明显有人居住的木屋，碧眼银戎大出意料：“留声阁？城主的耳目当真厉害。”
　　九幽无妄高傲笑道：“那是自然。你不进去么？”
　　“主人尚未醒来，怎好意思登门拜访？”
　　“哦？既然如此……”
　　“不可！”
　　碧眼银戎听他语气不对立刻出言阻止，然而九幽无妄已经动了。
　　只见他左脚轻轻一跺，立即大地震动，鸟雀惊飞，木屋也被震得一阵摇晃。
　　碧眼银戎挥手掩退惊起的烟尘，在大地微微震荡中与一脸无辜的九幽无妄大眼瞪小眼，默默无语。这魔真是不可理喻，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在偷笑！
　　此时木屋传来一阵翻箱倒柜之声，有人惊叫着跑了出来，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暗骂不知哪路神仙打架，竟牵连到自己的留声阁。正自惊疑不定突闻一声轻咳：
　　“胡说八刀，好久不见。”
　　胡说八刀抬头望去，一人金发羽氅，正缓缓走来，那容貌分明是天刀笑剑钝。时隔几十年再度相见，胡说八刀一时又惊又喜又疑：“你是天刀？！”
　　“正是在下。实在对不住，我那朋友出手冒犯了。”
　　“喂，我帮了你你却怪我，这是何道理？”
　　“你出手粗鲁惊扰了主人家，不怪你难道怪我？”
　　“我是节省时间为你着想，再拖拉下去那庸医该等急了。唉，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碧眼银戎冷汗，决定不再理会这位突然抽疯的‘好人’城主，对一脸茫然的胡说八刀道：“我们入内再说？”
　　看着两人斗嘴一头雾水的胡说八刀闻言忙说好，压下心中一堆疑问，转身领两人进屋。

　　“……那少庄主待她是真好，每次过来这里必然陪着，温声细语的，就这几年看来，丫头是愈发滋润了。”
　　胡说八刀正一边撸着袖子烧早饭一边跟碧眼银戎说起这些年的事，正说得口干舌燥，旁边就递来一杯茶，忙道一声谢接了过来。
　　“如此说来，我便放心了。”
　　故人皆平安，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哈，你不去看她么？霜儿那丫头头几年很是挂念你和漠刀，还偷偷回了几次临山古照，一提起你们就抹眼泪来着，后来还是有了少庄主才快活了许多。”
　　这些年胡说八刀已是半隐退的状态，偶尔有知道他来历的人前来请求他锻造刀剑兵器他也乐得帮忙，只是早年流离失所惯了深怕再有麻烦，常常嘱咐请求者不可告知他人自己名字。只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因着一门好手艺，一来二去倒是在武林中有了个不大不小的名头。也是因为这个名头，边陲地带的名门世家少主人找了上门，阴差阳错促成了一门好姻缘。
　　“当年的伤痛都已过去，她如今过得很好，见或者不见都不重要了。”碧眼银戎听他说起往事，心中一片柔软。当年只到他胸口高才初识愁滋味的小丫头已经长大并且嫁得良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唉，也不能这样说，她现在是过得好，可是她也是一直记挂你的安全。趁着两界通道还没闭合，去见她一见吧。”
　　碧眼银戎闻言微微苦笑，自己自身难保，如何能去见她？万一破坏了她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那可如何是好？
　　胡说八刀察言观色知道他另有隐情连忙道：“你既然另有思量那我不告诉霜儿你来过便是。”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自相见起就徘徊在心的疑问：“你那同伴，身上似有魔气？”
　　不是似乎，确实是魔气，那人并无刻意隐藏，而且那人虽一直与碧眼银戎说笑，但以他眼力可以看出他周身浓重的戾气，决不是个简单角色。碧眼银戎向来行事正直，素有侠士之风，见他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行动，胡说八刀难免担忧。
　　“你已是退隐之人，不必再忧心江湖事。”碧眼银戎安抚一笑：“那人身上是有魔气，不过问题不大，我与他不过同行数日罢了。”
　　“既然你心中有数，我就不多问了。唉，包子好了！”胡说八刀移去柴火揭开锅盖，提起一笼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放到碧眼银戎身前石桌上，对放下茶杯的他道：“先别急着走，吃了早饭先。”
　　“多谢。”碧眼银戎欣然接受，蓦然想起了什么，伸向包子的手一顿，转而揉了揉额头，向胡说八刀问道：“我能多拿两个包子么？”

　　初秋时节，小湖中一池亭亭白莲已基本枯败，只余两三支迟开的莲花随微风摇曳。旭日初生，在疏落的柳荫间投下一片金色剪影，树上悠闲靠坐着的黑衣人感受着洒落在眼睑上的阳光的热度，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太慢了。”
　　“好湖好景好雅兴。”
　　话音刚落，一物破风而来。九幽无妄骤然出手接住，神色一动，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手中用油纸包裹尚有热气之物。
　　“这是何物？”
　　“包子。”
　　九幽无妄闻言瞥了一眼慢慢走来的碧眼银戎，轻声道：“你在城中数日，几时见我吃过早饭？”却是嘲讽他的多此一举。
　　“你若不吃，还我便是。”
　　“哼，到我手中的东西便没有‘还’回去之理。”九幽无妄伸腿一蹬身下树干坐正身子，挑剔地解开油纸，果然是两枚热腾腾的包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分明涌上一丝欢喜。
　　碧眼银戎见他脸上嫌弃，嘴中却已衔了一枚肉包，倍觉好笑，忙掩唇轻咳道：“城主不怕我下毒？”
　　九幽无妄长眉一挑，一双眼审视地掠过碧眼银戎周身：“你会么？”
　　“如果下毒有用，我会。”碧眼银戎老实道：“只是对付城主区区小毒肯定无用。”
　　“哈，虽是恭维之语，倒是事实。”
　　九幽无妄又再躺下，单手枕头侧身看向负手而立的碧眼银戎，淡声道：“只是我看你不像会使用下毒手段之人。”
　　是探究，也是笃定。
　　碧眼银戎叹了一口气：“未到绝境不知自身，城主切记万事不可只看表面，凡事切忌自信过度。”
　　九幽无妄不悦道：“你一向喜欢多管闲事么？”
　　“是在下交浅言深了。”
　　一时两人无语。碧眼银戎眉目带笑，似是专注赏景，九幽无妄打了个哈欠，倍觉无聊。
　　“你不问我为何带你来此？”
　　碧眼银戎从善如流：“请城主告知。”
　　九幽无妄哼了一声：“虚伪，假正经！”
　　碧眼银戎顿感冤枉，习惯性礼貌也有错么？算了算了，这人幼稚至极，不跟他计较。
　　“人类的感情。”
　　“嗯？城主的意思是对人类产生兴趣了？那感受如何？”
　　“兴趣？谈不上。”九幽无妄漠然道：“生离死别，爱恨嗔痴，只是这些感情未免无聊。偏偏人类都逃不脱这几个字。”
　　“所以你刚刚在留声阁中途离去？”
　　“不错。我想知道来自上天界的你的情感会有何不同，事实证明，这方面你也同样无聊。”
　　率性而行的魔不懂也不屑于懂人情世故，他只会为有趣的事物停下脚步，然后想尽办法占为己有，填补自己尚且一片空白的生命。
　　碧眼银戎扇柄轻磕手心若有所思：“无趣？那城主以为什么才是有趣的呢？永不停止的杀戮和掠夺？你说上天界有趣，是难以触及所以才有趣么？你说在下有趣，是在下曾让你受挫所以有趣么？城主有真正思考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