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数》牛奶很甜

7、七、半日闲 庭院深深处

　　庭院深深处，漠隽紫宸正在练刀。突然他刀锋一偏，一道无形刀气直击门外！
　　“出来！”
　　门外登时传来轰然一声巨响，接着一人飞身而入。此人白衣白发，容貌俊秀，此刻脸上震惊之色稍退，了然道：“果然是你。”
　　又是这种看熟人的眼神！紫宸皱起眉头，察觉出此人没有打斗的意图，于是收刀回鞘，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啸日猋。”他道，看着这人陌生的表情不禁有些泄气。
　　“也就是邪影白帝。”

　　望月城内景色荒凉，黑砖黑瓦，一眼望去几株苍翠古树是唯一的异色。庭院疏落，人烟也稀少，偌大的城池竟似已荒废了一般。
　　往日寂静无声的庭院深深处，今日却别样热闹。
　　“……而且还不准备生活用品！我刚来的时候就给了我一间房子，石桌石椅石床，其他啥都没有！更过分的是连厨房都没有！方圆百里荒无人烟，每次想吃饭了都要走半天到外面集市！还有还有……”
　　碧眼银戎边摇着折扇边听凤羽倾吐他的血泪史，作为曾经被石床冻醒过的人感同身受，就算是站在敌人的立场也不由得同情起他们来。
　　都是一群倒了大霉被九幽无妄看中的人，如果不是立场不同以及还有身为高手的矜持，碧眼银戎也想找个人抱头哭一场。
　　他们正坐在碧眼银戎被囚的庭院前的一株古树下，身下铺着白色羊毛地毯，身前是一张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小几，几上摆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茶香袅袅。此刻碧眼银戎手执茶盅，为正口若悬河的凤羽添上一杯香茗。
　　这些在碧眼银戎来之前通通是没有的，在与九幽无妄达成十天之约后，碧眼银戎重新回到这座院子。只是面对如此简陋的生活环境实在忍无可忍，转身就找人置办了他想要的物件。要论会享受生活，碧眼银戎也是头一份。至今他还记得九幽无妄回来时看到这些物件挑得老高的眉。
　　“你倒是会使唤人。”
　　“城主大方好客，定不会怪罪在下的吧。”
　　“我大方好客是没错，但你不是我的客人啊。”
　　“城主出去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来来来，容在下奉上一杯薄酒为您放松一下。”
　　九幽无妄见这人笑得眉眼弯弯，不知怎的就饶过了他故意转移话题的举动，长腿一跨在碧眼银戎对面坐下。
　　小几上早已温好了一壶酒，淡淡清香在两人之间飘荡。九幽无妄接过碧眼银戎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你怎么喜欢这么寡淡无味的酒？”九幽无妄咂了咂嘴，这都什么味？跟喝白水似得，闻着倒是挺香。
　　“桃花酒，很少有人酿，寻了许久才寻到的。”碧眼银戎深深嗅了一下杯中之物，慢慢呷了一小口，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风流。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当年在临山古照，琴师解语他们尚在时，饮酒品茗弹琴赏舞好不快活，如今再想起这些往事，竟已是恍如隔世。
　　“物是人非，离不开又放不下，所以隔了几十年还要再来苦境是么？舍弃上天界的安乐来这里受苦，你觉得值得么？”九幽无妄看着他沉浸在过去愁绪中的面容，这人有一副漂亮又深情的眉眼，哀伤时眉头轻蹙的样子像是要落下泪来，他突然想到这人居然还挺好看的。
　　要是碧眼银戎知道九幽无妄认为他长得好看也不知道是会开心还是惊恐，毕竟九幽无妄的审美实在是一言难尽。就拿这座他亲手创造的城池来说，上下一色的黑漆漆就不说了，构造简单景物只有几株苍绿色大树也不说了，最一言难尽的是建筑风格。当日碧眼银戎潜入望月城中完全没有迷路的担忧，因为这些院落实在是太怪异彼此之间太大相径庭了。仿佛小孩用泥球搓出来的玩具一样形状不一，一眼望去居然找不到一间四四方方的房子，时时刻刻让居住者担心会不会哪一天睡着睡着房子就塌了。
　　只能说天生地养的魔头怎会跟人一样？连审美都别具一格。
　　碧眼银戎含笑反问道：“那城主呢？那么着急地寻找目标，那么着急地开创霸业，又是为了什么呢？”
　　九幽无妄没有回答，两人目光对视中已有答案。
　　天生地养的魔物天性就是侵占，只要他活着一天，他的本性就会驱使他去杀戮，去占有。而碧眼银戎的性格也注定他不会放弃自己的手足与家园。
　　本性如此，两人都不可能退让，注定不死不休。
　　碧眼银戎慢慢呷了一口茶，向好不容易有了倾诉对象于是滔滔不绝抱怨的凤羽问道：“听你所言，你们城主真像个人贩子。所以你们都是被城主捉来的？”
　　“基本都是痛打一顿后就被带回来，不听话的都杀掉了。”凤羽说道这里指了指在院门口警戒的眉如黛，小声道：“比如她，当初被城主找上，才一招，就被折断了宝剑……”话音未落只觉周身一冷，门口的冷美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凤羽羽扇掩面，悄悄吐了吐舌头。
　　碧眼银戎闻言心生同情，剑者的剑多么重要啊，竟然被人折断了，还是在一招之内！这九幽无妄真够狠啊。
　　“那凤羽先生呢？”
　　“这……”口若悬河的凤羽居然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碧眼银戎顿感兴趣。
　　“他？还没出招就被打趴下了。”只听清脆嗓音，眉如黛挑高眉头嘲讽道：“还没等城主威胁，他就马上投降了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嘿不是我说，当初你袖手旁观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吧？”
　　“那我剑断了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相助？”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碧眼银戎马上劝解，边为凤羽斟茶边想道这望月城中矛盾不小。九幽无妄招兵买马的途径全靠暴力解决，先把人往死里揍一顿，没死的又屈服了的就带回城，这样子有几个人能真心臣服于他？
　　正在此时，九幽无妄回来了。
　　凤羽见到他马上站到一边恭敬行礼，九幽无妄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碧眼银戎见他身后空无一人，好奇道：“今天怎么毫无收获？”
　　“太脆了，一打就死。”九幽无妄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什么时候能好？真想快点跟你打一场。”
　　碧眼银戎微笑道：“城主莫要忘了咱们约定的是十天之后，这才是第三天。”
　　“我知道！”九幽无妄抱怨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说罢不待碧眼银戎回答就捉住他的手腕查看伤情。碧眼银戎在他的手碰到他之前本能地缩了一下，这人真是！果真是个魔物，对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常识一窍不通。亦或者他是懂得，只是不屑一顾。
　　九幽无妄片刻后放开他的手，皱眉道：“那庸医到底行不行？都三天了怎么才恢复了这么一点？”
　　“我的伤三天就恢复到这个程度，书中愁先生已经很厉害了。”
　　“啧！所以你当初干嘛非要逞强？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任性的人。”
　　碧眼银戎一时无语。被一个任意妄为的人指责自己任性，真是生平头一遭，而且自己这一身伤好像也是拜面前这位所赐吧？
　　“对了，我今天顺路去了一趟不动城。”九幽无妄轻描淡写抛下重磅炸弹：“只是却没见到你那两个兄弟。”
　　九幽无妄凝视着碧眼银戎，赤眸中一片寒冰：“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么？”
　　“我人在望月如何能知道他们在何处？”碧眼银戎依然是完美又冷静的微笑：“况且他们不在不动城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坏事吧？起码你不用再担心不动城。如果他们真能平安离开我会很高兴，希望你没有骗我。”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九幽无妄突然一笑：“算了，你们能耐我何？”
　　碧眼银戎缓缓摇着折扇，目视前方，含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