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李桃红

2、落入你的陷阱

　　这天清晨，了然出了个上联：天下良药多为草。因着心中有事，这个对子显得仓促敷衍。飞叶倒也不懂这些文字游戏，按例挂在了八斗墙上。了然暗自惭愧，竟然自嘲红颜祸水。经过了半个时辰的试装更衣，了然忐忑地带着飞叶和地云出发了。
　　“地云你快一点儿呀，平常飞也似的，今天倒像是驾了个乌龟，慢吞吞、闲悠悠的。”了然不停跟他俩人乱七八糟的聊着，以此来掩饰内心的兴奋和紧张。
　　“哎呦，我的小主诶，今天这良驹可是撒着欢地飞奔呢，它这善解人意的表现，我都来不及抽它鞭子呢。”地云打趣到。
　　了然手上捏着佩玉，来回揉搓，她会喜欢我么？她那么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既不像仁慈的高僧，也不像残酷的杀手，像什么呢？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么？可是那天她嘴角隐隐的笑容，让了然如中妖蛊，起了贪念。了然全然没听见飞叶和地云的谈话，自顾自地落入了臆想的深渊。
　　“小主，小主……小主，到了。。。”飞叶拍了拍了然的肩膀，了然似答非答地应到，“就到了么。。。”
　　“嗯？小主是嫌到得太早了么？哈哈。。。”“啊。。。哎呦。。”听她这么嘴贫，了然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正是到了无为山脚下，清晨日光未出，寒雾萦绕，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农人携锄经过，眼中满是诧异的看向他们。无为山本来就很少人来，更何况是车马上乘，衣着华贵的几个人大清早在此处。
　　“我们上山吧。”了然定了定神，似乎终于鼓足勇气。
　　“小主，山路崎岖，而且你。。。”飞叶怀着些许担忧，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这点路途算不得什么，可小主并不会功夫。
　　“我可以的，实在走不下去了，你可以背我么。”了然一脸赤诚地望着飞叶。
　　“这个。。。遵命。”飞叶看着小主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机械地点着头。
　　地云安顿好车马，几个人就投入葱翠绿林中去了。
　　初春时分，枯树嫩芽，百草迎春，就连叶上露水都饱含自然的生机。平常得见都是些府中刻意培植的院景，今天见到这般滚滚而来的野生草木，了然突觉心旷神怡，一时将紧张的情绪抛之脑后了。一会儿摸摸树上嫩芽，一会儿扒扒脚边青草，如孩童般充满好奇。飞叶和地云紧跟在后，不停嘱咐了然当心脚下山路，当心眼前树枝。走了半个时辰，山路不像刚才蜿蜒，倒像是被人大刀阔斧地砍切出来，远处一片开朗，然而更觉险峻，峭壁和深渊共存，云雾盘旋，朝阳光辉破云穿雾，零星地洒下。了然何曾见过这样的壮景，一时惊得哑口无言。飞叶和地云也是学着沉醉其中。
　　“你们在这里干嘛？”木芪子从一棵老树后闪出，一脸冷漠。
　　“我们。。。”了然回过身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只觉自己手心藏汗，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我们来这儿看风景，不可以么？”地云看出了小主的窘迫，忙接口道。
　　木芪子不发一言，从了然眼前走过。一枝竹笛插在腰间，仍然是一袭白衣，飘然而去。
　　就在一瞬，飞叶长手一伸，使出轻功，对着木芪子的肩颈处就是一砍，木芪子侧身一闪，一只手淡然自若地接着飞叶后招，飞叶气急说到，“我们小主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般怠慢，你却每次都如此无礼。。。”手上招数愈加快起来。
　　“飞叶，住手！”了然万万没想到飞叶会冲动出手，心里又在疑惑，不是说当归老人不传她武功，只传医术么，看她接飞叶的招数，行云流水，丝毫不乱，似乎没有发半分功力。“啊。。。”了然正要过去制止飞叶，脚下一空，身体下落，毫无防备的置身一片黑暗中。
　　“小主！小主！”飞叶听到地云的呼叫转回身去，早已看不见小主身影。只觉身边白影一闪，是木芪子纵身跳入了了然掉落的陷井。
　　了然心中十分恐惧，这个黑暗有些漫长，在她还未落地之际，身体突然一轻，纤腰被一只有力的手托起，了然倒吸一口冷气，懵然不知是何情况，耳边响起一个清淡的女声，“别怕，我在。”两人跟着这句话停止了坠落。了然知道是她后，心情从恐惧转为了紧张，黑暗里自己都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和她这样的见面，这样的依偎，是自己从未想到过的。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药香，这是不同于任何一种胭脂的，让人感到那样的，那样的健康，这是了然想到的第一个词。
　　“害怕么？”木芪子听到她的心跳，误以为是她害怕而心跳加速。
　　“你的手。。。”了然面红耳赤地提醒木芪子。
　　“噢，你是怕我的手？”木芪子完全不解其意，迅速地收回扶在了然腰上的手。
　　“害怕。”了然心中责怪这个木头。四周全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木芪子的手离开过后，更加的孤单无助。
　　“那你想怎么样？”木芪子一点也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莫名其妙地问。
　　“我们要想办法出去。。。你，拉着我的手。”了然在黑暗里顾不上矜持了，大胆的向木芪子提出了要求。
　　话音一落，木芪子就凭感觉在黑暗里找了然的手，一碰又碰到了了然腰上，了然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最终木芪子握住了了然的手，握在手心。
　　“你怕我？”木芪子好奇地问，不然碰到她为什么要抖一下呢。
　　“嗯，因为你身上有火，烫到我了。”了然顽皮复苏，决定逗逗这个木头。
　　“我的体温低于常人，怎么会有火？”木芪子摸不着头脑。
　　“就是有可以燃烧我的火。”了然深情地表白。
　　“你是柴么？”木芪子认真地问。
　　正在她们说话的时分，头顶有了几线弱光，原来是地面的两个心急如焚的人把陷阱厚厚的藤蔓拉扯开了。
　　“小主，小主！能听见我们说话么？”飞叶用尽全力大声对着陷阱喊话。
　　“听到了。”了然大声答道。然而心里竟有三分遗憾，不管在何处，这样喜欢和她独处。
　　“小主，地云去马车上拿绳索去了，请小主莫慌张。”飞叶自小跟随了然，忠心不二，再加上小主若有个三长两短，飞叶有十条命也不够赔呀。
　　“知道了。你们也别着急，木姑娘在这儿陪我呢。”了然一语双关，只盼他们能明白一二。
　　“还怕么？还要不要拉手？”木芪子呆呆地问，明明把人家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想拉么？”了然撒娇似地问。
　　“你怕我就握着，你不怕我就不握。”木芪子如实回答。
　　“你为什么跟着我跳下来呢？”了然暗自高兴，想要个浪漫的原因。
　　“怕给师父添麻烦，有人掉陷阱里，不好。”木芪子冷冷的，一点惊喜也不给她。
　　“谁掉下来你都会跟着跳么？”了然有些醋意。
　　“嗯，别人不拉手。”
　　“为什么愿意握着我的手呢？”了然觉得她好有趣，越发的爱慕。
　　“你香。”木芪子答得简短而真实。
　　“你。。。”了然反被木芪子噎着了，一时不知怎么作答，“那你喜欢么？”了然一不做二不休，似乎已经把脖子伸出去，看看铡刀会不会砍下来。
　　“……”木芪子沉默下来。
　　“坐着等，时间还长。”木芪子盘腿就坐，松开握着的手，在了然的脚下扫了一圈，“可以坐。”
　　“怕。”了然顺腿坐下，一边盘算着怎么再让她握着手。
　　木芪子伸手握住了然，依然攥在手心。
　　了然透过井口柔光，偷看起木芪子来，她真是绝世美人，侧颜轮廓分明，双目微闭，睫毛在光影里闪烁，下巴又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柔美，额骨美，鬓角亦美，红唇轻抿，了然鬼使神差地吻了过去，蜻蜓点水的在木芪子唇角一啄，木芪子突然怒视了然，眼神不像往常那样淡漠，是种诧异和一点点的怒气，嗯，了然相信，就是一点点的怒气。
　　奇怪的是，木芪子很不满了然的偷吻，可握着的手没松开一丁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