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君奉天&全员]谁经过了小院子》猞狸先生

2、第 2 章

　　君奉天在仿若水壶沸腾的危险声音中苏醒。他睁眼翻身，脸顿时陷进一团软绵绵的毛皮里。
　　天迹以完美的“I”字型霸占了半壁枕头，他前爪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脑袋和后腿都睡到了枕头以外，只有上翻的肚子与君奉天的头放在同个水平线，要不是这个肚子还在随呼吸上下起伏，看到的人八成会以为他只是一条意外放在床头的围脖。
　　【明明布置了三个猫窝，为什么只有玉箫在自己的位置睡觉呢。】君奉天抹掉脸上的猫毛，瞪了这只不服管教的宠物一眼，最终因对方睡得正香，无法拎走管教而作罢。他起身，准备下床洗漱，随即发现仍在从喉咙里发出水沸声的地冥正用整个身子霸占着自己的拖鞋。当君奉天伏低上身，准备朝对方伸手时，这只以鞋为榻的黑白花大猫突然将声音拔高，身体弓起，做出仿佛要出爪伤人的姿态，却在欲扑同时毫无预兆地施展出“猫是一种液体”的技能，以匪夷所思的姿态强行扭转肢体，后空翻至卧室门口，眨眼间消失无踪，徒留两只沾满猫毛的拖鞋昭示着他存在的痕迹。
　　晨间低血压体质的君奉天维持着准备伸手的姿势几秒钟，这才穿着热烘烘的拖鞋离开卧室，前去新一天的整理准备。
　　家务不是君奉天的专长，好在家属院区的钟点服务想人所想，加之校区食堂种类丰富、开放时间长，以至于他不用应付太多生活琐事。譬如早餐，只要加热一下食堂买来的包子蒸饺，再泡个茶即可解决，倒是猫儿们的饭食需要干粮、罐头或白切鸡胸穿插搭配，以保证其营养均衡——虽然一猫霸占两食盆的天迹显然有营养过盛的倾向。
　　君奉天摸了摸正在斯文用餐中玳瑁猫玉箫的后背，又推了推首先赶来将自己的食物囫囵吞下后，扎进尚未出现的地冥的碗里抢食的硕大猫头。然而此猫纹丝不动，令主人不得不打开营养膏的盖子稍加摇晃，忽悠对方将抢食大业抛之脑后，欢天喜地地跳到他身上，幸福地舔起加餐。
　　挪威森林猫的成猫重约十五公斤左右，但当天迹跳到腿上时，君奉天明显感到双腿不自觉地往下一沉，连椅子都随之晃了晃。
　　【这真的是十五公斤的感觉么？】君奉天表示怀疑。正在他思考是否该从学校保健室借个电子秤回来时，落地窗外的树篱动了动，一只戴着金丝锦绳项圈的伯曼猫穿过枝叶，姿态优雅地途径君奉天家的庭院，再从木栅栏之间从容穿过，朝暂居着邃渊和小猫无端的别墅走去。
　　这只四肢踏雪，拥有蓝宝石色眼珠的高贵猫儿正是德风大学美术学院的镇院之宝：墨倾池。不过比起“墨倾池”，德风师生对于“圣司”这个称呼普及率更高。例如邃渊当初并不知道“墨倾池”是谁，但在搬家次日早上被君奉天叫出门面见此猫时，“这不是圣司吗？”便脱口而出。
　　大约由于伯曼猫本是缅甸僧人饲养，享有“护殿圣猫”美名的品种，遂有“圣司”之称应运而生。墨倾池毫无偏差地继承了祖先的特质，每日如职工上班般，于清晨穿过家属院区来到美院阅览室内，让慕名而来的人们拍照留念或录视频上传网络，顺便接受妙鲜包、精肉干一类的供奉，再展现一番他的固有绝技——即供奉者提出想找的书名，他会温软地“喵”一声，跳下桌子，带人前往该书所在的书架。若是有幸，某些供奉者还能得到特殊奖励：与圣司同桌阅读，并受其肉垫拍打催促翻页或停在某页。等到阅览室闭馆，墨倾池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艺术生们恋恋不舍的照相声中悠然离去。
　　除去查询图书外，墨倾池还有一项特殊本领，那就是他当前前往邃渊住处的目的：抚养幼崽。
　　每到春季，校内师生总会捡到被遗弃的幼猫。可是，能捡不代表能养，宿舍又规章森严，捡到猫崽的人大多只能选择从哪儿捡来放回哪儿去。当年不知是谁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拿着无法饲养的幼猫递给稳坐真丝椅垫的墨倾池闻了闻，却惊见这只成年公猫默默起身围着猫崽看了看，接着将之一口叼起，提早下班，匆匆而去。没有人知道猫崽被带去了哪里，但夏日到来时，小猫已活蹦乱跳地跟在了墨倾池身边，直至成年才另寻地盘，偶尔回到阅览室附近露面。
　　德大师生就此寻到了新大陆。一经捡到养不了的幼猫，立即送去美院阅览室，并奉上罐头零食若干，孝敬伟大的圣猫墨倾池。墨倾池则照单全收，人们带来多少，他就叼走多少，盛夏再见，就是一只猫爸爸带领着整群生龙活虎的猫咪幼儿队。
　　本来这是全校喜闻乐见的景象，可在去年，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看到，墨倾池从邻近校外的马路上叼回了一条刚断奶的幼犬。由于体型差异，他几乎是用拖的方式才将幼犬带回自己的地盘。半个月后，一位校区外的居民牵着一条成年雄性澳大利亚牧羊犬，提着外出包里的两只牧羊犬幼崽来到德大美院寻狗。原来他家的牧羊犬生了三胞胎，结果自己不在家时，孩子带着幼犬外出拍照，马虎之下弄丢了一条。家人本以为这下凶多吉少，不想在网上看到了美院学生拍下的“圣司养起小奶狗”照片，而其中的小奶狗正是自家丢失的幼犬，这才前来想要寻回。
　　幼犬原主态度诚恳，不但带来了幼犬的亲爹和同窝兄弟，还把自它们出生至今的照片给阅览室师生查看。在人类看来，此事毫无问题，对方既然是原主人，只要把小狗拿来交还即可。但大家似乎都忘了，在动物眼里，抢夺幼崽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墨倾池抚养的幼犬白天被他藏在书架下方闲置的档盒里。小家伙生性活泼，反应灵敏，听到父兄的叫声便跌跌撞撞地从藏身处跑出大厅，直奔原主而去。到此为止，作为结局该是不错。可就在当下，向来悠然自得的圣司大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阅览室门口，阻拦在幼犬和原主、众师生及犬只之间。他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两脚兽和四脚兽，眼中微妙地闪过一丝质疑与鄙夷，挡住幼犬同时，墨倾池甚至缓慢地左右徘徊，像个身份贵重的养父，正不悦地估算着养子的贫民家人身价如何。
　　猫狗本是天敌。理所当然的，见到一只半路杀出来的猫，原主人牵在手里的成犬顿时凶狠地吠起来，其叫声之大，生生把没明白情况的幼犬们吓得立扑在地，也令圣司做出了反应。这只向来温雅友善的名猫当即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随即在对方挣脱主人，朝前扑来时凌空一跃，锋利的爪子直接抓进澳牧脆弱的鼻头。鼻子是犬只的弱点，澳牧大惊，哀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扭头往门外跑，而墨倾池亦不罢休，以可怕的爆发力紧追不舍。一猫追着一狗冲遍校区大院，被不少目击者拍下视频作为表情包点击相传。
　　墨倾池以中型猫之身击败了成年雄性的澳大利亚牧羊犬，然而结局是注定的，他尚未养大的幼犬被原主人装进外出箱带回家去了。自此以后，德大美院的镇院之宝变得有些恹恹，令潜在猫奴们心痛不已。零食慰问品如流水不止，就连幼犬原主也于心不忍地常带三只小家伙来找他玩耍，但墨倾池却不再像过去那样频繁替人收养幼崽了。
　　“那是因为当时没有人和他平等对谈就把他的孩子抢走，他由此心生警戒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此事，君奉天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鉴于邃渊也许会用得上，于是在对方前去托付无端前加以提点：
　　“我在宠物医院给猫做检查时听护士说起，墨倾池曾叼着生病的奶猫找来，放下奶猫后，又很快叼来昂贵的罐头放在他们面前。由此可见，这只猫极智慧，他略懂人类之间的交易，自然有可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你并不是抛弃自己的猫，而是由于学业忙碌需要帮忙。如果选择让墨倾池代养无端的话，你就要把这件事向他解释清楚。否则他要么会在一开始就会表示拒绝，要么会在你讨回无端时攻击你。”
　　换成其他人，肯定会为不拘言笑的主任一口气详说如此之多，其内容又如此荒诞感到惊愕。可邃渊个性单纯较真，他全然不认为与一只猫交涉代养问题有何不妥。虽然邻居夫妇是个便利的选择，但猫儿由同类来关照显然更有助于其成长。曾在教导处办公室发誓视宠物如家人的青年人信守承诺，于入住第三日清晨用君奉天送他的猫辅食捧到照例途径的墨倾池面前，左手抱无端、右手捧食盘，以单膝跪地之姿向对方详细讲述了近半小时。
　　终于，在他语尽词穷之时，墨倾池面容恬静地向前一步，稍稍蹭了下他的膝盖，前爪则攀上他的腿，拉长身体去舔了舔无端毛茸茸的脑瓜顶。
　　就这样，小美短无端得到了新的保护者。每日清早，墨倾池都会准时出现在命夫子的别墅门口，温柔地“喵”上两声提醒家主开门。门前崭新的食盘水碗是邃渊供奉的谢礼，这只彬彬有礼的猫儿会矜持地意思一下，然后长驱直入，自房内将无端叼走，前往美院阅览室上班去也。
　　今天的君奉天也如每日那般抱着他很可能超过十五公斤的森林猫天迹，欣慰地自窗口目送着邃渊跟在墨倾池及无端身后，一路朝校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