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君奉天&全员]谁经过了小院子》猞狸先生

1、第 1 章

　　在听说命夫子因前段时间旧病复发导致不得不长期修养，他的班主任职务由教务处的君主任暂代时，德大中文一班全体既无欢呼也无哀嚎，而是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死寂。只有邃渊面带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坐在自己两边的同学，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个个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中小学期间，教导主任——尤其他们通过全校广播公布的处罚名单——总是学生挥之不去的阴影。而今，教务主任接替而上，继续掌管课业进度、教学检查、校纪规章和师生测评的生杀大权。君奉天主任便是德风古道大学的掌权之人。由于在校学生是刚跨入成年人行列、惹事能力倍增的群体，所以作为管理者，手腕强硬眼神毒辣乃是基础标配。刚开学时，邃渊等新生就已听到了不少关于君主任的丰功伟绩，例如点名处分毫不留情啦，代课教室如军训现场啦，不服管教的家伙被送进教务处办公室后痛哭流涕地回到宿舍发誓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可打死不说自己在跟主任谈话时发生了什么啦。更有毕业的学长留下一段不知真伪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大概是学长女友在校区附近被徘徊的混混集团耍流氓，致使他同几个哥们与之群殴却在对方自带武器的情况下毫无优势。危急关头，君主任刚巧徒步经过，发现这群手持铁管小刀的三无（无家、无业、无户）人士在欺辱在校生，当即表示“放肆！”同时甩出上贴校图书馆编号的书籍（《司考法典》硬壳精装版）击中对方领头者的面门使之当场失去意识，接着以从容的姿态单手抡起包装袋上注明“净含量：9L”的某种货物（究竟是何货物至今众说纷纭）秒杀了剩余的混混。
　　“我留下等警察。熄灯前，你们必须全部回到宿舍。今晚参与打架行为的人于明早十点，自觉到我办公室上交检查。”
　　站在四野狼藉，遍地哀嚎的路口，君主任边拨着报警电话号码，边正气凛然地对东倒西歪但神色统一的众学生发布命令：
　　“检查要求全部手写，每人不少于八千字。”
　　好奇心与畏惧心是相连的。没人确认过上述真伪，更没人敢去询问事件主人公本人。不过，不敢问不等于不会从旁敲击查找线索。八卦的少年们很快发现，当年的小区网报上确实登载过徘徊在校区周边的小团伙一夜之间全部被捕的消息，而这条豆腐块信息导致君奉天主任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集惩恶司判官、门神和关二爷于一身的存在。
　　学习成绩稳定且从无不良记录的邃渊无法理解惧怕点名批评或八千字手写检查的学生们当前的心惊胆跳，更何况不久前，他所经历的奇妙事件令君主任在其心中全然不同于其他人口中“三位一体”的教导主任形象。
　　邃渊的同学曾给他看过一个搞笑帖子，内容大抵是某个趁公司午休出门买冷饮的人路过猫舍时，不知自己脑子里想了什么，便毫无预兆地订了只猫咪回家。大家都为此事笑了半天，邃渊当然也跟着笑了笑。结果没想到，就在不久后的一次午休，他去校区外复印店的路上途径宠物店，再回来时文章没能打印，却捧了一只刚断奶的咖啡色美国短毛猫回来。
　　“你是怎么想的啊？！”深知宿舍楼明文规定不得养宠物的室友们无一不掩面哀嚎。
　　“不……不知道？我意识到时……已经买了………”
　　小美短长着精巧的小脸和葡萄珠一样亮晶晶的大眼睛，它在邃渊手里安安静静、歪头歪脑的模样令其他三位室友险些失去意识。
　　【这就是传说中的“吸猫中毒”吧！】众人如是想道。而邃渊则带着可以称之为“猫癌晚期”的表情边摸着怀里的猫边表示：
　　“我想好他的名字了，叫\\\'无端\\\'吧。\\\'循环无端，所谓生生之为易也\\\'，这样是不是很有趣？”
　　“喂！！你怎么连名字都起好了？！还念什么诗啊，这不是更送不走了吗！查寝要是把它抓出来，君主任灭了咱们可怎么办？！”
　　室友们一语中的。当夜，本来十分乖巧的小猫无端在熄灯后突然叫个不停，猫叫声引来了查寝老师，邃渊自然在室友们永别般的目送下带着刚入手不到半天的猫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教务处办公室。
　　君奉天尚未下班，独自在办公桌后批改档，听完查寝老师的报告，他吩咐对方先把学生留下即可。接着在办公室门关起后，对垂首站在桌子对侧的邃渊说了一个字。
　　“坐。”
　　邃渊惴惴不安地拉过椅子坐下了。无端也不再叫唤，而是在他怀里缩成一只毛球，和他同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办公桌上的镇纸发愣。五分钟后，君奉天结束了本日的工作，这才从档本之间抬起头，目光直指邃渊，其中既无老师对学生常有的责备态度，也无工作量增加的怒火，仅是肃然的沉静而已。
　　“文一班的邃渊。”他再度开口。
　　“是。”
　　邃渊立刻站了起来，但君奉天又做了个简单的手势，让他坐下回话。
　　“德风中文是你的第一志愿。你的入学成绩优秀，平时成绩名列前茅。去年和今年的市联合创作比赛，你也获得了傲人的成绩。”
　　“老师，那是集体作品，不是我一个人得的。”
　　虽然自幼的经验告诉邃渊，准备进行批评教育的师长一向会在列举孩子的好成绩后，再用需要责备的事与前者进行对比，他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一下“联合比赛”的问题。
　　照正常情况，如此不合时宜的插话一定会让老师的普通责备升级为劈头盖脸的狠骂。可君主任只是轻描淡写地微微点头，更正道：
　　“是的，你和你的组员都很优秀。你有才能、有定性，还有难得可贵的责任心，这才能带领其他人屡次为校增光。”
　　邃渊没有感谢对方的夸奖，而是深深低下头，抱紧了他的猫。糖果之后当然是鞭子，作为学生，他理所当然地等待着下一句“但你今天居然带宠物进寝室，破坏校规”之类的转折。然而，接下来他听到的话却与自己平时的认知大相径庭。
　　“所以，如果你坚持要在没有个人收入来源、未来尚未有所保障的情况下养宠物，我要求你像带领同学参赛时一样，对自己立下保证。”
　　这位“三位一体”中明明含有“惩恶司判官”职能的教务处主任严肃地续道：
　　“首先，宠物会成长、病弱、衰老，不可能永远光鲜亮丽的外貌。其次，它们和人一样，需要解决生理问题，可能产生心理问题，常会为自身情绪干扰他人作息安排，所以，它们不会总是惹人喜爱。无论是你购买了它，还是捡到了它，如果只是一时兴起，那么现在就把它交给我，然后回寝室尽早睡觉。如果你决定养下去，那么就向我保证，你会对这只猫如对自己的家人一般负责。”
　　邃渊非常清楚的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他的答案致使自己在次日上午没有课程安排的情况下拖着行李箱，抱着无端来到了大学城外围的家属院。除去五座新建的家属楼，德风还有一批颇具历史的小别墅留给年资高的职工。如今老人们不少已驾鹤西去，更有很多入住养老院或随子女出国的，闲置房自然不在少数。立在邃渊面前的房子正是其中之一。君主任在前夜联络结束后向他说明过，这间房屋的主人是邃渊的班主任命夫子，由于年龄渐长，身体大不如前，独自生活又懒得打理如此巨大的家和院子，所以对方搬到了离医院更近的老年公寓居住。对于即将入住旧居的乖巧学生和学生的猫儿，老人家不但不收房租，还举双手欢迎（“人没亲友会变傻，屋不住人会变废，房里有猫才是家嘛！”命夫子在电话中如是说）。而邃渊再次见到君奉天时，对后者的认知再次有了质的飞跃。
　　君主任当日上午似乎没有会议要开，不过衣装仍如前夜那般一丝不苟。他站在命夫子旧居的院门口，显然在等邃渊到来。为学生提供就近又能养宠物的住所，还亲自等其入住的老师足够感动德风。邃渊的的确确被感动了，虽然他还没想好如何在君主任的冰山脸面前表现自己的谢意，这让他向君奉天行礼问好时，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手里拿了什么。
　　“这些给你。”
　　简单应过问候，君奉天公事公办地带邃渊穿过庭院，来到大门前，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你初次养猫，需要这些。”
　　邃渊随之低头，发现主任拎给他的，是配有食盆、砂盒、离乳期猫粮和营养膏等猫用物品的套装包，和一袋包装上印着“净含量：9L”的无尘猫砂。
　　学长留下的传说风一般扫过邃渊的脑海，感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竟然忘了说出来。君奉天也没打算让学生向自己一个劲道谢，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猫用套装包内物品的用法，又以冷淡的语气道：
　　“你的猫还年幼，离乳期容易腹泻生病，离开保护者或刚来到陌生地域会不安。它昨晚在你们寝室大叫，应该就是不熟悉新居所，感到害怕的缘故。所以你上课或和朋友外出前，可以把它托付给我隔壁的夫妇，他们也养猫，人品温厚，值得信任。”
　　“您隔壁是……？”邃渊问。
　　“我住在你右侧。”君奉天一指右侧装修古典雅致的二层别墅，“再往右数一户就是那对夫妇家，你提我的名字即可。”
　　大概没人能相信吧……自己竟然住在了君主任家隔壁。邃渊想起室友们昨夜关于“君主任把大家全灭”的哀嚎和今晨为送走他而合唱的《驼铃》，决定将此事守口如瓶，以免刺激文科生们纤细的神经。
　　“不过墨倾池每天会路过这里。”
　　此时，君奉天又加了一句：
　　“你早起上课前，也可以把猫交给他代养。他善于替人抚养幼猫。”
　　“\\\'墨倾池\\\'是？”
　　“他早上会出现，你明早看到就认出来了。”
　　邃渊点了点头，暗自记下了可以帮忙照顾无端的温柔夫妇和次日晨间才能见到的“墨倾池”。就在他继续倾听家属院的生活注意事项时，不经意地发现一只蓝虎斑大猫正从君主任刚指过的房门缝隙内拱出来。这只猫块头惊人，体型堪比中型犬，双层背毛油光水滑，犹如一块价格不菲的毛皮披肩正在自动朝这边逼近。邃渊眼睁睁地看着它身姿矫健地跃过两方庭院之间的木栅栏，无声无息地落地后，突然间态度骤变，以欢脱的牧羊犬般雄赳赳气昂昂，坠地有声的跳跃式前进法朝君奉天的后背袭来。
　　“君老师……！”
　　还未等邃渊发出警告，只见蓝虎斑大猫猛地起跳，同时拖出一声长长的“喵～～～”。那叫声毫无威胁性，倒像是普通宠物朝主人撒娇似的——如果忽略此猫的大小和砸在人背上的效果的话。而君奉天带着习以为常的淡然，头也不回地向左一步闪避，那只故意发出巨大动静扑上来的大型猫便直接落空，噗叽一声以脸着地，摔成了一滩油光水滑的毛饼。
　　邃渊双手抱着无端目击全程，一人一猫目瞪口呆。
　　“这是天迹。他来——”君主任难得顿了顿，“……和你的无端打招呼。”
　　【但他刚才的目标应该只有您……】邃渊机智地没有把话说出口。接着他发现，君主任家的房门不知不觉间被打开了一半，一只姿态柔美的玳瑁猫款款步出，落坐于院子中央的石椅上，悠然地摇着尾巴望向他们。而在房门投下的阴影与室内之间的夹角处，还藏着一只体型与天迹不分伯仲的黑白长毛猫。这只猫毛色暗淡，加上身处的位置光线不佳，致使它的神情带有一丝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是魔兽般微妙的险恶感，正静悄悄地注视着君奉天把摊成饼的天迹扛到肩上的举动。
　　“您家……养了三只猫？好多啊。”
　　不知是因为邃渊的感叹想起了什么，君奉天听后，拍了两下肩上的蓝虎斑毛饼。
　　“最初并没有想过要养猫，后来……”
　　他稍停了片刻，却只是简练地总结：
　　“既然养了，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