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为何拿起砍刀》笼中饮酒

45、乌托邦的秘密（07）

　　为什么会发现那是一个人偶，是因为步白蔹看见了，那个陌生男人怀中抱着的人，手腕不小心显露出来很是明显的关节球。
　　人偶一动不动任由男人抱着揽着，很是乖巧。与之前遇到的其他人偶不同，他亦或是称作“它”，似乎是听到了步白蔹的动静声，随着陌生男人的动作，从揽着他的怀抱中扭头看了一眼。
　　这个人偶的眼眶中，有着星辰闪烁的光芒。水晶玻璃珠般的眼眸，无机质瞟过步白蔹手上的匕首一眼，就冷漠地回头，继续乖乖地卧在男人怀中。
　　步白蔹没有轻举妄动，煞气也不再收敛，肆无忌惮的恶意向着一旁似笑非笑的陌生人蔓延。那人倒是无动于衷，对步白蔹的煞气也不感到害怕或是退缩，只是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还有半分恶趣味得逞的模样，说：“真没想到会遇到你。”
　　郝神菁也站到步白蔹身边，观察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诡异男人。
　　他声音放低，敏锐地从对方语句中洞察到了什么，皱起眉头询问：“你是谁？是不是认识我们？”
　　陌生男人瞪大眼睛，故作惊讶，接着又对怀中人偶很是温柔的说了什么，就算人偶根本不回答他，他也是自问自答几句，然后再对着郝神菁，一字一句缓缓吐露出恶意满满的话 ：“认识吗？你们猜猜看。”
　　步白蔹沉默不语，他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仿佛潜意识告诉他，遇到这么欠扁的人，直接动手教训才是正确选择，不然以眼前这人莫名其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质，他们最后不仅问不出个结果，还可能被气个半死。

　　于是摩挲许久匕首的步白蔹，拿起武器冲上前就是一顿削，直接划过男人的脸颊，刀锋还很是灵敏地切断人偶的一束头发。原本是对着那人心脏，想要一击毙命速战速决，但人偶挡在其中及其碍事，也就没能让步白蔹成功得手。
　　郝神菁也与步白蔹很是默契地前后夹击敌人，但就在人偶断了一束头发之时，陌生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躲过他们两人的攻击，捧起人偶头发神神叨叨一句：“你们……居然敢……”
　　下一秒，整个空间狂风席卷，地上如同积雪的存在悬浮紊乱游离，灰尘和各种玻璃碎片发出阵阵哀嚎悲鸣，陌生男人低头吻着人偶的发丝，语气从疯狂变得温柔：“没事了，没事了。”
　　步白蔹在飓风中寸步难行，就好像有无形的手拖住了他的脚踝。风沙碎片刮得他脸生疼。这个时候他被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郝神菁伸手为他挡住袭击过来的碎片，他的背部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攻击，引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顾不得脸上和在外手指的刺痛，步白蔹咬咬牙，搂住郝神菁，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谢谢。”紧接着想要把郝神菁推开，向风暴中央的男人一步步靠近。
　　看出他意图的郝神菁，没等他在这呼吸都有些勉强的环境中多走几步，也就一把抓住他，狠狠咬了一口步白蔹的耳垂，语气不明：“说好的要一起前行，不准抛下我。”
　　步白蔹无奈。再看风暴中央的男人，疑似已经冷静许多。空间的混乱慢慢平息，震动摇晃的感觉也停止。
　　人偶还是毫无声息，不言不语就像一个死物，就连步白蔹那一刀都没能让其产生什么波澜。

　　视线迅速切换到漂浮着的希望核上，刚刚灾难般的动静丝毫没能影响到它。还是安然的在那个位置，步白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发现自己越是靠近核的位置，那上面的藤蔓就生长得越快，而原本幽幽黯淡的光芒也变得越发浓烈。
　　他欲撇开一旁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直接攻击希望核的外壁。郝神菁心领神会，选择拦截那个奇怪的男人。两人配合极其默契，废话也不多说。
　　陌生男人恢复最开始的一脸假笑，眼底实则冷酷至极的表情，嘲讽的说：“你以为核是随随便便能破开的？”
　　步白蔹不理睬他，迅速靠近核，一拳将最外层的玻璃罩击碎，碎裂的玻璃碎片同时也刺入了步白蔹手背，一时鲜血淋漓，他全跟个无事人一般，继续拿匕首用力对着方形的核外壁捅下，那些攀爬在上面的藤蔓被步白蔹的血液浸染。竟开出鲜翠欲滴的玫瑰来。
　　一朵朵在血液下盛放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疯长的藤蔓也不甘示弱在步白蔹接近时，想要将人捆个严严实实。步白蔹狠厉的咬住靠近脸颊前一根藤蔓，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直接削下一根又一根。
　　郝神菁这边拦住那陌生男人，让其不再作妖，两人气氛僵持时，男人怀中的人偶突然发力打了个猝不及防，漂亮的人偶发丝浅栗色垂到了脚边，透亮的眼睛毫无表情，他推开抱着他的男人，抓都抓不住跑到步白蔹不远处。
　　一直不张嘴的他，突然很是迟疑的对步白蔹说话了，声音清脆得不像是一个人偶：“你需要郝神菁的血解开最外层的封印。”
　　本以为人偶会去伤害步白蔹，郝神菁也是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陌生男人疯了一般抓住人偶，絮絮叨叨：“你能说话？你……”
　　“不，你只是不愿意跟我说话？”他的脸上是悲哀与笑容杂糅一起的复杂，诡异至极的表情让人心底发寒。
　　人偶看着男人沉默，似是心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见男人像是崩溃了一般陷入自己的回忆中。人偶叹口气，转头很是淡然对步白蔹说：“如果你想拿到希望核里的东西。就请试着相信我。”
　　见郝神菁和步白蔹都不说话，人偶垂眸，他的每一个部位都精致到让人赞叹。他看着眼前已经没有动静的男人，继续道：“他……就由我来处理。你们再仔细斟酌吧。”
　　步白蔹眼底泛起万重涟漪，整个空间发光的碎片都不及他眼中的明亮和光彩。他唇角弯了弯，闯入了郝神菁眼里，直通到了心底。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郝神菁却从他的唇语中读出了一句话：“我们回去吧。”
　　——机器人没有血液，他怎么忘了呢。
　　这么一想，他们可能一开始就被骗了。

　　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各方面诡异之处，步白蔹现在满脑子空白，他茫然的看了看希望核，再看看站在一旁沉思着的郝神菁。抱着最后一试的想法，用匕首试图解决核壁，却还是连藤蔓都无法抵过。
　　不远处的人偶，深深的看了希望核一眼，将已经没有反应的男人扶起，合上眼睛跟随着空间里的尘埃逐渐破碎消散。他最后说的提示，也在整个空间里回响：“步白蔹，核里的东西你能感受到有多重要吧。”
　　人偶的语气和声音让步白蔹有着一时半会捉摸不出的熟悉感，简直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故人，他一时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就见迟迟没动作的郝神菁靠近，温柔缠/绵的拂过他的手指，拿起了他的匕首，然后对着自己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捅下去——
　　步白蔹呆滞着看郝神菁胸口冒出血花，果不其然，他的血液沾到藤蔓上，连同着上面的玫瑰一同凋谢，顺着藤蔓的顶端衔接的希望核那层乌黑的外壁，也顺带着瓦解彻底。接替玫瑰花瓣的，转变成了白色的莲花，诡异的漂浮在周遭，与环境格格不入。
　　而郝神菁的双眼，彻底变成了红宝石一样的色泽，耀眼的红映入眼帘，让步白蔹的呼吸发麻，双眼发疼。
　　“我的心脏……是一颗人类的心脏。所以还是能破除这个封印的。”
　　郝神菁笑了，他轻轻在步白蔹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很是费力地抬手擦干净步白蔹眼角处溢出的一滴泪，轻声告知：“希望……你不会后悔，也不要怪我。我们还会见到的，对吧。”
　　没等步白蔹抓到他的手，郝神菁就跟之前两人一般，随着万千飞舞的碎片尘埃，落到了沾染血迹的地面上，化成灰烬。
　　似乎在这个空间，万物消散最终都会回归原始，无论是人偶还是机器人，都是一抔尘土而已。

　　核内的东西终于显现出它的真实面貌。
　　还原了步白蔹的梦境，一把散发着地狱最深处戾气的武器矗立着，长长的银白色刀柄上方缠绕着一圈藤蔓，顶端是一个精致的骷髅头，刀刃下方的一串铃铛因步白蔹的靠近而颤动，发出不详却又震慑人心的铃音，魔性的声音没有影响到步白蔹。跟随着心底的呐喊，他终于握住了魂牵梦萦的这把镰刀。然后看清了梦里无数次都没明白的，刀刃上刻着的那个字。
　　——蔹。
　　他的名字。

　　几乎是握住的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他从万千刀剑坟场爬出的场景，甚至还能听到被他踩在脚下的无眼刀剑悲鸣声，浑身是血的他紧握着镰刀，撕开所在的昏暗世界边境，宛若找到一盏明亮的灯。满脸懵懂，浑身赤/裸。对着周围的陌生环境，下意识是消灭一切。
　　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疼痛是什么的他，伸出手痴痴地看着自己纤长玉润的指头，再看自己遍布伤口却又白皙，有着诡异美感的身体，这才反应过来。
　　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