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总有花落时》拾荒路人

2、一夫当关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间，孤零零地立着一道雄关。
　　只有一条通道，而这条通道，几乎只过得一人。
　　“好险要的关隘！”
　　“剑阁，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哥，你怕？”
　　“我怕什么？”
　　“剑门。剑门的剑。剑门凌战的剑。”
　　“我的确是败在他剑下一次。但这次，只许胜，不许败。”
　　说话的二人，是唐门的两位公子，大公子唐震，二公子唐妙弈。
　　蜀中唐门，以暗器和毒的使用出神入化名动江湖。在蜀中无人不晓，在中原更是人人惧怕。怕的是唐门的暗器，更怕的是唐门的毒药。据说唐门炼制的毒药，不论御医还是江湖神医也解不了。
　　唐门在蜀中成都之西，声势浩大，是蜀中第一大门派。其余的分别是青城派，峨眉道，还有的就是号称“天下名剑尽归此”的剑门了。
　　新任唐门掌门的唐家大公子唐震，今年二十八岁，年少气盛，武功冠绝唐门，乃是唐门第一高手。据说他十岁便懂得用暗器杀人，十五岁便精于用毒，二十岁时只带了弟弟唐妙弈上青城山找玄虚道长切磋武学，仅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将玄虚道长打得倒地不起。
　　但是蜀中毕竟人才辈出，不是你唐震一个人的天下。
　　二十五岁时的唐震遭遇了一次大败，败得很彻底。
　　那一年，他又像以往一样，向其他门派的掌门挑战。剑门的新掌门凌战收到唐震的战书，只得无奈地一笑。这些年的剑门虽然人数依旧众多，不过毕竟地处偏远，弟子渐渐不如往年人才鼎盛。他是剑门凌家的继承人，三十多年来潜心练剑，从不出剑门，但在剑门内，已无人是他对手。老父去世后，剑门的掌门之位理所当然地落在凌战的身上。
　　面对唐震，凌战显然是有点经验不足。而且气势上，唐震的大名早已盖过这个寂寂无名的凌战，就连凌战自己，也以为是必败无疑。
　　然而，比武的结果竟然出人意料。
　　凌战的剑竟比唐震的暗器出手还快。
　　唐震还未及将藏在手里的数十枚“透骨封喉钉”放出，双手手腕便已中剑。
　　观战的唐妙弈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
　　就连击中对手的凌战，也是一脸茫然。他的剑，竟然快得连自己也难以想象。
　　也是，他在剑门内足不出户，虽然默默无闻，但其实家传的快剑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唐震战败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了蜀中，而凌战的名号，也因为这一战如平地一声雷，轰然而起。剑门的声势一时在蜀中大了不少。
　　江湖上从此便没有了唐震的形迹。有人说他负伤太重，武功尽失；有人说他颜面丢尽，心神恍惚，已成了疯子；更有人说他在唐门苦练武功，再图一战，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直到三年后的今日，唐震以唐门新掌门的姿态出现，又再次到剑门挑战，依旧是和唐妙弈二人前往，不多带一人。
　　“大哥，三年时间，想必凌战的剑也比三年前要快吧？”
　　“但是三年的时间，我的暗器也快了不少。”
　　“这一战，是志在必得了？”
　　“唐门的名声不能毁在我手上。我要别人知道，在蜀中，就是我唐门一枝独秀，以我为尊！嗯？凌战来了！”
　　唐震的双眸放出精光，凝视着缓缓开启的剑阁大门。十名身着白袍，背系长剑的剑门弟子鱼贯而出，左右分列伺立。
　　随即，一名金边白袍，腰系黑缎带，手持未出鞘的长剑，头发已经斑白，看去似有五十多岁的年纪的男子，面带微笑，从狭窄的门洞中缓缓走出。
　　“凌兄别来无恙？”唐震微笑着抱拳行礼。
　　“还是老样子。一别三年，唐兄的功力又有大进了！”
　　“凌兄今年四十有五，正是精壮之年，何以头发斑白，老态毕现？”
　　凌战旁边的一名年轻弟子插口道：“这是师傅参悟剑诀，日夜苦思所致，虽然面容显老，但功力早在你之上了！唐掌门还是请回吧！免得自取其辱！”
　　当年凌战一举击败唐震，剑门弟子便开始自傲起来，以为剑门武学远胜唐门。而这几年唐门亦归于低调，剑门弟子便日益张狂，将唐门贬得一文不值了。
　　“国川，休得无礼！唐门武学精湛，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凌战神情严肃，那个叫国川的弟子便不敢再哼声。
　　唐震面色不变，那弟子的话似乎没有传入过他耳中。
　　“凌兄，请！”
　　“唐兄，献丑了！”

　　虽然“请”字已经出口，但两个人都没有动。
　　唐震已不是当年的唐震，而凌战也不是当年的凌战。三年的磨练，两人早已懂得料敌先机的道理，不会贸然出手。
　　两人都在等待机会。高手过招，只要稍有破绽便会被对手击败。
　　唐震手里的“透骨封喉钉”有三十六枚，打人身三十六大穴，针上染有剧毒，见血封喉，不过，比武之时自是将药力减轻不少，只会致人麻痹了。
　　凌战手上的长剑，乃是数十年前铸兵名匠“十荒老人”的绝笔之作，取铸剑炉火从此熄灭之意，名曰：熄辉。本来这柄剑十荒老人已把这柄剑赠给当时的名剑侠“天剑”管仪，但这剑是何等绝世奇兵，江湖中人明抢暗夺了多少次，亦未能得手。后及管仪年老，避世隐居蜀中，便将此剑赠予剑门，遂成剑门镇派之宝。
　　旁观的人都不敢用力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场蜀中第一高手之间的对决。
　　山风猎猎，众人宽大的袍子也被吹得上下翻飞。每个人都没有动，仿如一尊尊泥塑的雕像，在寂静的山野间显得分外诡异。
　　良久，唐震突然微微一笑，转身道：“妙弈，我们走。今天算是领教过剑门的绝顶剑法了！”
　　“大哥，这••••••”唐妙弈大惑不解。
　　“我们都没有胜过对方的把握。最后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是吧？凌兄。”
　　唐震手一扬，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但都看到他出手了，但手又马上垂下，似乎从未动过。而青砖铺出的地上，已经多了三十六个指头大小的窟窿。
　　“一别三年，唐兄的武艺又突飞猛进，我的剑，未必便能快过唐兄的透骨钉••••••这三十六枚透骨钉虽未注上剧毒，但若是打在人身上，便是一枚也足以致命！我的剑再快，亦难保能将三十六枚透骨钉全部接下。”凌战淡淡道，“剑门甘拜下风。”
　　“师傅••••••”那名叫国川的年轻弟子又想说话。
　　凌战摆手道：“败了便是败了，不用多言。回去罢。”转身返回门内，消失不见了。
　　国川一跺脚，气冲冲地当先进门，其余弟子亦有序离开。狭窄的山路上，又只剩下唐家两兄弟。
　　“大哥，他的剑还未出鞘，你怎知道他的剑能和你打成平手？”
　　“妙弈，结果不会是平手，而是两败俱伤。“
　　“何以见得？”
　　“我的功力如何，相信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一枚小小的透骨钉在我手上可以开山裂石，势如惊雷，对付蜀中的一般高手可谓绝无不中的道理。但对手是凌战••••••你刚才没有看到，我却看到了，他有出剑。”
　　“有出剑？！”
　　“是的。他将剑拔出又收回去已经三次了。”
　　“我看不到！”
　　“是的，你看不到，他的弟子也看不到。那么快的剑，要不是我和他站的位置有一段距离，我也避不开。他的剑已经快得没有了剑光。”
　　“既然还有一段距离，大哥你的透骨钉完全可以先发制人啊。”
　　“凌战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和我过招••••••还未战，我已经败了。”
　　唐震抬头，目光落在面前险要山间那一道孤零零的剑阁雄关，喃喃自语。
　　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