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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次日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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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九琰向店家租借了马车独自将自身行装收拾妥当前往陇州城,在傍晚到达陇州时他直接拜访当地县令许兴。许兴与陆彦交好多年,为人清廉在外名声也正直,陆九琰临走前陆彦便委其一信交付对方。
许兴将九琰带入堂内,后者道明来意,一方面将来路剪径匪的情况告知对方,另一方面要将家父陆彦所托的信件交给他。
“家父多次叮嘱我让许县令尽快阅读书信。”许兴点头,令下人招待陆九琰,自己则燃灯拆开信件,信件内容不长却令许兴面色一下镇肃,他拇指几番摩挲信纸,良久才抬头望向陆九琰。
“公子...这信件可是令父北庭都护陆彦亲书?”许兴屏去左右淡声言辞,指节微不可见地颤动了几下。
“自然,以许县令与家父的交好,看字迹也应当认得出罢。还是说信的内容有什么问题?”陆九琰颔首饮茶,清苦气息弥散,恰好地解了这两日路途奔波的劳累。
“九琰,此次武举初试,你打算以什么题目作为着手点?”许兴似乎完全没听九琰的回复与疑问,直接调转话题,单手执信件用灯火燃尽,纸张燃烧的轻烟逸散入空气。陆九琰置下茶杯未多在意。
“屯垦戍边,前北庭都护郭虔瑾率军实行边境军屯,巩固边疆实为好事,但是近几年玉门关以西边疆太平,北庭都护府削兵严重,中央则又侧重往西域通商,未有居安思危。”虽然自身与许兴未有多少交集,家父陆彦却曾说过,与许兴交际有任何想法畅谈为好,若是能先得些许点评那就再好不过,“不过这次笔试我只谈屯垦戍边的好处,对眼前局势只会点到即止,避免与考官所想有所争议。”
许兴沉默片刻才道:“出发点无碍,值得尝试。陆公子此次武举若有所成,是想直接在中央为官还是世荫承袭在都护府率军驻守边境?”
陆九琰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若是接手边境军自然能比在长安洛阳得心应手许多,但一生见闻未免太过局限。许兴见他不言才终于笑道:“随遇而安,也未免不好。陆公子可愿在我府上多留片刻,关于武举我自有些事需要替都护叮嘱你。”
“有劳。”陆九琰起身向许兴点头鞠首道谢。
两人谈至亥时仍兴头未尽,直到一名下人入屋于许兴耳侧说了些什么,他才起身中断二人交谈的话题。
“公子所说陇州剪径匪一事,我会彻查,方才也已经加派人手赶往事发地点。等事情有了结果我自会送信差人通知你。今天天色已晚,公子不如在我府上的空房先住一晚?”
“多谢许县令好意,不过在下明日天未亮便要继续启程前往长安。”
“那便住去离此处不远的客栈罢,我命人安排。”陆九琰不再推脱,再次道谢。
许兴将陆九琰带至府邸侧门,不远处便是许兴为他安顿的客栈,九琰回身告辞,乘着马车离开许府。
次日陆九琰便启程赶往长安,逾有三日便抵达歧州与西京交界,他并未直接入城而是绕去梁州,前几日陆九琰收到友人李晟书信,请他在武举前的这一个月在梁州小住。李晟是陆九琰同门师兄,比陆九琰年长两岁,两人自八岁起便共同习武。六年前李晟被调往河西节度使军中从军,年前又调任梁州为官。
陆九琰驱车赶至梁州时是正午,李晟早已在城门前等上半个时辰,虽已多年未见陆九琰仍然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男子,衣着轻简素单,发髻整肃,面相全然没有武将的肃杀之气,然而陆九琰仍旧记得从师的那几年无论他怎样追赶都无法在两人的对决中占分毫上风。
“师弟!”李晟见人也立刻认出对方,几步迎了上去,差命车夫替陆九琰驾马,将他带入自己所乘的车内。
“师兄多年未见还是这般儒生模样。”陆九琰唇角微倾,抬手拍了拍人肩侧。
“你也就只会在这方面取笑我,不过几年未见你,生得倒是稳健许多。陆大人推迟你参加武举的时间自有他的道理。”李晟半眯眼眸丝毫不介意后辈的调笑,烈日隔着镂窗映照在李晟侧颊,这个俊美的男人眼眸聚焦处仿佛是无可遮挡的光,即使透过他眼睛的反射,那光也澄澈得令人可望而不可及。陆九琰依然记得在自己年幼时,眼前这个一如既往温柔坦诚的男人是如何背着师父帮他偷来被罚不准吃的午饭,倚于庭院树下,两人听着蝉声嚣喧,又有在他冬日两手冻得无法并拢指节牢握枪杆时捧着他的双手贴近自己的衣内取暖。这样近却又遥不可及的存在,陆九琰花了八年的时间追赶他,企图击败他却又在持平将胜的时候被师父喝住。李晟再回来时便告诉陆九琰,他要离开这里从军了。
自此至今,一别六年。
“一路劳累,回府就有吃的了,我夫人做了一桌菜,不过在饭前你得陪我比试一番,到你胜过我为止别想碰到筷子。”
“求之不得。”陆九琰笑道,身边恰好有人陪练,何乐而不为
李晟盯着陆九琰合上浅憩的眼眸,唇缝微启不可察地吐息,马车未有颠簸,至少比在山路上要好了很多,陆九琰倚靠车壁终于沉心休憩,而不知身侧之人心绪陈杂。
就在几日前,也就在陆九琰刚走不久,许府的门被叩响。许兴沉着面色请进来人,衣着淡素。他对来者并无意外,应该说,对方的主早就托人送信来相约今晚的一遇。
“你放他走了?”来人看向桌台上未喝完的茶水,眸底微颤。
“如果我留他在这,便不会放你进来,李晟。劳烦告知都护,从此许陆两家断绝交往,陆彦在盘算什么,我许兴不知,也不想参与进去。如果你们要动手,至少...在我陇州不行。”
而后,夜色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