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不想写日记》烏江踏月

8、隨時要擔心戰友倒戈，因為他不想失業

　　琉灯独自坐在破庙侧堂廊道的石护栏上抽着烟，夜风徐徐吹来，枯枝在夜色下轻轻摆荡，宁静，宁静的让人害怕，没有蟲鸣鸟叫也没有嫩草的柔软婆娑声，只有枯枝躁叶乾燥沙哑粗鲁的恣意摩擦的旋律。
　　他发现不远的前方点点闪动的星火正浩浩荡荡逐渐逼近破庙，隐含着村民们的决心与杀意。
　　庙宇正殿内，不管是神是人都睡着正香甜，估计他们今晚也无法醒来，毕竟琉灯很巧妙的在乘载他们逃离东市时对他们下了些小迷药，说得更準确一点，他确实拿到并使用了比想像中更重的药。

　　三四个居民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踩入破庙，进入三官主殿跨过两个神幻化的人体，分別用布矇住昏迷的她的眼睛，避免她尖叫惊醒睡在身旁的两个神，他们也将块布塞进她嘴里，一人在头一人在尾，一鼓作气绑走明镜。
　　再过不久天就会亮，旸谷与福德只要感受吸收到阳光便能退其药效，不知道那些愚蠢的人类们会不会在晚上就地将那女人处决掉呢，想到这里琉灯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放出来的尾巴同样兴奋的左右摇摆著。

　　当夜色褪去，浓烈阳光渐渐洗去日与月的幽柔光辉，旸谷帝君缓缓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彷彿是遗忘了一些重要的事一般缓缓坐起身，这应该是所谓的低血压吧......？他觉得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的景色又糊又歪，呆坐在原地过了半晌一下子他才反应过来要检查明镜的状况，转头望去人儿休憩的位置却发现只有凌乱的被縟，人却消失了。
　　旸谷瞪大了他深蓝色的美丽瞳孔，一脚踹醒了旁边还在熟睡中的福德，而后者也因为突如其来到重击哇的一声弹起，发现旸谷脸色惨白的望着自己而身后是几块灰麻色的布料，他满脸写著『给老子一个解释』希望能得到一个解答，孰不知福德也是睡了本世纪最好睡的一觉，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他甚至还没搞懂旸谷看著他幹嘛。

　　『琉灯！』旸谷帝君一脚跨出他的小殿伴随着一道憾天的怒吼却不见任何回应，走到庙宇的透天天井时发现了满身是血了琉灯趴在祭天天炉地旁边一动也不动。
　　『琉灯？』旸谷跑过去将琉灯翻过身，喊了几声他却一动也不动，他挪了挪，将琉灯拉到可以让阳光照射到的地方，运了点气让一点水集中在掌上，汗珠从旸谷帝君的额上、脖子冒了出来，毕竟在这城裡他连一成的功力都发不出来，要使出任何一点神力都会耗费他极大的精神以及体力，凝神一聚，他将真气化作的水打进琉灯的胸上，后者的呼吸才渐渐有了明显起伏。
　　见到琉灯这副模样让旸谷更为心慌，明镜究竟去哪了？土地公从后方跑出来并大喊着：
　　『水官大人！在东市！他们都在东市！』
　　旸谷放下琉灯朝拔腿直面东市飞奔而去。

　　『皇天后土在上！草民王氏斩妖女以血祭天！祈求诸神降下甘霖，祈求诸神重振邯城兴荣！』一名壮汉手持大刀张开双手对着天空用嘶哑低沈的嗓音叫嚣，旁边跪著一名纤弱的女子，浑身尘土，头发凌乱，尽管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绑著，双眼被布料摀住，但也很明显地跪在地上发抖。
　　像是一切空间时间都放慢了一样，旸谷持续在奔驰著，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道路这么遥远，时间过得这么仓促。

　　福德大汗淋漓的跟在他身后狂奔著，他思索考量著，如果真同狐狸所说，那他此时为何奔跑？如果可以杀一人以救万人他何不甘之如饴？更別说他也不需要担心失业......。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何况狐狸先前根本不清楚有这女人的存在，水官与明镜之事非天庭仙班不然他区区一隻渡劫妖狐是不可能凭空知道有这一号人物也没有道理栽赃她的。福德的脑内开始有各种思绪湧入，他开始说服自己站往狐狸那一端，他开始沈思算计。

　　眼前就是东市，此时水官的心思全然只专注在于前方的东市，无心顾后，福德用法力将泥土地边的树枝钩起来想要绊倒水官拖延时间，估计村民也在等待一个良辰吉时要下刀血祭。然而他那小小的法术又怎么能挡得了他？虽然水官著实被绊了一下，但敏捷的运动神经让他单手一个翻身完美的落地，中间还不忘一个顺手施点小法直接打昏原本在后面追着他跑却突然叛变的福德。
　　站在最外围的村民们撇见到水官再次奔来，纷纷上前阻挡想要拉住他，
　　『明镜！』他扯开嗓子放声用力的嘶吼著、推挤著。
　　而明镜聽见他的叫声薄薄的双唇动了动，左右微微转著头，想是在搜寻他的方向，泪水情不自禁再次布满了原先的泪痕，她浅浅的笑了笑。
　　水官极力的要推开人墙但却力不从心，天庭有条明文规定是绝不能伤人一分，且确确实实的规范著他们的能神力，就算想使只要意识清醒便会被抑制。居民们见他不会出手伤人有些抓了手，有些抱著腰，这个压着他的头，那个扯著他的膀子，一步都进不了。
　　他不断呼唤著她的名字，这时明镜仰著头对着天空大声喊道：
　　『水官帝君！小女明镜曾经於您殿上祈求庇佑故乡！谢谢您......聽了小女的祈求......。』这些话就像是说给在旁边奋力推挤的他聽，一字一句都刺进他的心裡。
　　王氏举起他的大刀。
　　纷纷扰扰，民众在鼓譟，神明在哭泣，生灵独自面对着黑暗与死亡的恐惧。
　　『明镜！！』他不断地叫唤著她的名字。
　　『旸谷大人，谢谢您......再会了。』声音非常的小，没有任何人聽见明镜说了这句话，但是在水官的耳边却清晰的可以。
　　最後一滴泪水滑下明镜的脸颊，他的嘴角还是微微勾著漂亮的弧度。
　　刽子手绝情俐落的下了刀，不偏不移的。
　　鲜血四溅。
　　顿时，世界是安静的，当生命在消逝时，时间彷彿止水一般。
　　鲜红的血与铁锈味汨汨流出，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偶，伴随着却是欢呼与激昂。
　　在最後，他也只能远远的看著她，却连她的眼睛也没瞧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水官凄厉崩溃的大叫，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心情，此时的他无法述说言语，无法冷静思考，无法面对自己，水官痛苦的抓着头跪了下来，手指的力道勾乱了他束起的头发，冷汗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冒出，无法置信自己的看到了什么，他的双眼开始布满了血丝，现在的情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要杀光所有的人，所有的神，现在，马上，生灵死灵有形无形都消失吧，因果轮回甚至是真理天机......。
　　空气中的水与邢台上的血彷彿準备要炸裂了一般，每一滴都激动的抽动着。

　　水官的眼周开始有丝丝黑气悠悠液出，他的血管开始变得明显，空气开始变得稀薄，居民们没有打算理他，仅是对着刑台上的王氏欢声尖叫。

　　忍无可忍。
　　就在水官所操控的水与血将爆发屠村的前一秒钟，世间万物皆一切都静止了......
　　两道火焰散发着金光，成螺旋样双双缠绕最後坠在东市的邢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