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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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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子规紧张的搓着胳膊,往角落里挪挪,和易佰挤到一块:“他们这是要打起来吗?”
易佰十分笃定的说:“放心吧,打不起来的。”薛鸿已从来不会当着主帅的面动手,即便现在主帅昏迷着。
在外人眼里他是凶恶的猛虎,可一旦到了主帅跟前,他就是只温顺的小猫,这点阴兵们最了解了。
“你怎么知道?”子规撇撇嘴,悄声说,“我觉得那薛鸿已脾气不好,不像善茬。”
薛鸿已现在相当于阴兵们的半个主子,听到子规这般诽谤他,易佰面色不悦:“因为他觉得你们是敌人,怎么可能给你们好脸色。”
“敌人?”子规炸毛了,撸起袖子两手叉腰,“我们仙君亲自拟方煮药,劳心劳力,你们不道谢也就罢了,还把我们当敌人?双双!我再重申一遍,墨冰她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事情没弄清楚前,先别忙着推卸,”易佰毫不示弱,“还有——我是易佰,记不清楚就不要乱喊。”
子规气乐了:“你们人那么多,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记得清楚?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们可是出于好心才来这里帮忙看病的,既然你们信不过,那就放我们走啊!”
双双挑眉,走过去将手臂搭在易佰肩上:“男子汉大丈夫,别为这点小事吵的不可开交,伤了和气多不好,还是出去打一架吧。”
“行了!”
“够了!”
薛鸿已和玄瑾几乎同时出声制止他们。
双双把手撤回,子规别过头去,易佰长舒一口气,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解。
玄瑾语气平淡:“小童性子直率,冒犯之处,还望诸位谅解。”
薛鸿已也客气的说:“你们到了南灵,便是客人,招待不周的地方,国师莫要介怀。”
玄瑾微微颔首:“傍晚时分,我再送药过来。”
薛鸿已略一欠身:“有劳国师了。”
玄瑾步履从容的离开房间,然而刚迈下台阶,手中端着的药碗就结出一层冰霜,冻裂之后碎成数片。他和薛鸿已,彼此看不顺眼,只因为王昭,才努力克制。
“仙君你……你生气啦?”子规小心翼翼的问,他觉得自从来到南灵,玄瑾情绪变的越来越复杂了,从前的玄瑾像玉石,光泽照人,但毫无温度。
可能旁人察觉不出玄瑾的变化,子规和他朝夕相处,自然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玄瑾突然道:“你说我带着王昭回月国,找个地方把她安顿起来可好?”
子规惊的差点变回原形,半晌才哆哆嗦嗦的问:“仙君您这是看上人家了?”
玄瑾微愣,眼神里透着些许茫然,似乎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子规急的口干舌燥:“仙君且听我一言,先不说仙鬼身份有别,单看薛鸿已就不是好惹的主,您把王昭带去月国,岂不是给月国招灾?这是人间,您别捅出篓子来啊!而且咱们至今都没有弄明白仙帝安排的任务具体是啥,犯了错也啥功劳去抵……”
玄瑾面色渐渐消沉:“你说的对,万一弄巧成拙,反倒害了她。”
子规抹抹额上的冷汗:“仙君能想明白最好不过了……”
房间里,王昭依旧双眸紧闭,薛鸿已叹了口气,俯下身将头埋在她肩窝处,喃喃道:“快些醒来吧,只要你能醒,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查。”
王昭眉梢微颤,呼吸明显乱了。
薛鸿已抬起头,宽大的手掌轻抚王昭脸颊:“阿昭,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良久,薛鸿已的目光里已经由希冀转为几分失落,他怅然道:“我去趟演武场,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你们看着她,如果有事的话,就去喊我。”
易佰答应下来。
等薛鸿已走远,屋里只剩下阴兵们后,王昭才慢慢张开眼睛。
“主帅醒了!”双双激动的不得了,瞬间飘到床边。
王昭揉揉太阳穴:“早就醒了,没将事情弄明白,只好装睡。”
易佰恍然大悟:“难怪薛鸿已走的时候说半个时辰再回来,原来是给我们时间和主帅汇报消息啊!”
王昭显然没想到会这样,愣了愣:“我还以为将他瞒过去了呢。”
小二暗暗踢了易佰一脚:“瞎说什么呢。”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主帅能醒已是万幸,薛鸿已自己都说了嘛,不会追查的。
“这次是我意气用事,差点不能收场,害大家担心了。时间紧迫,在我昏迷之后……”王昭轻咳两声,刚才薛鸿已往她嘴里灌的药实在是太苦了,现在喘口气都弥漫着药味。
易佰担心的望着她:“玄瑾说您这次不仅身体受伤,连魂魄都差点散掉,要不是您足够强悍,我们估计得返回地府了。他如今用的药都是给您调理身子的,魂魄则需要您自己休养,起码一百天内,不能动用灵力,否则您这寿命可长不了。”
王昭失笑,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子:“要那么长久的寿命做甚?等到天下一统,薛鸿已功成名就,我们就该打道回府了,还留在人间颐养天年不成。好了,说正事吧,我被伏魔铃重伤之后,你们是如何让九天圣母罢手的?”
“是陵光神君出手相助,制止了九天圣母,还顺手射了墨冰一箭,后来仙使就到了,将墨冰押回仙界,有陵光神君盯着,九天圣母也不敢造次。”
“陵光神君?远古守护南方的朱雀神,倒是听说过他,恐怕是冲着伏魔铃来的。”王昭从桌子上端起一杯茶,觉得指尖下温度刚好,便仰头饮下。
小二盯着王昭手里的杯子,那是薛鸿已用的,不过主帅已经喝完了,提醒也没用。
“我们也觉得他是被伏魔铃引来的,哎对了主帅!陵光神君把您的九幽锁链收走了,说是帮您修复,等修好之后再还给您。”
王昭看着手心出神,九幽锁链本就是从火中淬炼出来的,陵光可谓是玩火的始祖,能帮忙最好不过,省去了她不少麻烦:“嗯,先不说他,玄瑾呢?他是怎么回事?”
那位仙人一向不理俗事,居然能来南灵给她熬药治病,如果不是亲耳所闻,王昭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后来仙界那群人都走光了,玄瑾才现身,说自己能救您,可我们当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他,正商量着,临秋就带着鬼箭羽他们闯进了院子里。”
鬼箭羽等人看不见满院的阴兵,只有玄瑾和子规在那里干站着,自然以为王昭是被他们打伤的,就把两人抓住,向薛鸿已复命。
“玄瑾自始至终都没有替自己辩解,可子规却口无遮拦,差点就把主帅的身份给交待了,我们见状不妙,只好出现在薛鸿已面前,帮他们洗清嫌疑。又因为玄瑾保证可以将您救醒,薛鸿已也就没再为难他们。”
“主帅放心,薛鸿已不知道您阴兵统帅的身份,只当您和他一样,长着阴阳目,能看见鬼魂,只可惜归一阁暴露了,我们给他的解释是归一阁效忠亓国皇族,四公主能看见鬼魂,所以就当上了阁主,嗯……他应该是相信这番说辞的。”
王昭喝完水,才觉得嘴里药味淡了些:“没事,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们又不是害他,用不着心虚胆怯。”
易佰挺起胸膛:“是!主帅醒了,我们就有了依仗,肯定什么都不怕。”
“行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接下来说说与大梁交战的情形吧。”
……
薛鸿已没有去演武场,而是召集起心腹将士,商议回返亓国的事宜。如今南灵局势稳定,亓国派来的重臣即将到达南灵,那时南灵就彻底成为亓国的一个城池。
“即便南灵归亓,但这里是我们薛家军打下来的,要职上得安□□们的人,一来是防止新来的官员因独断专行与南灵各方势力起冲突,二来也是为了给我们留后路,倘若日后我遭到新君猜忌,弟兄们也能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半个时辰后,将领们接下各自的任务陆陆续续散去,老史留在最后。
等人走干净了,老史郑重其事的跪下:“世子爷,一直以来属下唯您马首是瞻,您做的所有决策我都没有质疑过,但属下始终有一个疑惑,今天斗胆问问世子爷,希望您能为属下解答。”
薛鸿已弯腰把老史扶起:“起来说吧。”
“世子爷曾经说过不愿争天下,是为了让黎民百姓少受战事之灾,可您刚才的一席话,似乎和您之前的说辞有所出入。既然能想到东山再起,那为何现在放弃高位?难道您真的是为了四公主?”
薛鸿已缓声说:“这些年,我杀敌无数,因为我而丧命的人,尸体几乎能将南灵最大的沼泽地填满,为将为帅者,没有几个是圣人。我有野心,也有私心,之所以放弃,不过是因为私心比野心大。”
老史苦笑:“看来四公主是您的私心了。”
薛鸿已也笑,眉目清朗,俊雅之中难掩温柔:“哪怕是私心,那也总比无心好。”
他就是喜欢王昭,这份情,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恩赐。上天让他重活,就是为了让他遇上王昭。
“唉,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喽,世子爷能露出这般轻松的神情,四公主是已经醒了吧。”老史摸摸下巴,调侃道。
世子爷的心意已经确定,那不是被女色所惑,一朝一夕促成,而是同岁月一般厚重的深情,即便粉身碎骨,都吐不出半个悔字。既然如此,老史也就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薛鸿已笑骂:“老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偏偏就你长相最忠厚老实。”
老史躲的远远的,一边不客气的回道:“不敢不敢,在这方面,属下拍马都追不上太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