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警告 ...
-
入夜,易佰正抱着臂同井中女鬼交涉:“反正这三条路,你自己选一条。”
“大人,”女鬼赤足坐在井栏上,媚眼如丝,“难道就没有第四条路?”
“没有,”易佰摇头,“你自己好好想想,主帅开鬼门是在下个月十五的子时至丑时,不要错过了。”
女鬼娇笑:“我想留在阴帅身边,为她鞍前马后、红袖添香如何?”
易佰顿时炸毛了:“休想!主帅有我们就够了!你当你是谁?”
女鬼笑的更加放肆,她足尖轻点,扑到易佰怀中,双臂圈住易佰的脖子,吐气幽幽:“万一你们的主帅喜欢我呢?”
易佰出师不利,第一次做任务竟然被调戏了,他的清白不要紧,但主帅的英名必须得维护,他赶紧把女鬼甩开:“做梦吧你,主帅要是喜欢你,弟兄们排队跳忘川河去。”
“啧啧啧,”双双闻声而来,远远站着调侃他,“易佰啊,我们那片儿都通知完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和女鬼谈心呢?”
小二闲闲的坐在树杈上看热闹:“没想到啊易佰,你居然假公济私。”
易佰慌了,指着女鬼:“我没有……是她……”
“停停停!”双双拍掌打断他的话,“怎么着?还想把责任推到人家身上。”
易佰百口莫辩,正凌乱着呢,衣甲上的字牌突然散发出金色的光华,离易佰较近的女鬼差点被灼伤眼睛,惊呼着避回井中。
易佰有点不清楚状况,摸着字牌犯傻:“怎么亮了?”
“你能再蠢点吗?”小二哭笑不得,“主帅在叫你呢!还不赶紧过去,舍不得井中的娇娘啊!”
“啊?”易佰更加着慌,他任务没完成,主帅可是要怪罪他?“主帅……唤我作甚?”
双双笑的打跌:“易佰你完蛋了,说不定主帅一直看着你哪,她对你勾搭小姑娘的行径失望至极,准备把你打回地狱去。”
“我真的没有……”易佰快哭了。
见把易佰逗的差不多了,小二恢复严肃脸:“骗你的,主帅才懒得管你私生活呢,既然叫你了,便是有事吩咐,快些过去吧。”
易佰半信半疑,应召飘至芳辰宫,一直来到王昭的寝殿,他不敢进去,趴在窗子上:“主帅,您叫我?”
“进来。”王昭把声音压的很低。
易佰扫了几眼守夜的太监,穿墙进殿,发现王昭穿了身月白色单衣,赤足站在紫檀木桌前,自己给自己倒茶喝。
她个子比紫檀木桌高不了多少,唯有踮着脚才能捞到茶壶,但尽管如此,她仍然没碰出丝毫动静,悄无声息的给自己灌下一杯凉茶。
易佰很想将睡在软塌上的守夜宫女踹起来。
王昭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近前,易佰连忙飘过去,弯下腰细听。
“薛岐这个人野心勃勃,日后必定是王毓的心头大患,今天我本想威慑他,却被王毓打断了,我思量许久,还是觉得该补上几句。如今他已经离开京城,你跑一趟吧,”王昭附在易佰耳边,“子夜之后,阴气最重,你们可以化出实体,让普通人也能够看见,你找到薛岐之后……”
侯府。
偌大的府邸,灯火通明,下人们有条不紊的打点着行李,只待第二天天亮,就动身前往南疆。薛岐和幕僚仪完事,不想回房看妻子哭哭啼啼的模样,就独自睡在书房里。
子时刚过一刻,书房紧闭的窗子“吱呀”开了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直到窗子全部被推开。
薛岐非常警觉,尽管白天奔波十分劳累,听到异响,他还是像豹子一样弹起身,反手握住枕边的宝剑剑柄。
易佰爬窗的动作一顿,被发现了?
“敢问英雄是哪路的?”薛岐只看见有个黑影骑在窗框上,那吃力往房中爬的姿势算不上矫健,他握剑柄的手紧了紧,“不说的话薛某可就不客气了!”
“砰!”易佰栽倒在地上,他向来以灵魂体飘惯了,头一回变作实体,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
他预想的是自己帅气的破开窗子,威风凛凛的站在薛岐床头,两手叉腰对他大喝一声:“薛贼醒来!”
可如今……
唉!又给主帅丢脸了。
薛岐有点惊讶,难道这爬窗子的人受了重伤?他长剑出鞘戒备着,迅速把离他最近的蜡烛点燃,这才看清了来者的尊容。
那是个面容略白的青年,穿了身他从未见过的衣甲,烛光摇曳下,青年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站稳后还活动了下手脚,然后略显尴尬的咧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不好意思,方才失误,现在好多了。”
擅闯侯府书房,被抓住了就给这么个解释?薛岐不禁大为恼火,手中的剑刺向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人,他笃定就冲爬窗时那笨拙的动作,这一剑绝对可以能在他身上穿个窟窿。
易佰动也没动,只把眼睛向右一瞥,刺过来长剑就脱开薛岐的手,斜飞着钉在墙壁上。
这转变来的太突然,薛岐看看空荡荡的手,在看看墙上随剑身摇晃的剑穗,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来人,来……”薛岐想唤人,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他想夺门而逃,又觉浑身无力,这种感觉……像他小时候经历的鬼压床……
易佰清清嗓子:“薛岐,我们主子派我来传话,你且听好了——”
“主子体谅你这么多年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所以你在西陵山脉偷挖金矿私自屯兵的事情,主子决定不追究,这次你带家眷去南疆,只要你安分守己,尽好臣子的职责,她便保你亲人平安顺遂,一生荣华富贵。若你敢和王毓作对,去肖想九五之尊,哼!便看你有没有命活到那时!”
易佰摊开手掌,钉在墙上的剑自动飞回,他提着剑走到书桌前,把上头的笔墨纸砚全部扫落在地,对着桌面一通乱刻,木屑纷飞,他边刻边说:“念你识时务,主子决定奖赏你,这是南灵北边五百里林障的地形图,叫亓国的儿郎少送死,也让南灵国知道缩手,别以为有天险护着就敢肆意犯我亓国边境。”
画完之后,易佰端详片刻,见自己画的线条流畅清晰自然,满意的点点头,把剑丢开,走到薛岐身边,继续恐吓:“你是不是觉得去南疆就天高皇帝远,没人敢管你了?我们主子连南疆地形图都弄的到,对付你这种小虾米,绝对绰绰有余。”
差不多都说完了吧,易佰摸着下巴,虽然自己出场的方式惨不忍睹,但以薛岐目前绝望的表情看,震慑效果也达到了。
他对薛岐露出善意满满的笑容:“夜深了,侯爷早点休息,毕竟明天还要赶路,侯爷一路顺风。”
易佰走到窗口,轻巧地跃入黑暗中,完全不同于他进来时的笨拙。
等他离开,薛岐才能动弹几分,连声大呼:“来人!护卫!银甲卫何在!”
对于薛岐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杜黎刚睡下又被叫醒,他腰带顾不得系,披着乱糟糟的头发:“什么!有刺客?侯爷受伤了吗?”
“侯爷脸色不好,让军师快点过去。”
杜黎不敢怠慢,一路飞奔,还未到书房就听见薛岐怒吼:“废物!通通废物!连个人都看不见,留你们何用!”
“侯爷,出什么事了?”杜黎两步跨进书房,见薛家的银甲卫跪了满地,薛岐提着几乎不离身的剑,脸色铁青瞪着他们。
杜黎自从二十三岁就随着薛岐上战场,知道薛家银甲卫的厉害,这群男儿由薛岐亲手教导,个个武艺高强,以一当十,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值得信任。
银甲卫副统领俯首:“是属下失职,请侯爷责罚。”
薛岐愤恨的指着他,手指都是颤抖的:“失职?你好意思说出口!若非明天就要动身去南疆,我定削掉你们的脑袋,这错暂时给你们记着,下次再犯,本侯送你们见阎王!都给我滚去反省。”
“谢侯爷开恩!”银甲卫连忙告罪退出,只留杜黎和薛岐两人在书房里。
“锵!”宝剑落地,薛岐扶着把太师椅坐下,脸上是少有的疲惫。
杜黎吓了一跳:“侯爷,可是身体不适?”
薛岐苦笑着摇头:“杜兄啊,我的抱负恐怕要化为乌有,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武夫了。”
杜黎皱眉:“侯爷何出此言,就因为没抓住刺客吗?”
“那不是普通的刺客,他轻而易举的就夺走我的剑,令我无法动弹,如果……如果不是因为那副图,我会以为是在做噩梦,”薛岐喃喃道,“他知道我的事情,他威胁我,是王毓……一定是他派来的!那个草包皇帝绝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还有哪方势力去拥护他!”
杜黎听的云里雾里,王毓还能派刺客杀薛岐?他要有这个能力,就不会把薛岐派往南疆,帮他对抗南灵了。
不过他还是根据薛岐的指引,瞅了几眼书桌上的画,谁知这一看就再移不开眼睛了,他越看越投入,最后神情激动的说:“这是地形图,看这标注,是南灵的!侯爷,来源属实吗?”
薛岐无奈道:“那是刺客留下的,他夺了我的剑,刻在书桌上的。”
“他怎么这么好心?”杜黎兴奋的从地上找宣纸,想将地形图临摹出来,“等到了南疆,是真是假试试便可。”
薛岐不明白,为何杜黎会如此轻松的看待这件事,居然还有心情去描图。他再次强调:“所以我觉得是王毓派来的人,他在警告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若想杀我,如同探囊取物,容易的很!”
杜黎描了半天,也没描出所以然来,烛光昏暗,图形复杂,他担心稍有不慎出错了,就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桌面:“侯爷,明天搬着书桌一起上路,我路上看。”
薛岐抄起滚在脚边的镇纸砸过去:“杜启明你有没有听本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