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方向》丝络

4、Four 迷迷糊糊间

　　迷迷糊糊间，敲门声响起了。
　　我抬头看看时间，知道是子晨来叫我起床了。
　　看到我这么快就开门，子晨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一脸宠溺地问：“起得这么早？早饭想吃什么？”
　　“想吃豆浆和油条。”我也用微笑回应他。
　　“还是喝点粥吧，油条对你的身体不好。”他摸摸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点点头。
　　“你再加件衣服，我去做早饭。”
　　我又点点头。
　　这一年里，我和子晨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一天的生活。自从我做了胃部切除手术以后，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意地进食，所以即使我很想吃点别的东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子晨的细心照顾让我很感激。
　　我常常会在这样的早晨，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的酸楚无限地蔓延。
　　从小他就是个优秀的孩子，初中毕业的时候就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F附中，高中毕业的时候又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J大。大学毕业的时候本来可以直接出国，却为了照顾生病的我而选择了留校任教。这两年里，为了照顾我，他也放弃了很多出国进修的机会。
　　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什么，但是我却觉得我已经成为了他的负累。我离家出走过，也自杀过，每一次他都能把我带回他的身边，而每次我都把他折腾得精疲力竭。
　　最后一次，他抱着我痛哭，求我不要放弃，求我活下去。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啊，一个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却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轻抚着他消瘦的脸庞，看着他一脸的憔悴，却仍然在担心我会想不开。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手心的温度让我想起了他牵着我的手去学校的小时候。他不会把我弄丢，如果我丢了，他也会找到我。很多年前，他曾这么对我说过。
　　所以，那一天起，我乖乖的，在他的庇护下，平静的生活。
　　只是，现在的平静让我对子晨更加愧疚，那个曾经总是站在我的前方不远处等着我走向他的少年，如今却因为我而停下了脚步。
　　“今天我加了点鸡丝，你吃吃看会不会胃口好点？”子晨把盛好的粥端到我面前，为了让我胃口好点，他一直变着花样在粥里加料。我看着他从没进过厨房一点点变成一个料理能手，却没有一点点喜悦。
　　“对了，今天还要去医院复查，你乖乖等我回来接你。”自从上次之后，子晨再也不让我一个人去医院复查，每次都安排好工作后来接我去医院。有时候送我回家之后，他还要再赶回学校去上课。
　　吃完早饭，子晨又把碗筷收拾后，然后就去上班了。
　　颜子晨，你应该去浏览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而不是留守在一潭死水之畔。
　　我一直都很想对子晨说出这句话，可是，每当他转身走出我的视线，我的心就变得和这空荡荡的屋子一样死寂。
　　仿佛我流落在渺无人烟的死海，一路漂流，却始终找不到停靠的港口。在我将江风扬拼命推出我的生活之后，子晨成了我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我害怕，一旦松手，我会被过去的伤痛湮没，所以即使自私，我也选择了依附。
　　打开电视，江风扬的访问正在重播。
　　他微笑着，那么忧郁地笑，是这两年里才看到的表情。在他最初出道的时候，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叛逆少年，那一年，我彻底从他生命中出走。
　　当主持人问他，最幸福的时光是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说出了我们心中共同的回忆，十四岁那一年。
　　时光是残酷的，让我们来不及印刻下所有的快乐，就已物是人非。然而,比时光更残酷的，却是那些残留在心里的美好回忆，它们，蚕食着我们的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