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方向》丝络

10、Nine(下)

　　在除夕的早上我就开始感冒了。吃过药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起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
　　我推开爸爸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凌乱着，还有换下来的衣服，我把房间收拾了一下，转身去厨房倒水。
　　灶台上用碟子盖着两个菜，一个蚝油牛肉，一个西芹百合，都是做好没动过的。我把两个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那张照片里永远20岁的妈妈，我就那么看着，从来没抱过我，从来没有亲吻过我，那么遥远那么陌生的人竟然是我的妈妈。听说她很爱我，可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爱她。
　　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喂，蒋子绯，你爸今天工作吗？”是江风扬的声音。
　　“已经去工作了，干嘛？”
　　“那晚上跟我去玩吧？”
　　“今天除夕，你家不过年吗？”
　　“切，我家少我一个又不少，反正你也一个人，我们一起过除夕好了，我等下去你家找你。”
　　江风扬还不等我说话就把电话给挂了。我莫名其妙地对着电话愣了一会，然后就动手开始收拾家里。除夕要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是我们家的习惯，以前爸爸会做，现在是我做。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拖地板。
　　开门就看到江风扬一脸无害的笑容，
　　“我带了啤酒和烤鸭。你……在做什么啊？”估计是我蓬头垢面的吓到他了。
　　“我在大扫除，进来啊，又变蜡烛了？”
　　他迟疑了一下，脱了鞋，径直去了厨房，放下东西后，就倚在厨房门边上看着我。
　　“看什么啊？你今天干嘛过来？”
　　“反正都是一个人啊。”
　　“大过年的，你爸不会像我爸要工作吧？”我移沙发的时候，他过来帮我搭了把手。
　　“是不用啊，只是他们一家三口，我很多余而已。”我看到他垂下的眼，睫毛浓密而纤长。然后我们都不再说话了，我也不再想着赶他走了。
　　拖好地板，我把拖把和水桶都洗干净，放到阳台上吹干。他给了我瓶啤酒。我看着那瓶啤酒，心里有点犹豫，其实我不是经常喝酒，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偷拿我爸的酒喝，像现在我没什么心情好不好的时候，我更愿意喝点橙汁什么的。
　　抬头看看他，正倚在阳台上向外看去，大口大口地喝着手中的啤酒。心里叹了口气，也跟着喝了。
　　上海的冬天不常下雪，但是却很冷，会冷得沁入骨髓。而我和江风扬只穿着毛衣就站在这样的冷冽中，喝着冰冷的啤酒，看着阳台外并不优美的风景，不发一言。
　　其实我心里很想笑，我和江风扬平时老斗嘴，可是现在却那么安静地站在我家阳台上喝着啤酒，越想就越好笑。
　　“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好笑吗？那么冷的天，还一脸深沉地站在这里喝啤酒。”我说完就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蒋子绯，我第一次听你那么笑。”他一脸玩味地看着我，“不过你笑起来真的很丑。”
　　“江风扬！”我一拳捶上去，他闪了一下，我一个没站稳，就往他身上倒了过去，额头正好磕着他的嘴唇。他的双手环着我的腰，白色的毛衣微凉却有着他的味道。我就那么抬头看着他，问：“你没事吧？有没有磕到牙？”
　　他躲开我的眼睛，脸一红，说：“没事。”
　　我看着他的奇怪反映：“你脸红什么？”
　　他一下子脸更红了：“你突然投怀送抱的，我能不脸红嘛？”
　　这下轮到我脸红了，我忙推开他，辩解：“谁投怀送抱啊？我是不小心撞到你的，是你自己的爪子抱着我不肯放。”
　　说完，我就往屋里跑了，我觉得浑身都在发热，酒精果然不是好东西，一进厨房就把啤酒罐扔了。
　　“蒋子绯，我饿了，我们吃点东西吧。”江风扬一路跟着我就进了厨房。
　　我不说话，把冰箱里的两个菜拿出来，和他买来的烤鸭都用微波炉转了一下。他也没和我说话，找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就坐到客厅里去了。
　　等菜上桌的时候，他已经抓了一个烤鸭腿在那里啃了，边吃还边跟我说话。
　　“蒋子绯，等下我们出去吧。”
　　“去哪里，天都黑了，还要去哪里？”我看着他手边的啤酒，想想还是给自己热了一杯温温的橙汁。
　　“但你去放烟花，去不去？”
　　“市区又不能放烟花的。”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放，你去不去？烟花我都买好了。”
　　我想了一下，只要12点之前回来的话应该不要紧。
　　“12点以前我要回来的。”这几年，子晨都会在12点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他又笑得像个孩子。

　　我们吃好饭出门的时候才7点，天已经一片黑，路灯很昏暗，小区很安静，每幢楼都是明明灭灭地亮着灯光。我和江风扬就那么安静地走着，他竖了竖他的衣领，转头对我笑。
　　“路上就我们两个，我们还真是寂寞呢。”
　　“是啊。”
　　其实穿过小区的后门就是一条餐饮街，那里车水马龙的是很热闹的。那个时候很多人家已经开始在餐厅包年夜饭了，所以即使过年饭店的生意还是很好的。
　　只是，哪怕人声鼎沸，我的心还是觉得那么空，填不满，无法填满。我看看身边的江风扬，你是不是也和我有着一样的心情？
　　他目光袭来：“蒋子绯，是不是被我帅得迷倒了？”
　　我嗤笑：“鼻青脸肿的也叫帅？”
　　“哎，蒋子绯，你就承认吧，我的脸就算是多一道疤都掩盖不了我的帅气。”说着就把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拍掉他的手，他现在越来越不安分了，越来越喜欢没事就搭我肩膀。
　　“那你以后就去做偶像明星算了。我以后也好有点资本跟别人炫耀说，看，我以前的同桌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说真的，蒋子绯，我唱歌还是不错的。我唱首给你听听？”
　　我捂上耳朵，朝他做鬼脸。
　　“我才不要听呢，万一像鬼叫，我晚上失眠怎么办？”
　　“谁像鬼叫啊？我唱歌那个叫天籁，懂吗？天籁！”他拽下我的手，有点不大乐意的表情。
　　我“噗哧”一下就笑得前仰后合的。“江风扬，你竟然也能懂天籁是什么意思啊，不错啊，有进步啊。”
　　他看我都笑得蹲地上了，脸都开始抽了。他一只手把我拉起来，嘴里忿忿然道：“蒋子绯，你笑起来已经够难看了，就不要影响市容了。走了啦。”
　　我一边揉着笑疼的肚子，一边跟着他走。他手心的温度传递到我的手心，我们一路走着，他在前，我在后，他没有放手，我也没有松手。
　　我们那么安静地走着，走过了一条街，两条街，走过一个小区，两个小区……我抬头看着天空，一颗星星孤独地在我们头顶上跟着。
　　“原来孤独的不只我们呢。”
　　“我觉得它比较孤单。”他也抬头看着那颗星星。
　　“为什么？”
　　他嗤笑：“亏你还年级第一呢，它一个，我们两个呗。走啦。”
　　我白了他一眼：“江风扬，你不是要拐卖我吧？怎么还不到？”
　　“马上就到了。”他又嗤笑，“蒋子绯，我干嘛要拐卖你？你又不漂亮，能卖几个钱啊？”
　　“是啊是啊，就你长得好，行了吧？”江风扬，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只有一张皮的吗？气死我了。
　　走到一条臭河浜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到了。这里绝对安全。”
　　我捂着鼻子，瞪着他。
　　“你不觉得很臭吗？”
　　“哎，臭点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这里可以点烟花，而且绝对没人管。”他又笑得一脸无害。
　　他说的确实一点没错，这里因为不管冬天夏天都有一股恶臭的关系，所以即使周围造得曲径幽直，平时都没什么人来，更别说现在除夕夜，半个人影都没有。但是，在这么冷的晚上还要在一条臭的要死河浜边上放烟花，我觉得除非是脑子有毛病。
　　我还是捂着我的鼻子，他却爬到一棵不高的树上，拿下一包东西。我瞪着眼睛，看他从里面拿些什么东西，本来我以为应该就是他一直说的烟花，结果他拿出一大堆蜡烛。
　　我莫名地问他：“怎么都是蜡烛？”
　　他理直气壮地说：“烟花没买到几个，我想蜡烛也一样的，不过我买了很多这个。”
　　我看着他手里一包包的仙女棒，眼睛瞪他瞪得更大了，要是眼神可以杀死人，他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蒋子绯，你眼睛不要瞪那么大嘛，很可怕哎。”他假装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但是脸上还是笑得无害的表情。
　　“江风扬，你这样很缺德哎，除夕夜，又这么冷，还把我给骗出来。”
　　他一边摆蜡烛，一边回我：“蒋子绯，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哪有骗你出来啊？你自己同意出来放烟花的。”
　　“那烟花呢？”
　　他扬扬手中的仙女棒：“这不就是嘛？”
　　我被他噎得一句话都没有，对啊，仙女棒怎么不是烟花了？他江风扬出来之前也没跟我说是高升炮那种大烟花啊。我懊恼地站一边看他点蜡烛。
　　“好啦，你别生气了，我买的是香味蜡烛，你坐到中间一会味道就会好点了。”
　　算了，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我也蹲下身帮他摆蜡烛。
　　“蒋子绯，摆个什么形状好？摆条龙好不好？”
　　“龙？那还不如摆条直线方便点。”我嗤笑，真是笨，你就不能摆个爱心吗？
　　“啊，那就摆个八卦阵吧，诸葛亮就靠这个成名的。我看看，那么多蜡烛应该够了吧？”他一副很认真思考的表情，惹得我很想笑。
　　江风扬，你那么认真思考的东西就是这个吗？真是服了你。
　　然后我看他认真地摆着那些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蜡烛。好一会，他摆来摆去，还是摆出了个不伦不类的八卦阵。反正我是看得相当的不明白，我觉得就是一个圈套着一个圈而已，还是歪歪扭扭的圈。
　　那天晚上很冷，还有点风，他点蜡烛的时候，总是点了这根又灭了那根。点了半天，他终于把最后一根蜡烛也点上的时候，欢呼着拍起了手。
　　我坐在中间，烛光围绕着我，他的快乐也感染着我。我突然就想到那天他和子晨打篮球赢的时候，我也是被他那种简单的快乐感染着。
　　他递给我两个点着的仙女棒，自己也点了两个。
　　“蒋子绯，我还不错吧？连八卦阵都给我拼出来了。”
　　“切，就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八卦阵还聪明呢。唉，蜡烛那么多，烟花那么少。”蜡烛和仙女棒……唉，和我想象中的烟花差得也太多了。
　　“这还不简单啊，看我的。”说完，他就拿了一包仙女棒往河浜边上的烂泥地里跑去。然后，像农民插秧那样，把仙女棒一根一根插到土里，再一根一根点着。
　　所有仙女棒都点着的时候，他兴奋地朝我挥手：“怎么样，现在多了吧？”
　　“多了，多了。”我也像个孩子那样拍手叫好，“江风扬，你还真的挺聪明的。”
　　“那是当然，我江风扬想做的，一定能做到。”
　　“美吧你。”真受不了，怎么能有人被夸一句就飞到天上去了呢？
　　仙女棒燃放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刚才的那些就都灭了。这次，我也想帮着他去插，他却不让我靠近。
　　“为什么？”
　　“你笨啊，这里真么滑，你掉下去谁救你啊？我可不会跳到那么臭的水里去救你的。”
　　我撇撇嘴，看看下面黑漆漆的水面，边上又没有防护栏，心里还是畏缩了，乖乖呆在边上看他又一根一根插上，点着。
　　他点了他自己的名字，也点了我的名字，中间还点了一个S型，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是看着我，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我。
　　然后挥舞着仙女棒就开始唱起了歌：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乘著风游荡在蓝天边/一片云掉落在我面前/捏成你的形状/随风跟著我/一口一口吃掉忧愁/载著你彷彿载著阳光/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蝴蝶自在飞/花也布满天/一朵一朵因你而香/试图让夕阳飞翔/带领你我环绕大自然/迎著风开始共渡每一天
　　周杰伦的《星晴》，我记得那个时候很红，很多男生都会唱给喜欢的女孩子听。大概是因为江风扬唱得时候表情和眼神都那么专注，所以我一直认为那是我听到过唱得最好的声音。
　　唱了一段之后，他得意地问我：“是天籁还是鬼叫啊？”
　　我想了一下：“虽然不时鬼叫，但绝对不时天籁。”
　　他哼了一声：“那你刚才还听得一脸沉醉的表情。”
　　“谁一脸沉醉了？你都快跟这河浜一样了，臭美！”本来我想白他两眼，结果先打了两个喷嚏。
　　“哈哈，遭报应了吧，做人要实事求是，知道吗？”
　　我刚想接他的话，又连打了两个喷嚏，还流了鼻水。
　　“你没事吧？着凉了？”
　　“没事，早上就感冒了，刚才出来忘记吃药了。”我拧拧开始流鼻涕的鼻子。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他突然大声，吓了我一跳。
　　“感冒而已，干嘛那么大声？”
　　他直直地盯了我一会，然后脱下他的大衣给我披上，拉着我的手就往回走。
　　“回家了。”
　　我看着他的衣服，皱皱眉头：“江风扬，这种桥段很烂俗哎。”
　　他一副要昏倒的表情：“还烂俗？我是给你挡风的，你真以为自己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啊？”
　　“哼，我哪有那么自以为是啊，我是觉得你在学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才说你烂俗。”
　　“蒋子绯，我要是要学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也要身边是个美女才行啊。”
　　我一下把我的手抽回来，跟他保持距离。
　　“哎，你生气啦？”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生气。
　　“对不起啦，你别生气了。”
　　“哼。”他上来拉我手，我躲开。
　　“蒋子绯，你别真的生气呀，我开玩笑的。”
　　“哼。”我继续躲开他。
　　“蒋子绯！”
　　他一把拽住我，语气有点凶，我有点懵了，其实我也没真的生气，我也是开玩笑的，但是他好像真的不开心了。我有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只有猪才一直哼。”他非常认真严肃地说了完之后，就笑得前仰后合了。
　　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时，他还在笑，我把他甩在身后让他一个人笑个够。
　　“蒋子绯，等等我。”
　　“我认识你吗？”
　　“怎么能不认识呢？昨天晚上亲了我一下，今天下午还对我投怀送抱的。我们已经不止是认识了，应该是很熟很熟的那种了吧？对吧？”
　　我话还没听完，脸就腾的热了，昨天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的？不是睡着了吗？
　　“喂，蒋子绯，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脸红了吗？”他的手又不规矩地搭在我的肩上，脸还凑得很近地在看我，我左躲右躲就是躲不掉他。
　　“江风扬，你闹……”我的话还没讲完，只是转了个头，嘴唇和嘴唇就那么擦了过去。我愣愣地说完后面半句“够了没”，他则愣愣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的脸本来就有点热，现在连心里都觉得热热的，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却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我别过脸，却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向我们走过来，那个身影，是子晨。
　　“子晨。”我现在又开始心虚。
　　“蒋子绯，你跑哪里去了？”
　　子晨还没走近我，我就已经感觉到他很生气了。我刚想说些什么，江风扬把我拉到他身后。
　　“她跟我出去了。”
　　就两句话，两个人又杠上了，子晨这次瞪着江风扬的感觉，让我觉得他想吃掉他。害我紧张地又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个人突然异口同声地问我，问完又互相瞪着，我的药性开始退了，所以感冒的症状开始明显起来了。
　　我一边拧着鼻涕，一边隔开他们两个：“没事，先回我家吧，我有点冷。”
　　子晨把我身上的大衣扯了下来扔给江风扬，把他自己的给我披上，然后瞪了一眼江风扬，搂着我走了。
　　江风扬拎着他的大衣，一路跟在我和子晨身后，我不时回头看看他，他不时地在子晨身后做着各种小动作，让我忍禁不俊，但是又不敢笑出声。
　　我进屋以后，子晨拦住江风扬：“你可以回去了。”
　　“颜子晨，你不要太过分了，蒋子绯都没赶我走，你凭什么赶我走？”
　　江风扬甩开子晨的手，一脸怒气，子晨也一脸地不退让，两个人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我也紧张地咳嗽起来，拉着他们就坐下。
　　“子晨，你怎么过来了？”
　　“带你去我家过年。”子晨说话的时候，还是和江风扬两个人对视着。
　　“你们家过年，我去干嘛？”
　　“我爸妈可没把你当外人。”还是对视着。
　　我心里一阵感动，颜爸爸和颜妈妈确实对我很好。颜爸爸和我爸爸是很铁的兄弟，小时候爸爸工作忙的时候，我一直都被寄放在颜家，都是颜妈妈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不常去颜家了，但是颜妈妈还总是让子晨给我带这个带那个，我一直都很感激他们对我那么好。
　　“那你等了我很久？”
　　“也没有，之前一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子晨顿住，瞪着江风扬的眼睛终于看向我，却带着温柔。
　　“没想到我把她带出去了是不是？”江风扬坐在那里一脸的不高兴。
　　子晨又看向他，沉默了一会，说：“虽然你们是同桌，但是我希望你还是离子绯远一点。不要把子绯带坏了。”
　　江风扬冷笑：“颜子晨，你凭什么说我会把蒋子绯给带坏？你怎么就知道不会是蒋子绯把我给教好了呢？”
　　我头痛地看着他们两个又开始剑拔弩张。
　　“那个，你们都回去吧，我很不舒服，想睡觉了。”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反映。
　　江风扬看看我，先站起来，眯着眼看着子晨：“我先回去了。颜子晨，你也一起走吧。”
　　子晨霍地起身，脸色非常的难看。我赶紧把江风扬往门边推，小声对他说：“江风扬，你先回去啦，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江风扬看看我，最后点点头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瞪子晨一眼。
　　“子绯。”江风扬刚走，子晨就叫我，语气让我听不出心情好坏来。我转过身，发现子晨已经走到我身后，我差点就和他撞个满怀。
　　“你和那个江风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我被子晨问得愣住了，什么关系？同学关系，同桌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同学关系，嗯，最多也就同桌关系吧。”我老实地回答，子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没别的关系了？”
　　我嗤笑：“那你还想要什么关系啊？”
　　“没，没什么。”子晨像是松了口气，又换上他温柔的笑，习惯性地摸摸我的头发，“今天跟我回去吗？”
　　我摇摇头。越是长大了，我就越是不想去颜家，那里什么都好，但是始终不是我的家。
　　子晨叹了口气：“既然生病了，那就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接你吧，初一都不去我家，那就说不过去了。”
　　我乖巧地点点头，就冲着颜爸爸颜妈妈对我那么好的份上，我也应该去拜一次年。
　　子晨走了以后，我就赶紧去给江风扬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听说是找江风扬的，不耐烦地说了句“他不在”，“啪”地就挂了电话。我杵在那里半天，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个应该是江风扬的继母。
　　电话没打成，我就去到了杯水把药吃过了，然后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呆。想想江风扬真是不容易，那样的家庭……我再看看爸爸的房间，心里又开始一点点的空。
　　洗漱完，我去关窗准备睡觉了，却看到楼下一点明明灭灭的光亮，是一个人倚在大楼前的樱花树下抽烟，我张望了一会，感觉那个人似乎也在看着我。
　　我关上窗，熄了灯。我看着那个人也熄了烟，又停留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风扬，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