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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进京(二) ...

  •   这天清晨,门外隐隐传进来一点响动,似是有人在交谈。虽然声音不大,但方道情还是醒了过来。
      这几日的劳累仿佛在昨夜的短暂休息之后便一扫而空,再没有来过多纠缠他。他定了定神,问道:“外面是何人?”
      外面窃窃私语的声音断了,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大人,侯爷派奴婢二人前来为您梳洗打点。” 没等方道情应了,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两个娇美的女子,穿的倒不像是普通的奴才。其中一人着紫色上衣,烟色罗裙,手里捧着件衣裳;另一女子则穿一水的绿色衣裙 ,手里捧着个盆。
      方道情自从离家后,便再也没有被女子服侍过,现在见这二女子,一时竟有点不自在。见状便道:“我自己来便可,你们先回去吧。”
      绿衣女子福了一福,双目含情,脉脉凝视着方道情,嘴上说出来的话便带出来几分委屈:“大人开恩,要是我们就这般回去了,三爷定饶不了我们。”正是刚才门外说话的那女子了。
      紫衣女子也娇声道:“请大人开恩,让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方道情叹了口气,只得让这二人服侍自己起床梳洗。这二人见他没有辫子,倒也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只当他是有的一般精心服侍,也没有再多嘴说点其它的什么话。
      他正苦于和这种陌生的女子交谈,见二人不问,心中也安心了几分。待梳洗完毕后,两个女子拾起换下的衣服和器具,盈盈一拜,便告退了。
      方道情没有再戴上假辫子,到了此时,已经没有了需要再伪装的必要。他沉思片刻,将昨日谢豫恒给他的手枪又重新拿出来,掖进腰间,这才出门去寻谢豫恒。
      此时天已大亮,府中的所见之间,似乎同昨夜又大为不同。园子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流水曲径,小楼画栋,竟有点江南的气息。
      廊下有洒扫的奴仆,见了方道情,便都一一给他请安,并告知他侯爷在前院等候他一同用饭。方道情问了路,朝前院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不到片刻,方道情便到了前院,果然见得堂中桌边坐着一个人,正向他望过来。那人目如点漆,映在一张雪白的脸上愈发地流光溢彩。
      便是谢豫恒了。
      他看起来比昨天的气色好上不少,嘴唇也不似昨日苍白,带着点点嫣红。方道情不敢细看,匆忙道了声“侯爷早”,便在桌边坐定,胡乱地捉起碗筷,便将饭往嘴里塞,一时竟忘了礼仪。
      谢豫恒看出来他的一点窘迫,却也不点破,只是微笑道:“我是南郡人,早上喜欢进点清粥小菜。如果你不习惯,我便差人给你换上其它的吃食。”
      方道情这才察觉自己吃的竟是米粥,可笑他刚才脑中混沌一片,也不管碗中是什么便往嘴中塞。他勉强应了一声,这才慢慢吃起碗中的粥,却发现这粥味道意外的鲜美。他抬头看了一眼谢豫恒,却发现对方也向他看过来,一时又陷入了那双眼里,动弹不得。
      大概是他这副痴楞的模样实在是好笑,谢豫恒还没说什么,旁边服侍着的六儿倒是笑出来了,“三爷,您看他像不像一只呆头鹅?看您看得饭都忘了吃了!”
      方道情一听,脸顿时涨的通红,讷讷无言。
      他的确是看着谢豫恒发呆了。可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点出来,他还是觉得羞耻万分,立马想丢下碗筷走人。
      谢豫恒笑着看了六儿一眼,“忘了昨晚的事了?”
      六儿撅了噘嘴,不情愿地道:“方先生,您还是赶紧用饭吧,不然粥就要凉了。”说完又补上一句,“吃完再盯着我们爷看也不迟。”
      方道情这下是真的想丢下碗筷走人了。但要这般走了,不知道要被这六儿怎么嘲笑。他只得按下心中的羞耻,没滋没味地将粥喝完,将碗放下,看着谢豫恒道:“谢侯爷款待。”
      谢豫恒也用完了饭,便差人将桌上的吃食收了。自己则站起身来,“方先生请与我来。”方道情也连忙跟上,一同到了谢豫恒的书房。
      书房里空空落落,竟没什么书。壁上书得也不是什么劝学、致知之类的格言,而是“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谢豫恒让方道情一同坐下,又笑道,“我是个粗人,平时只懂得耍些手脚功夫。读书这类事,我是不在行的,也只是粗通文字而已。方先生是个文人,让你见笑了。”
      方道情连道“不敢不敢”,又道:“侯爷文韬武略,胆识过人。我只不过读了几本酸书,跟侯爷一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先生这般抬举,我谢三真是受之有愧。”谢豫恒淡淡一笑,对方道情一拱手,接着道:“暂且不说这个。先生心中现在定有许多疑惑,等谢三为你解答,可是?”
      “侯爷,唤我表字竞存即可。我现在心中疑惑万千,还需侯爷帮我解惑。”方道情说完,又将谢豫恒之前给他的手枪拿出来,“另外,这把枪,还是要还给侯爷。”
      谢豫恒按住方道情将枪递过来的手,缓缓地将枪又推还回去:“这把枪,算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京城人心鬼蜮,和平表象下实则波澜动荡。你现在在我府上,我尚且可以护着你的安全,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照顾得周全。这枪,你自己留着防身,以防万一。”
      方道情思及昨日天津之事,知晓谢豫恒说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他默默又将枪收起来,心中对谢豫恒之前的那点猜疑已是全然消无了。
      但他心中还是颇多疑虑,也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此行前来,是代表南边的意志。也想问侯爷,侯爷明明功名加身,皇恩盛宠。为何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助我们成事呢?”
      谢豫恒笑意不减,一只手轻抚着自己腰间的玉佩:“那恕我问一句,竞存兄明知所图之死凶险万分,又为何愿意不远万里,前来京城见一个不知心怀何意之人呢?”
      “我们所图,不为名,不为利,是为民。”方道情神色肃然,“侯爷锦衣玉食,自然不知民众疾苦。自英法战争战败之后,强敌入境,蚕食我国。朝廷年年征战,穷兵黩武,却依旧无力回天,沦为他国鼓掌玩物。官府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国民自信已是荡然无存。腐朽清廷,已是强弩之末,并非是我等逆天而行,而是顺应民意,顺应时代之潮流而已。前来拜见侯爷,自然也是将希望寄托予侯爷,望侯爷能助我们,早日救民,早日救国。”
      “竞存兄高看我了。”谢豫恒看他一眼,笑意渐渐敛去:“我出身贫贱,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我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所以再清楚不过人下之人的悲哀。我自身尚且自顾不暇,又何来去救民救国?”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谢豫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谢三从来就不是什么高尚之人,今日我愿意助你们成事,也不过是为了我一己私欲而已。”感受着手下的肩膀突然变得僵硬,谢豫恒的嘴角重新又噙起一抹笑意,“自然,这不会影响到我对你们先生的承诺。”
      方道情万万没想到,谢豫恒竟抱着这般的心思。
      虽然他没有挑明,方道情却已经从他志得意满的神情里窥到了一点端倪:那是对自己的极度自信,也是对将成之事的成竹在胸。
      本来他以为,借谢豫恒的势,他们所图之事会势如破竹,更为顺利。可现在得知了谢豫恒的真实意图,方道情却迟疑了。
      和这样一个人共谋大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不知道最后谁会成为谁的垫脚石。
      以谢豫恒在军中的地位,自然是一呼百应的。若想成事,非有此号召力不可。只是他的想法显然与他们背道而驰,且极有可能日后会兵刃相向。那么这时的号召力,以后便会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这样的人,值得他们为之冒险吗?
      谢豫恒看出方道情的犹豫,他并没有直接点破方道情心中的那点动摇,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方道情,接着说道:“如果你们不肯与我谢三合作了,也并无大碍。既然竞存来到我府上,便是我府上的客人,我不会对你动手。我们之间的盟约,也可以全然不作数。”
      听了谢豫恒的话,方道情沉吟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谢过侯爷美意。不管侯爷最终是为了什么,但起码我们当下的目标一致,那你我便可算作是盟友,盟约自然是作数的。”
      感受到对方在他目光下的一点不自然,谢豫恒注视着方道情,微微笑道:“如此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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