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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我要走了 很抱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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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宿摇摇头:“我跟阿呈都知道,这是最后了。”他的语气格外平静,仿佛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死别的准备。
苏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跟霍景西都没有再说话,陪着温宿一起站在走廊,牢牢地盯着手术室的门,期待着奇迹会发生。哪怕是活的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然而上天听不到他们的祈愿。
当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时,三个大男人的反应都无比迟钝。
或者说是潜意识里知道不会是预期的结果,所以才都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前。生怕医生开口,听到了那句让沉重的话,让他们都无力接受。
最终还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温宿上前。
“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平静的语气里蕴藏着浓烈的哀伤。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都是病人的朋友吗?现在,去见病人最后一面吧。”
身为医生,见惯了生老病死,对于死别早已习惯。不是他们麻木不仁,而是悲伤沉重的情绪会影响工作的效率,会影响下一个病人的抢救。
死别让人沉重,但新生跟挽救却能让人轻松。
医生点点头,离开了。
温宿回头看向苏乞跟霍景西,平静的说:“进去吧。”
说完,他率先进去。
苏乞下意识的握着霍景西的手,看向身旁的人。他知道霍景西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沉重淤塞,毕竟他也体会过。
“进去看看吧。”
“好。”
霍景西的声音低哑,透出干涩的味道。
两人也走了进去。
病床上,三个月没见的君呈变得消瘦无比,几乎皮包骨头。下巴尖细,眼窝深陷。他的意识不是特别清醒,但显然能够认出站在面前的人。
“温小宿。”
君呈张嘴,发出的只有微弱的气声。
目光缱绻的盯着他的爱人,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也不忍心在脸上表现分毫,不忍心让温宿知晓。
他走了,可他的温小宿还要活着。
天知道他是多么的舍不得。
如果早知道他的温小宿会历经艰难险阻找到自己,对自己不离不弃,当初自己又何苦故意那样伤害他?不如一开始就跟他一起,至少可以留给他更多更美好的记忆。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温小宿,你这个傻瓜。
“我在。”
温宿也努力露出笑容,弯着腰面对君呈,伸手握着他枯瘦的手。
掌心里的温度很低,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
他想抓紧,又担心弄疼了君呈。
君呈轻笑,费力的动了动头部,看向霍景西跟苏乞的方向。
“你们来啦。”
从他的唇形,霍景西跟苏乞读出他要说的话。
“抱歉,过去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赵临安。”
不再用一副尖锐面孔对着苏乞的君呈是一个肆意的人,不难想象得出生病前他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意气风发。
“都已经过去了。”
除此之外,苏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能看到你们,我很开心。”
君呈看向霍景西:“景西,抱歉。”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君呈无声的笑笑,再没说其他。目光眷恋的一一看过三个人,眼神里是安宁跟平静。
“我要走了。”
他说。
温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君呈的手,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越来越飘渺,越来越虚无。他忍不住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希望能够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心电图发出的声音。
一声长鸣,最终停止。
没人愿意面对死别,然而却抵不过自然规律。
白色病床上的君呈闭着双眼,神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温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满是眷恋和深情的注视着君呈。
许久后,他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
“阿呈,不要走好不好?你不是说还要陪我一起实现愿望的吗?你不是说要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看我想看的风景吗?你骗我,你骗我!”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没人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看我想看的风景。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做不到平静面对你的离开,我好害怕。我反悔了,我不要一个人留下,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带我一起走!”
温宿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霍景西跟苏乞担心他做什么傻事,连忙走上前。
“温小宿。”
苏乞叫着他的名字,抬手握住他的双肩让他冷静点。
“阿呈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他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可是阿呈不在了,我一个人怎么活。我要阿呈,我要跟阿呈在一起,你们不要拦我。”
“冷静点。”
霍景西紧紧地皱着眉头,语气严肃。
“想想你答应阿呈的事。”
“可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温宿一边大喊一边不停地流眼泪,悲痛的难以自持。
他以为自己可以坚强,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君呈随时都会离开自己的准备。可当这天真的来临,他却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坚强,根本活不下去。
他不想让阿呈离开,不舍得他离开。
“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啊。”
眼泪不停地掉,像是不知道停歇。就像是崩坏的闸口,根本无法自己停下来。
苏乞死死的抱着温宿,担心他情绪过激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霍景西都苏乞不再说话,放任温宿沉浸在悲伤中用眼泪宣泄痛苦跟绝望。只有这样,他才能平静下来,才可以面对以后的生活。
离开的人终究已经离开,而留下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阿呈说,他想葬到养母的墓碑旁边。即便因为养母,他从小生活在肮脏的环境中,但养母对他却很好,更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他想陪着养母。”
即使活着的时候有再多的埋怨跟怨恨,然而亲情依旧深深地驻扎在心底。
在别人看来,君呈的养母的确是个低贱又可悲的女人,但再低贱可悲,她也给予了君呈温柔跟呵护。
“阿呈还说,葬礼……要简单一点。”
这句话,温宿说的缓慢、艰难。
虽然难以接受,但后事的安排都很有条例,显然是之前就跟君呈商量好的。苏乞跟霍景西都无法想象,当时的温宿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答应的。
换做他们两个任何人,想到对方一天天的数着日子一点点走到生命尽头,还要平静的安排自己的后事,顿时就觉得胸口堵的厉害。
他们能做的,未必比温宿好。
“葬礼,我想让大姐二姐也一起参加。毕竟她们也是君呈的亲人,我想有大姐二姐送他最后一程,君呈应该也会开心的。”
毕竟他会做那么多,也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亲人。
即使一起生活过的时光短暂而又充满了不愉快。
但当表面故意的恶意被揭开,剩下的却是最真心的情谊。
“好。”
温宿虽然会按照君呈的吩咐处理他的后事,但也希望他能够走的更加幸福美满一点。他从小生活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其实也曾渴望过温馨美好的亲情。
“我给大姐二姐打电话吧。”
苏乞说完,转身出去。
也是把空间留给三人,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的竹马。
接到苏乞的电话,赵思恬的语气里不由带着笑意。
“小安,怎么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亲人的关怀扑面而来。
苏乞觉得温暖的同时不由又想到了君呈,如果他们的身份没有错位,那么现在这份温暖的亲情就是属于他的,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怎么了?”
长时间听不到回应,赵思恬顿时有些急了。
“大姐,我没事。”
苏乞回过神,连忙解释。
“你呀,吓了大姐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对了,前面给你发的文件还有用吗?”
赵思恬跟赵思雨还不知道宋钺泽的事情。
苏乞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过:“大姐……”
他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给赵思恬,那边传来沉重惋惜的叹息。
“没想到会是这样。阿钺他……明明是个好孩子。”
身为苏乞的发小,加上两家关系很不错,赵思恬赵思雨自然也对宋钺泽颇为熟悉。姐妹俩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顿时唏嘘不已。
“小安乖,别难过,有需要的话二姐立刻去陪你。”
跟大姐赵思恬相比,二姐赵思雨活泼的多。
本来还有些难过的苏乞顿时哭笑不得:“好了二姐,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们。你们……做好思想准备。”
“发生什么事了?”
赵思恬跟赵思雨同时安静下来,语气里都带着凝重。
“君呈他,去世了。大姐二姐,你们能回国参加他的葬礼吗?”
“怎么会?”
电话里响起赵思恬的惊呼。
她们并不知道真相,现在还是以为君呈对赵家对她们是怨恨的,过去做的那些事情也伤透了她们的心。可尽管如此,突然听到他的死讯,姐妹俩也特别特别的难过。
那是她们的弟弟啊。
“好,我跟你二姐现在就买机票回去。”
“恩。大姐二姐路上小心。等你们回来,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们。”
“好。”
通话结束。
苏乞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霍景西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拥抱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
赵思恬跟赵思雨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抵达的。
苏乞跟霍景西一起去机场接的她们。
看到霍景西,赵思雨依旧毫不客气的当着他的面直接翻了个白眼,还不屑的冷哼了声,显然对这个人还没消气呢。
赵思恬倒是很和蔼,态度却也不热不冷。
苏乞当然不敢对两位姐姐表达什么,所以暗中偷偷给了霍景西爱莫能助的眼神,后者趁机扮委屈,为自己谋取更多福利。
“大姐二姐跟我住还是回家?”
苏乞说的回家指的是赵家以前的宅子。
“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赵思恬还没有回答,赵思雨先摘掉墨镜,瞪大眼盯着小弟。
犀利的眼神看的苏乞有些心虚。
“我……”
“你也回家住,跟大姐二姐这么久没见面了,你还要住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说完,赵思雨瞥了眼霍景西,语气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至于霍先生,他应该有自己的家住,就不用跟着我们姐弟一起了。”
这话,是赶人的意思。
“思雨。”
赵思恬看了眼二妹,眼里有警告。
“嘁。”
赵思雨不敢对大姐怎么样,便转头瞪着霍景西,反正也都怪他。
理亏的人只能摸摸鼻子,默默忍了。
但让他走是不可能的。
他要跟着自家苏乞,苏乞住哪儿,他就住哪儿。
所以最终霍景西也一起回了赵家的别墅。
“大姐二姐先休息一下,倒时差。葬礼安排在明天,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行。”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的确挺累的。
赵思恬跟赵思雨也没有推辞,赵思雨上楼前还狠狠地瞪了眼霍景西,特别直白的说:“霍先生可要谨守做客人的本分,客房随便挑,佣人会伺候好你的。”
潜台词就是,别想睡主卧!
霍景西好脾气的没说话,当然不是怕赵思雨,而是退一步可以让自己显得更委曲求全更可怜让他的苏乞更心疼偏向他一些。
恩,特别有心机了。
“二姐。”
苏乞哭笑不得的喊了声,赵思雨这才转身上楼。
等只剩下两人,霍景西立刻开始扮可怜。
“看来二姐还是不太喜欢我,怎么办?”
想到自家二姐对霍景西的态度,苏乞也有些心虚,不由摸了摸鼻子,主动承诺:“没事,今晚我陪你睡客房。”
“就知道苏乞最好了。”
霍景西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得意的精光。
不亏的。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一起出发。
君呈的葬礼很简单,就只有他们五个人参加。在殡仪馆里面走完流程,生前高高大大的人很快就变成一捧骨灰,放在盒子里。
就这么一丁点,看得人心里酸涩无比。
气氛肃穆,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