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岸大厦》鱼林林

7、事件 过遥在

　　过遥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梁文远又在叫了，他伸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才赶忙洗漱穿衣。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抚平了过遥昨日饮酒过量的胃。过遥边吃边抬头，盯着梁文远看。梁文远被看了好一阵才抬头，问他：

　　“看什么？”

　　过遥忙忙又把头低下，嘴里念着“没事没事”，心里差不多想要挖个地缝躲起来。他就顾想着最后那个熟悉的揉头动作了，竟然就这么表现在面上。但是想想，像梁文远这种有事没事都一个表情撑到底，才更奇葩一点吧。

　　“还要吃么？”梁文远端起锅，把剩下的粥盛起来。烟火气十足得对着他晃晃手。过遥咽下口水，摇头，保留了实力。

　　吃了早饭，过遥回李清屋里去写要求的报道。

　　拿笔记本电脑的时候，从包里掉出了哥哥曾经的日记。这是哥哥唯一的遗物，过遥一直将它带在身边。想哥哥的时候，就掏出来翻两页。哥哥的日记写得很琐碎简短。但过遥觉得这些文字都有种奇特的力量可以抚平他内心的焦灼，可以带来勇气。

　　仿佛仪式般的翻到了XX年5月1日上面记录着“她没有回去，还在我的门外徘徊。我能够听到她迟疑的脚步声。”这种十分像是爱人间吵架的记录。给自己打气后，过遥合上日记，开始在文档中敲出一行行决定他命运的文字。

　　被录用的电话是在他提交了文章两天后打来的。

　　过遥上班的第一天，主编撂下话，让他自己到资料室找近三年报社内发行的报纸研究一遍里面的文章。去的时候，他找了五年内的报纸，妄图从中能够找到关于哥哥去世的只言片语，这么大的日报社，他祈求着哪怕一则简讯的线索，但等拿到报纸一篇篇仔细看过去，完全没有，他不甘心的来回看了两遍，花了两周时间，还是没有。

　　但是在其中隐没在众多文字角落里的一则简讯让他缓下了阅读：4月10日，瑰岸大厦一蔡姓女子从楼顶坠亡。

　　过遥想到了之前院中的老人说楼顶上锁的事情。原来是因为这个么？！

　　另一篇报纸，也是简讯：12月31日，瑰岸大厦某室燃气泄漏，至1死，详细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

　　两周的阅读时间，五年的报纸，瑰岸大厦的名字出现了十次，还都在意外死人的事件中，想到那里的楼道，还有李清屋里发生的事情，过遥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记者的直觉，让他感到自己住的地方似乎冥冥中有着什么。而这，也正是当年住在这里的哥哥死去的原因么？他对自己自嘲一笑，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外面的天空很蓝，风和日丽，报社的红砖楼外是已经只剩藤蔓的爬山虎，他们干瘪牢固得趴在墙面上，安静又坚持。越过窗框的部分，为了保持日照充足，一早被清理了。过遥走过去，推开窗，冷冷的空气侵袭而来。资料室的管理大姐抬起头看着他，像看个失智患者。他被寒冷伸出的触角俘虏，内心安静下来。回办公室打印了瑰岸大厦整个地区的交通图后，他准备将瑰岸大厦所在地区报道的意外事件都标注下来。

　　下班后回到大厦，过遥找到梁文远，对方似乎在忙，开门后放他自己在客厅，就进了书房，门倒是没关。他就跟了进去，看到梁文远在敲代码，便随口问道：“你在这住多久了？”

　　他想找个在大厦内住久的人问问情况，之前梁文远开玩笑还劝他搬离大厦，总应该知道点什么吧？梁文远对这个问题似乎没过脑子，直接回道：“从小。”

　　过遥愣了一下，想到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不禁把之后的话咽了回去，如果觉得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有问题，应该就搬出去了吧，也不会还在这里生活。

　　“怎么了？”梁文远摘掉眼镜回过身来。

　　过遥心中正在犹豫，有点支支吾吾：“我……我这两周在报社实习，然后看了些资料。”

　　“哦。”梁文远带上眼镜又转回去，继续和代码奋斗。

　　过遥见状翻出了包中的地图，放到梁文远面前。

　　“这是在这和周围发生的意外事件，十年间这附近，和本地区别的小区做对比，你不觉得有点频繁么？”

　　梁文远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将地图推到一边，继续代码：“这所小区并不是那么新了，发生事情比较多也不是没可能，况且，我之前让你搬出去住，你也没有任何反应啊。”

　　过遥听他这么说，心里不自主打了个突，好似自己的猜想真的得到了印证一般，赶紧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梁文远嗤的笑了一声，勾起一边唇角，站起来直视过遥：“我记得我好像问过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吧？你当时没有回答我，我现在还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的愿望是什么？”

　　过遥被他问到不想讲的事情，不由有些躲闪，不再看他。

　　梁文远也不逼他，只是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过遥有些踌躇，这样算不算就不能和他像以前一样的相处了？！

　　“你也找到工作，我劝你还是出去再租房子住，不用管李清的房子，房子放在这里又不会逃走。还是心情和……命比较重要吧。”梁文远说完就又坐回去工作了。

　　过遥不好再打扰，就回了李清的房子。

　　坐在客厅看着手里的这张地图，过遥回想梁文远那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这的态度，肯定是问不出来了。他又想起了哥哥，如果这个时候是大哥在的话，他会怎么做呢？他会不会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是跟着自己的直觉查下去，还是就这么放弃？

　　打开哥哥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他最后的心情：真想回去看看小遥啊！

　　眼睛慢慢湿润了，过遥拼命忍住，让自己不要哭。那么想要回来看看自己的哥哥，是不可能去自杀的，他还没有最后见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