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岸大厦》鱼林林

3、门卫 胡烈，男，

　　胡烈，男，年龄40，高中学历，有多年门卫经验。曾在H市市医院任职。今天是他被派遣来小区执勤的头一天，于是便提早了一小时报道，交班门卫走之前带着胡烈看了门卫室的各处设施用途，叮嘱他每日巡逻时间，以及各种事项的处理方式。

　　都交接妥当的胡烈，一屁股坐到窗口边的写字台前，手摸上口袋里的突起。

　　晚上交班后胡烈去了趟酒吧，酒吧里灯光闪烁，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像是一丛丛海藻，随着海水涌动，难以平静。他想起了上次那个女人。也曾经有次他不用值班，也没有去赌，于是到酒吧乱转，正在发呆的他被人从后面撞到趔趄两步，回头一看是个有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倒在自己身上，摇曳的灯光洒在她头顶，荡漾出粼粼碎影。那双眼睛朦胧中，似乎映照出自己简单的表情。女人的右手无名指上戴了枚精致的钻戒，和手中的酒杯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他还记得扶住她手臂时的触感，温暖柔软，所以他用上自己所有能够想象到的温柔问她：“要不要紧，还站得起来么？”

　　那个女人傻笑着看他，热切的开口：“你带我走吧！哪都行！”

　　后来那个女人被赶来的男人带走了。

　　一口灌掉杯中的酒，胡烈走出酒吧。街上行人寥落，灯影重重，世界瞬间从拥挤变为空旷，胡烈在兜里摸到了那串钥匙。初春的风掀起了他的鬓发，让他比任何时刻还要镇静，他像小区走回去。

　　夜晚的空寂与静默给这座小区披上一层阴森的面纱，整栋大厦看起来就像巨大的墓碑，在月光下愈显诡异。院门口值班室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灯光打出来。胡烈穿过长长的院落，到达大厦入口时，忽然感觉有双眼睛在注视他，他急速停步，身旁的树丛“唏簌” 作响，喵的一声，一只黑猫从中跃出，跳到他身前，用细长的眼瞳盯住他，又迅速逃远了。

　　黑暗扩大了脚步声，楼道内“笃笃”之后是空洞的寂静。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幽幽放出垂死挣扎的绿光。胡烈按上电梯的向上键，红色提示灯亮了起来，54321的走下来，叮的一声后，门却迟迟未开。胡烈感到有点热，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半分钟后电梯门还是没有反应，胡烈又狠狠按了两下按钮，周围的温度似乎不停攀高，有汗水沿着他的下颌滑下来，“好热！”他抬手去擦，手间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哗啷”声，电梯门突然打开，胡烈猛的一惊，但仔细看去里面空空如也，这似乎不是一般居民楼会使用的电梯类型，很像货梯，梯门大，轿厢深，四周是不锈钢的内壁，隐约能够看到自己在上面的倒影。而且这种熟悉感……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压抑住狂跳的心脏，胡烈进入电梯，因为从刚刚开始，身上的汗就越出越多，他便索性将外套脱下来，挽在手上。电梯似乎很老旧了，在上升过程中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怎么维护的！”胡烈小声抱怨着，又抬手抹去满头的汗水。

　　手垂下去的时候……

　　“咦？”

　　手背上那奇怪的触感，似乎是有什么柔软冰冷的物体。

　　他慢慢低下头，手边什么也没有，但是当他松口气，要转回视线的时候，隐约看到对面不锈钢侧壁上，似乎不太对劲……

　　在对面墙壁上，自己身侧摆放着一架低矮的担架，从上面盖着的白布看来，似乎有个人躺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就是他刚刚手背碰到东西的位置。他压抑着喉咙中的惊喘，伸手猛钦开门按钮，最后整个手掌在上面拍的“啪啪”作响，电梯的白炽灯在他的拍击下发出嗞呲的声音，忽明忽暗。他惊恐的盯住对面侧壁的倒影，那里面担架上的白布，缓缓滑向一边，担架上人的头发露了出来，长长的发尾猛的滑落地面，那只原本垂在身边的手，动了动，然后扭曲着抬起，倏然向他手腕抓来，胡烈吓得整个人跳着往梯门扑去，也顾不得手中的钥匙，拼命捶门，钥匙与门的撞击声后，电梯内的灯光忽然稳定下来，胡烈战战兢兢扭头向旁边梯壁看去，除了自己略微变形的身体外，电梯内空无一物。

　　已经酒醒的胡烈大口喘着气，浑身抖得无法自已。满头热汗早已变成冷汗，他伸手抹的时候，觉得有点黏腻，“啪嗒”一滴液体，滴到他头顶，他疑惑向上看去……瞬间他僵硬了身体。

　　那是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泛着甲虫背脊的青色，指节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弧度向上弯曲，指甲劈裂翘起，在每个指尖都结着黑色的脓痂。

　　他已经忘了声音，连颤抖也消失，只有难以计数的窒息伴随着突兀的鼓噪感袭来。

　　那只手开始移动，扭曲着划上电梯门，那些摇摇欲坠的指甲，呲呲作响着靠近他。

　　然后，是头发，他能够感到那种冰冷的触觉，顺着他无法低下的颈项缓缓滑上来。伴随着喉咙中低低的共鸣声，他猛地闭起了眼睛。那如同冰丝的头发，渐渐停到他脸上，他几乎能够闻到对方腐烂的味道。突然，身前一空，他完全失衡的向前倾去，有刹那的犹豫，他眯起了眼，似乎看到了一片漠然的漆黑……

　　电梯门的打开让他毫无预警的扑倒在身前的地面上。地面冰冷的触感，使他的颤抖平息下来，身后电梯内的灯光打出来，铺满他的身前。他向前猛爬两步才回头惊恐望向电梯内，里面果然空无一物。头顶的灯光显示了17层。胡烈深吸两口气，颤抖着双脚站直身体。电梯门合起来的声音震开了声控灯，一目了然的门牌号，让他很快找到了A1705。将手中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候，钥匙的敲击声似乎响彻了整条走廊。
　　锁芯缓慢转动，直到弹子分离。门开的瞬间胡烈近乎惊讶的停在外面，在他面前展现的是近乎死寂的黑暗，与走廊的黑暗不同的是，这里是没有任何生气的，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他的脑海，退却是他此时唯一的意念。

　　“爸爸……”

　　“爸爸……来呀……”

　　黑暗中出现的女孩子梳着羊角辫，脸上带着深深的酒窝，嬉笑跑开，胡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那只手空空的垂在那里。

　　他呆呆注视着黑暗，是的，只要有了钱，自己就能赢了下次的赌注，他已经抓到了诀窍，一定能赢的，只要赢够了钱，还了债，他就可以找他的女儿了。到时候就算是跪在地上三天三夜，他也要让老婆同意自己来抚养女儿，他只要赢了这次，就可以去找回从前的生活！

　　这是唯一的希望！

　　跨进门的胡烈融入了黑暗，大门在他身后悄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