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7、惊鸿一瞥

　　秋高气爽的早晨，太阳刚刚升出海平面，整个城市已经沸腾起来。马路上车来人往，大都是赶时间的上班一族。
　　凌子在家陪妈妈宅了三天，聊天，补觉，上网……过了三天自由自在的慵懒生活。虽然时差感调整得好了很多，但她还是早早地醒来。几天没有运动，她觉得浑身皱巴巴的。凌子拉开窗帘，只见霞光满天，光芒中不见丝毫晨雾，空气清亮纯净，真是个户外锻炼的好天气。于是，洗刷完毕后，她换了身粉色运动衣，悄悄出了屋门。
　　凌子走出房门，回头审视着这栋别墅。这是一栋英国田园式别墅，据说是晚清时英国一家犹太人建造的，二层砖木混合结构。凌子又环视了一下周围，看着霞光普照下的这片别墅区，仿佛自己置身童话世界之中。
　　这片别墅区原本有五十多栋这样风格的别墅，经历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几经破坏和翻修，最后只剩下这二十多栋按原貌保留下来。改革开放后，这里就成了滨海市的富豪居住区。凌子七八岁的时候，孟世达高价买了这栋别墅。自那以后，邢丽萍就一直居住在此。别墅区位置优越，环境宜人，向南过两个路口就是穿城而过的淩水江，向北走两个路口就是滨海大学。
　　凌子走进房前那个小花园，花园大约500多平方米，是凌子小时候的乐园。那时候，花园四周载满了月季、牡丹、芍药花，南头有几颗法桐树，爸爸在两棵树间给她架设了一个秋千，花园中间则比较开阔，凌子可以在院子里骑骑自行车、打打球，或者带着斑点狗来一阵疯跑。
　　凌子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想再找找童年的身影，却发现往日的景象已经所剩不多。这几年妈妈已经把花园进行了改造，法桐换成了广玉兰，周边植了一圈雪松，院中栽了一圈一圈的冬青和黄杨，中间是一些栀子花和海桐。总之，整个花园满满登登，全是常绿植物。妈妈说，凌子走了之后，她看不得花开花落，更看不得冬季满园冷落萧条。
　　凌子出了大门，沿路跑步来到滨海大学正南门，一种亲切感扑面而来。
　　滨海大学的大门是一栋传统中式建筑，红墙绿瓦，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门两侧各立一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有几分古代衙门的遗风。
　　凌子穿过大门时，忍不住在石狮子的爪子上摸了一把，滑滑凉凉的，还是小时候摸起来的那种感觉。自打搬到别墅，邢丽萍经常带凌子到滨海大学来玩，凌子每次经过，都要摸摸狮子的爪子，抬头看着狮子头，调皮地吼上一嗓子。
　　进了大门，是大一个巨大的中央绿地广场，看过去满眼苍翠。广场周边是几栋三层或四层楼房，清水砖墙，配着红砖腰线，有着巴洛克建筑风格的影子，更突出地表现为“康百渡式”风格。这些建筑是晚清建校时建造的，古朴典雅。凌子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到有些剑桥的味道了。
　　凌子从东侧绕过广场，穿过老校区，北面就是新校区。先是十几栋教学楼和实验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开来，有几栋苏联风格的建筑是建国后建造的，大部分现代简约风格的则是改革开放后建造的。沿路再往北，就是体育馆、体育场、图书馆、礼堂等建筑，各个都现代艺术感十足。最北部是大片的生活区，是老师或学生的宿舍楼、餐厅等。
　　凌子转来转去，感觉整个校园大部分还是熟悉的老样子，心里倍感亲切，仿佛见到了多年的邻家大妈一样。“嗯，不对。相对外面拥挤的高楼大厦和车马喧嚣，滨海大学内则疏密有度、绿树掩仰、安祥沉静，简直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了。”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把唐晗从睡梦中惊醒，他迅速挺身坐起，转身看了一眼与他对头而睡、没有任何反应的李明，便朝李明的耳朵拧了一把。
　　李明像是睁不开眼睛似的，一脸痛苦地说道：“大哥，今天放我一把吧，我实在起不来了……”
　　唐晗迅速地穿着衣服，不容争辩地说道：“少罗嗦！说了就办，快起床！”
　　李明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没精打采地开始穿衣服。
　　唐晗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快点！”
　　李明不得不加快穿衣的速度。
　　这间研究生宿舍有三个床位，其中一个床位是一位在职研究生的，但这位研究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平常这间宿舍只有唐晗和李明两人居住。
　　两人收拾停当，来到空荡荡的篮球场上。
　　唐晗和李明开始做热身动作，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做起带球、传球、上篮等二人配合训练。
　　唐晗熟练自如地运球、突破、上篮，信心和勇气一下子回到了他的心间。不像是在股市，在这里，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都拥有高度的主动权。蓝球离开他的手掌又迅速地弹了回来，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运球过程中他牢牢地把控住篮球，像是要把控住他在股市中的命运；他呐喊一声，一跃而起，奋力将篮球扣杀进篮筐，仿佛一拳猛击将股市中他的敌人击溃；他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疲劳，刻苦训练，就像在股市中咬着牙坚持着那样……他恨不得把在股市中所受的屈辱全部释放到这篮球场上。
　　从小到大，篮球一直是唐晗自信心的最大支撑点。
　　唐晗的妈妈是一位中学体育老师。据妈妈说，唐晗第一次跟着她到了学校的体育器材室，一眼就瞅准了篮球，拿别的什么东西诱惑他，他一律不换。从此以后，唐晗就和篮球结了缘。
　　李明见唐晗打起球来，还是虎虎生威，不由得翘起大拇指。他之所以对唐晗十分钦佩，最初就是因为唐晗炉火纯青的篮球技术。
　　唐晗在大学一年级时，为了能在滨海大学沿续他的学霸风范，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了练习篮球上，还上了小一年的专业训练班，这功夫可真是没有白费，他的篮球技术水平足可以和那些特招生匹敌。
　　唐晗活动开了，觉得越打越顺手，不由得又想起了不顺心的事。中间休息的时候，他问李明：“你说，我在高中的时候，专门干的就是‘收拾’老师的活。我记得高二时，我们学校刚来一个北师大的大学生，教我们数学，牛逼哄哄，老教师他都不放在眼里。我在课堂上，啪啦啪啦几个问题，把他问得张口结舌，当众让他出丑。怎么到了王导手下，净被他收拾’？丢人啊……”
　　“那是王导手里抓着你的命根子呢，你只有听着的份。”
　　“还有，你说，我在滨海大学混得也不赖吧？咱哥俩代表金融学院打了六次联赛，哪次掉下前五强？咱们可是风风光光……”
　　篮球运动在滨海大学有着极高的地位，每年的篮球联赛，无疑是滨海大学最隆重的盛会。而且滨海大学篮球联赛是不允许体育特招生和体育学院参加的，这恰恰给了唐晗和李明大大出彩的机会。唐晗和李明凭着球技和身高优势，一直是金融学院的主力队员，这让他们两个享受到额外的荣耀和尊崇。李明想到这些，连连点头称是。
　　“……可是一到股市，我被人家杀得是屁滚尿流，关键是你满身是劲却使不上，再怎么努力也枉然……”唐晗继续说道。
　　“股市跟球场不一样，球场是fair play，股市是暗箱操作，何况你的底牌人家看得一清二楚啊！”
　　“难道这股市就这么烂下去？这些问题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怎么改革来改革去，领导换一茬又一茬，咋就没成效呢？”
　　“何止是股市？多少领域不是问题一大堆？还不都一样？”
　　“你说，究竟这病根在哪儿呢？”
　　“病根在哪里？……我哪说得清？算了，算了，干脆你就退出股市，别在这球场上忧国忧民了。”
　　“不行，我一定得搞搞清楚……”
　　“来，开球啦！咱们还是先打好这场联赛吧，这可是咱们在母校的最后一次联赛，我还要名垂青史呢……”李明说着，把球传给了唐晗。
　　两人又练起了配合进攻。
　　唐晗一边练球一边暗下决心，他要带领金融学院拿下冠军，来雪洗这种种屈辱，重振精神、重拾信心。最重要的是，要让小钰再次拜倒在他的脚下。想到这里，顿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凌子转到了体育馆，她特别想进去看看。小时候，她就是在这里参加了几个体育训练班。她想进去看看是否还有当年那样的培训班？还是不是当年的老师在指导？
　　她对当年的老师和同伴一直心存感激。她认为，她之所以那么小去英国能熬过来，多亏了训练过程中所培养的坚韧顽强和吃苦耐劳精神；整天和男孩子们一起训练，也铸就了她开朗、直爽、果敢的性格；也是在这里打下的底子，她到英国后，十几年来一直接受跆拳道和羽毛球的业余训练，从没间断。
　　她围着体育馆转悠，发现几个入口都大门紧闭，不像是人来人往的样子。尤其是西北区，门窗上一层尘土，蛛网纵横，像是长时间没有被使用了。几乎快转了一圈的时候，有个小门开着，她走了进去，一个看门老头探出头来：“还不到点呢？”
　　显然老头是不想让她进去。她站在门口，向里望了一下，里面黑咕隆咚的一片。等眼睛适应过来，她见里面的设施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更加陈旧了些。
　　她问老头：“大爷，这里还有培训班吗？”
　　“培训班？”老头好像回忆很久远的事情似的，“早不办了！体育馆不能盈利，不让办了。”
　　凌子终于明白了。这么大一个体育馆，一年举行不了几次活动，没了培训班，也就门前冷落了。但看着体育馆闲置，她觉得有些可惜。难道不可以在这里做些文章？
　　其实，凌子回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小时候，凌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体育明星。可是，他爸爸不同意她走这条路，因为他早就给凌子设计好了人生路线：到英国读贵族学校，接受最好的基础教育；然后，读名校商科；回国后接他的班。就这样，凌子被迫放弃体育明星的梦想，到了英国威克姆阿贝女中，后来又到了剑桥。可是，凌子对商科一直提不起兴致，她觉得她真正的兴趣还是在体育方面，只有体育比赛才能激发出她的激情和潜力。这次回国，她初步的想法就是举办一个非营利的体育健身俱乐部，将来带着一帮体育爱好者南征北战，也给像她当年那样的小朋友们提供更好的训练条件和教练，帮他们走向体育明星之路。
　　今天，看到体育馆这副样子，她突然有了些新想法，心里暗暗高兴起来。
　　凌子离开体育馆，又转到了体育场。此时，体育场人多起来。可是，锻炼身体的竟然大多数是中老年人，大学生却没有多少。凌子转至篮球场，发现两个男生篮球打得颇为精彩，忍不住驻足观看起来。她见一个高大健壮、虎虎生威，一个身体轻捷、灵活矫健。两人练习有方，打得有模有样的。尤其那个健壮一点的，浓眉大眼、棱角分明、模样英俊，气质上有几分坚毅深沉，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自然的潇洒风流。凌子看着看着，不知被哪一点触动，竟然有些春心荡漾起来。“真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滨海大学竟然也有这等人物？”心中想到这里，眼见两个男生结束训练朝她走了过来，她突然觉得有些自乱阵脚，慌里慌张地转身离去了。
　　唐晗和李明练了一个半小时，都已精疲力竭，决定打道回府。
　　唐晗一手托着篮球，甩了甩头上的汗水。
　　篮球场周边铁栅栏上爬满了浓密的蔷薇，当要走到的出口时，唐晗闻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就在这时，他感觉腰部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
　　唐晗知道，这是李明一贯的小动作，他喜欢动不动就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搞些小动作，便不耐烦地回头说道：“又出什么幺蛾子？鬼鬼祟祟的……”
　　唐晗边说边回头，见李明正贼眉鼠眼地指向出口外的右侧。他转头顺着李明手指方向看去，看见一个女孩倩丽的背影正在离去，长长的马尾辫摆来摆去。她身穿粉色运动服，身材高挑，线条优美动人。
　　“你就见不得腥，有什么啊？指指点点的……”
　　李明伸出大拇指，把手举在眼前，一脸贱笑，神秘地悄声说道：“漂亮！一直在看我们俩，对我们俩有意思……”
　　“有意思，你去追啊，瞎嘀咕有什么用！”
　　在恋爱方面，李明是“纸上谈兵”的高手，真进入“实战”阶段，总是计谋有余而勇气不足，还拖泥带水、不善决断，因此，在“战场”上吃了不少败仗。
　　唐晗一开始还挺崇拜他的，现在总批他不争气。
　　李明怕唐晗的声音太大，让那女孩听见，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女孩好像是听见了似的，突然间回了一下头。
　　惊鸿一瞥，一张美颜闪了过来，竟把唐晗惊得心中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