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4、一爱生两愁

　　唐晗听到电话的特殊铃声，知道是小钰打来的电话。
　　这声音曾一度让他听到后就会心旌摇荡，于他而言这声音简直是天籁之音。那诗句也让他一度心醉神迷，他会立刻遐想起小钰作诗时才情斐然的俏丽模样，还有那树林中诗情画意的浪漫情景。可如今，这个依然那么动听的声音，却总让他感到莫名的紧张、甚至有些惶恐。
　　“今天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唉——”他犹犹豫豫，长长叹了口气。
　　“小钰会不会又要问起那最最可怕的问题——今天的行情怎么样啊？尽管这个问题她并不是真地关心，那只不过是同我打招呼的开场白而已。可她哪儿知道，于我而言，现在这样无心的问话已无异于劈心一剑。她会不会又要劝我放弃投资、要我安心做论文？我又该怎样给她解释？最该死的是，我曾对她承诺——相信我，等我成了股神，我一定让你过上皇室般的生活！……”
　　唐晗想起两年前他信誓旦旦、激情满怀地向小钰表白的场景，再联想起这两年节节失败的现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幼稚和愚蠢。“面对小钰，我颜面何存？情何以堪啊？”
　　他觉得，自己在小钰眼里已然变成了“信口开河”“大吹牛皮”的笑柄，而且，再真诚的解释，也只不过是谎言的延续。虽然小钰对他的劝告声若蚊蝇，但小钰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种眼神，却明白无误地表达着对他的担忧和失望。他害怕见到那样的眼神，那让他无地自容的眼神。
　　“喂？……”唐晗站了起来，声调却如日落西山的暮色，对小钰似乎无言以对。
　　小钰一听唐晗的声调，就知道唐晗今天又在股市中亏了钱。自从唐晗开始炒股，小钰就总结出一个规律：唐晗的情绪就是股市的晴雨表。她怕再次伤了唐晗敏感的自尊，压抑着情绪，故作闲淡地问道：“晚上一起吃饭吧？二餐厅新开了家牛肉面馆，看上去挺不错的，我请你吃面，怎么样？”
　　小钰是南方人，根本不喜欢吃面，邀唐晗到面馆就餐，完全是投其所好。
　　唐晗听到小钰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感动、歉疚、自责、心痛……搅在一起，上下翻腾。
　　可他此时哪有吃饭的心情？他知道自己不会佯装，心里的难受都写在脸上。如果和小钰见面，他一定会把这种坏心情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小钰。“小钰看到我这个样子，岂不会更加担忧？”唐晗看了一眼镜子中自己的“尊荣”，心里更是没了面对小钰的勇气。
　　“还是……别去了吧？……你选点自己爱吃的，我这边有只股票还在研究，正在查资料呢。”唐晗吞吞吐吐，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搪塞过去。
　　同在一个校园里，他已经几天没有见到小钰了，他又何尝不愿陪着心上人美美地吃顿晚餐？除了没有心情之外，他还觉得有伤自尊。近期总是小钰约他，请他吃饭，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另外，他最近特别心疼钱。因为，在他看来，股市在熊市底部时，每一块钱都是种子，等牛市来了，每一粒种子都会长成参天大树的。他的研究表明，上证指数2000点应该就是股市的底部。所以，他现在舍不得花一分钱，每花一分钱都令他增加一份负罪感。他几乎恨不得把吃饭的钱都拿去补仓。哪怕花的是小钰的钱，他都恨不得省下来买成股票。
　　小钰听到唐晗吞吞吐吐的讲话，知道唐晗又在搪塞他。一股悲愤之感突如其来。“小钰啊小钰，你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恋爱中的男友如此生厌！”她想冲口而出：“唐晗，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同在一个校园，都几天了？不和我见面，也不打来一个电话……”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半天，小钰才幽愤地说道。
　　“怎么了？这是……”唐晗不知此话何来，感觉莫名其妙。
　　“你要我还是要股票？！”
　　“哎呀，我给你解释了多少次？！……”唐晗满心头的愤懑像是找到了出口，呛声说道。可还没等他说完，电话已被小钰挂掉。
　　小钰觉得喉咙一梗，无语凝咽，一种绝望的情绪笼罩心头，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水满面。她向隅低泣，任凭眼泪流淌，心里缠绵悱恻。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转身回到自习室。
　　自习室里那几个男生还在望眼欲穿，眼看小钰梨花带雨而归，袅娜娉婷，仙袂飘飘，恨不得自己立马变成贾宝玉，将小钰拥入怀中，还心中暗骂：“这是哪个狗崽子心肠竟然这么狠？”
　　小钰心里已经是萍翻浆乱，早没了写论文的状态，收拾了一下，辞别王艳艳，急急地回宿舍伤心落泪去了。
　　唐晗怔怔地看着手机，心如刀绞。这是他和小钰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对小钰用如此暴躁、如此侮慢的口气。在他眼里，小钰是那么娇弱敏感而又自尊孤傲，四年来他一直对小钰心存仰慕、尽心呵护，可今天不知怎么了，难道自己真是已被股市折磨得秉性大变？这会给小钰带来怎样的伤痛？
　　他恼怒地一脚把眼前椅子踢飞了出去。椅子打了几个滚，发出哐哐啷啷的巨大声响。
　　唐晗从小钰的声音里已听出了极为负气、伤感的情绪。小钰默默流眼泪的神情，仿佛就在他的眼前。他知道，小钰虽没有和他争吵，但对他发出那样的质问，足以说明小钰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忍受到了极点。“唉，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不认可、不支持，难道我真地误入歧途了？难道我真地应该就此放弃？那我的理想又在哪里？我的人生道路又在哪里？”想到这里，唐晗觉得心头的血滴得更厉害了，顿感悲伤已极。一股咸咸的清流，沿着鼻孔流到了他的嘴里。
　　“股市中，怎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怎样的失败我重头再来。可是，面对完全不懂股市、认为我“不务正业”的小钰，我该如何向她解释？如何能让她理解？如何能获得她的鼓励和支持？”他多么渴望小钰能给他一些温存和鼓励，在他心目中，只有小钰的柔情才能重新换得他豪情天纵。可是，今天小钰已经差不多与他决绝了。他感到他的精神只剩下奄奄一息了。
　　他担忧、恐惧而又焦急难耐，在小小的宿舍里团团转个不停。他走到门口，伸手把空调打到了最低，似乎只有嘶嘶的冷气把他冻得浑身哆嗦，才能让他平静下来。可是，事与愿违，冷气吹走了他额头的汗水，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翻腾的岩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陷入绝境，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算了，不去想了，天还能塌下来？”他决定放弃所有的想法，换上球衣，拿起篮球，准备到篮球场上酣畅淋漓地发泄一通。
　　可他正准备离开宿舍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李明的电话。唐晗一接听，就传来李明焦急地声音：“唐晗，快点过来！王导因为你正大发雷霆呢！”
　　唐晗听后，感觉脑袋“嗡”得一下胀了起来，最近他最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