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31、波诡云谲

　　大家散会，陈涛和小钰在梁总和几位副总陪同下，众星捧月般来到楼下，楼门口早有一辆加长版凯迪拉克停侯在门外，大家鱼贯而入，驱车约20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小钰从车窗向外看去，一栋汉代建筑风格的五层大楼矗立眼前，犹如一座汉代的宫殿，气势恢宏。大楼正前方是一组大型的音乐喷泉，喷泉后面是一组高耸的旗杆，上面彩旗飘飘。楼前十分开阔，停车场上已停满了各种高级轿车，犹如一场豪华车展。仅从外部的场面来看，小钰知道，这一定是一家高档的酒店。
　　凯迪莱克直接开到楼门口，早有服务生拉开车门，恭候一旁。
　　小钰跟随陈涛下车，看到楼门口两侧分别摆放着一个两米多高的青花瓷花瓶，两位身材高挑的礼仪小姐分别侍立于瓶侧。礼仪小姐身穿大红色旗袍，发髻高挽，笑意盈盈。
　　服务生引领众人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厅。
　　一进大厅，一幅金碧辉煌的景象映入眼帘：挑控的大厅，雕梁画柱，整体感觉非常奢华霸气；四只金色的水晶大灯，把大厅映照得灯火辉煌；大厅的立柱用金箔材料装饰，金光闪闪；地上铺着团花锦簇的红色地毯，喜庆、气派。
　　小钰随他们来到二楼一个包间，发现包间装修得十分考究：进得门来，门口是一扇木雕的玄关；转过玄关，后面是一组沙发；再往右看，是一个大大的圆桌，围着圆桌有十来把椅子；沙发、餐桌、座椅全是红木雕花家具，古色古香、庄重气派；东墙镶着一幅大型壁画，画面像是汉代皇帝宫廷生活的场景。
　　小钰第一次来到这么高档的酒店，看着这么奢华场景，内心暗暗地不断惊叹。
　　陈涛和小钰分别被安排坐在主副宾位置；董秘赵莹是鸿发公司管理层中的唯一一个女性，坐在小钰身旁。
　　等一道道菜端上餐桌，小钰看的更是眼花缭乱。小钰心中思忖：早听说高官、富豪一顿饭局会花掉十几万，很好奇那些人是怎么花的，今天算是见识了。这梁总大张旗鼓地来到这种地方招待我们，看来这饭局一会半会很难结束了，那下午的调研、参观还有时间吗？平时来调研，不是这个老总不在，就是那个老总不在，调研一直都没有达到预期目标，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各位老总，该不会时间又浪费在饭局上了吧？
　　梁总坐于主陪位置，随着一道道菜上来，热情得一边给陈涛、小钰劝菜，一边介绍着一道道特色菜的妙处。然后，开始劝酒。
　　“俗话说，无酒不成席，今天陈总和王助理大驾光临，这是对鸿发公司莫大的鼓励，两位无论如何都要喝上几杯！”
　　陈涛赶紧说，本不善饮，下午还要开车，不喝酒。
　　梁总再三相劝，看陈涛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于是，就把重点放在小钰身上。
　　“王助理，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重任现在就落在了你的身上，你可无论如何给我们一次机会，来，我给王助理满上一杯。”
　　小钰一时慌了手脚，赶紧说道：“谢谢梁总，谢谢梁总的盛情，可我不会喝酒。”
　　看着小钰如此紧张，梁总和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王助理认为我们公司诚意不够，不满意啊，喝杯酒的面子都不给。那好，为表示歉意，我先自罚一杯。”
　　梁总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说道：“如果王助理还不满意，我愿意再自罚一杯。”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小钰身上，一起劝她喝一杯。
　　小钰以前从不喝酒，自从和唐晗相识之后，因为唐晗爱喝点酒，所以有时在唐晗死缠烂打的情况下，才偶尔喝点红酒。这种场合该不该喝酒呢？喝吧，下午还有任务，显然不合适；不喝，又不知怎样去拒绝。她想看看陈涛的态度，眼光投向了陈涛，只见陈涛只是面带微笑，不理不睬。
　　这时赵莹说道：“王助理，你不喝一杯，我们大家都不能尽兴。这样吧，我也不会喝酒，今天为了大家的感情，我陪你喝杯红酒吧，怎么样？”
　　小钰正不知怎么回答，有人不容分说给赵莹和她各满了一杯。
　　小钰只好无奈地说：“那好吧，为了大家尽兴，我只喝一杯。”
　　大家一起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等大家一一斟满酒杯，梁总端起酒杯，说道：“真没想到啊，陈总如此年轻，却如此老练，对待工作是一丝不苟啊。今天我终于明白，汇达公司为什么会取得如此骄人的业绩了。来，咱们一起敬陈总一杯，祝愿我们合作共赢。”
　　大家一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钰艰难的喝了一口，刚想放下酒杯，却听梁总说道：“王助理，这杯酒是我们大家敬陈总的酒啊，你对我们公司不满意，我自罚几杯都可以，这杯酒你要是不喝干，就是对陈总有意见啊，难道也要罚陈总一杯？”
　　小钰连忙说道：“我对哪位领导都没意见，只是不胜酒力，请大家包涵。”
　　赵莹又赶快劝道：“小钰，你就放心喝吧，喝到兴致就好，如果谁要让你喝多喝醉，你大姐和他没完！”
　　大家听了赵莹的直言快语，哈哈大笑起来。
　　小钰只好一饮而尽。
　　大家一阵连声叫好，气氛活跃起来。
　　陈涛此时接过话，说道：“今天我实在抱歉，梁总和公司领导们对我们如此盛情，我却扫了大家的兴致，下次一定补上。
　　“梁总对我可是过奖了，我的水平你还不了解。您要说我们公司发展得很好，也不能算过夸。我没多大本事，但我们公司却是人才济济啊。”
　　梁总连忙说道：“陈总‘自古’就是那么谦虚低调。”
　　陈涛听了梁总幽默的用词，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大家也一起哈哈大笑。
　　等笑声结束，梁总继续说道：“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今天王助理也展示了滨海大学高材生的风采，来来来，我们敬王助理一杯。”
　　小钰不便一再推辞，只好和大家一起又饮一杯。
　　陈涛又说道：“梁总，我要提醒一句，今后我们合作的具体事情，我就交给王助理负责了，你们可不能欺负她年轻啊。”
　　“哎呀，陈总，您就放心吧，我们的合作绝对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再说，我们想欺负王助理，也得有那个本事啊。你看她表面文静柔弱，实际却精明能干，还有一对火眼金睛，是来受欺负的吗？”
　　众人都哈哈大笑，接着一阵觥筹交错。
　　小钰心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太过尖锐，引起对方的不满？于是赶快解释：“从投资的角度，我们对贵公司了解越深入、认识越深刻，越能学到你们管理的真经宝典，才能挖到真金白银。当然，这不是对贵公司的不信任，主要就是学习和了解，更是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能够顺顺利利。”
　　梁总接过话说：“你们听听，研究生说话就是有水平！咱们再敬王助理一杯！”
　　众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又是一阵觥筹交错。
　　已是下午近三点了，酒桌上的气氛还是很热闹。
　　小钰已是面若桃花，感觉有点晕晕乎乎。
　　其他副总还要劝酒，陈涛连忙举起酒杯：“感谢梁总和大家的盛情款待，虽说我们酒逢知己千杯少，但是下午还有许多事情，没有不散的宴席，让我们最后共同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酒宴总算结束。
　　随后，大家又一同回到鸿发公司，走马观花似的参观了一阵实验室、车间、仓储等地点。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小钰走了一圈，头脑清醒了不少，再想和鸿发公司几位老总交流情况，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也只好作罢。
　　陈涛和小钰在鸿发公司三位领导的陪同下回到办公楼前的停车场，相互道别后，准备上车。
　　这时，赵莹拉开前门，说道：“小钰，前边来坐吧，和陈总聊聊天，别让陈总发困，你们路上安全，我们才能放心啊。”
　　小钰觉得也有道理，就坐在副驾驶位置。
　　赵莹关车门时，顺手递过一个手提袋，然后说道：“小钰，这是我们梁总特意送给你的一件小礼物，不成敬意，请你收好。”小钰一下慌了神，极力推辞。
　　两人推来搡去，僵持不下。
　　这时，陈涛说道：“小钰，收下吧，别枉费了人家一番心意。”
　　小钰不知如何是好，听了陈涛的吩咐，只好勉强收下。
　　大家挥手而别。
　　保时捷卡宴驶进了回滨海的干道，路面开阔起来。
　　陈涛目视前方，听着张韶涵的歌曲，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脸上挂着微笑。他对小钰今天的表现超乎意外地满意，无论是小钰的认真负责程度，还是她灵活应变的能力，以及她的胆识，都超出了他原来对小钰的认识。他对小钰今天表现出的专业素养并不感到意外，小钰毕竟是滨海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研究生。他没想到，小钰面对鸿发公司的一众高管，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竟然能如此沉着冷静，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孩。他也没想到，小钰提出的问题是那么精准，可以说每一个问题对鸿发公司来说都是一枚核弹。他对鸿发公司清清楚楚。鸿发公司说白了，就是寄生在三家国有企业上。三家国有企业的关键负责人，都被梁总花钱摆平了。这次公司上市，梁总也给三家国企老总都送了股份。鸿发公司也从来就没什研发投入，生产的所谓新产品都是披着高科技外衣的仿制品。因此，鸿发公司能够以高出市场的价格向三家国企销售产品，高额回扣资金冲账到公司费用之中。这就是公司费用高的原因。这些情况，陈涛早就知道，今天来调研，只是走走过场而已，是公司上市前“包装”的一个必要环节。这样，鸿发公司就会把陈涛来调研的消息披露给媒体，给鸿发公司上市造造声势。陈涛没有想到，小钰对鸿发公司存在的问题看得是那么透，可见她对鸿发公司的资料没少下了功夫研究，足见她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他更没想到，小钰的灵活应变能力是那么强，她待人接物虽不是那么老练成熟，但并无书呆子的迂腐，对于一个受了十几年近乎封闭式教育的女研究生而言，真是太难得了。
　　霞光照进车内，把小钰的脸蛋映衬的红彤彤的。坐在车上一晃，小钰又感觉有些眩晕。她稍稍打开一点车窗，一丝凉风吹过来，才感觉清醒了许多。
　　小钰看了一眼身旁的手提袋，恍然对陈涛说道：“陈总，这件礼物我要交回公司。”
　　陈涛不置可否，微笑着说道：“打开，看看。”
　　小钰打开一看，眼光一亮，不经意间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发现，手提袋内竟然是一只精美的红色LV挎包，这正是她心仪已久的那款挎包，前段时间她还在商场里对这款挎包恋恋不舍，只是经济上她难以承受。
　　她被这个精美的皮包深深吸引，沉迷地看了一刻，才恍然地抬起头来。她怕自己心中所想被陈涛看穿，看了一眼陈涛。
　　陈涛目视前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小钰的表情。
　　小钰这才释然了许多。
　　陈涛此时转头看了一眼小钰，又说道：“再打开包看看。”
　　小钰打开包，惊奇地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礼盒，她再次疑惑地抬头看看陈涛。
　　陈涛十分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说道：“打开呀！”
　　小钰只好顺从地打开礼盒。礼盒内是一对精美的翡翠耳坠。小钰更是又吃一惊，呆呆睁大眼睛，转头去看陈涛。
　　陈涛面带微笑，回看了她一眼，问道：“喜欢吗？”
　　小钰确实非常喜欢。有一次她和唐晗在商场里看到过一对翡翠耳坠，和这款差不多，她试着戴上，唐晗看着非常满意，非要给小钰买下。小钰一看价格就以不喜欢为由坚决拒绝了。她知道，这个价格显然是唐晗无法承受的。
　　但她知道，说“喜欢”显然不合适，鸿发公司送的礼物是不能接受的。想到这些，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语无伦次地说道：“喜欢……，但这是公司间的交往，我可不能收，否则，不就……成受贿了吗？”
　　陈涛听后哈哈大笑。
　　小钰更加局促不安了。
　　小钰小心收好礼盒和皮包，一并放于手提袋内，悄悄地把手提袋放于座边，紧张而不知所措，两手放于胸前搓来揉去，两眼漫无目的地注视着前方，静静地蜷身坐着。她感到内心有一个魔鬼在极力地想控制她，这个魔鬼就是对金钱与财富的贪欲。她本以为书卷犹如一把太乙拂尘，早已把这个魔鬼从她身上清除出去，没想到它竟然依然顽强地隐藏在内心。尤其是当她坐进了豪华的凯迪拉克、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酒店、看到了心爱之物的那一瞬间，她明显地感到这个魔鬼的力量在膨胀。这令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陈涛看了她一眼，说道：“小钰，你就收下吧。你虽然不是公司正式员工，公司只发给你一点实习费，但是，你承担的工作任务和正式员工是一样的，这两件礼物就算公司对你的补偿吧。何况，人家鸿发公司是针对你买的礼物，你也正好喜欢，给别人还不一定喜欢呢。”
　　小钰顿时着急起来，她紧张地摇着头，连忙说道：“陈总，这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品，我是不可能接受的。我感觉您和公司对我一个实习生，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我所有的工作都是应该的……”
　　陈涛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然后说道：“哎，小钰，以后出差，你的形象是不是需要改变一下？你看你，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大学生，这显得你不够成熟，也影响别人对公司的看法，对吗？”
　　小钰点点头，低头不语。
　　陈涛继续说道：“那好，我要对你培训、包装一下，将来小钰挎着LV、穿上香奈尔、开上保时捷，这才是我们公司都市知性美女员工的形象。”
　　小钰在汇达公司实习的这段时间，通过观察，她发现，公司员工各个像大款，衣着打扮都很奢华，她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寒酸。但她很明白，自己的收入是绝无能力去攀比的。今天，陈涛谈到她的个人形象问题，她又何尝不想成为“都市知性美女”，只是她的苦衷又怎么好和陈涛解释。她忧心而又困惑地说道：“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可是……”
　　陈涛看一眼小钰，又笑了笑，显然看出了小钰的忧虑，说道：“不要担心，等过两天我带你去国贸大厦，我的一位朋友是路易威登、范思哲等品牌的总代，你去买几件时装，一定要有商务范，才能彰显我们公司的形象。费用呢，公司来出，这些都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公司。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吧，我可不喜欢拒绝领导要求的员工啊。哎，你看，鸿发公司送你的礼物，不正好给我们公司省钱了吗？”
　　小钰一时无语，只是一脸犹豫的神情。
　　陈涛转了一下脖子，显得有点劳累，随口说道：“要是你能学会开车，那就更好了。改天我带你找个练车场先去练练车，怎么样？你可得为了公司加把劲啊！”
　　小钰思忖着：陈涛提的这些要求，恰恰是自己作为一个商务人士的短板。公司的其他女员工都很有商业范，她感觉自己确实应该改变一下形象。她早听老员工说，陈涛非常仗义，对员工不薄，今天算是见识了。一个公司的老总，对一个实习生竟然如此关怀，难怪陈涛在公司员工面前有这么高的威信。她对陈涛油然而生许多感谢和尊敬，对汇达公司也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她感到刚才从自身需求的角度来看待那两件礼品是多么地自私、狭隘。
　　想到这些，她看着陈涛，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吧，只要有利于公司发展，我完全服从陈总的安排，更感谢您的关怀。”
　　陈涛听了又是一阵大笑，开玩笑地说道：“小钰，干吗说得像革命战士表决心似的？”
　　小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