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29、校园的小树林

　　滨海市属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虽已至初冬，但滨海市大部分树叶并未像北方那样一片破败萧瑟，反而因昼夜温差的加大，变得色彩缤纷起来。而天气也如同北方秋高气爽的季节那样，阳光灿烂，空气清冽，最是令人感到舒适、清爽。
　　唐晗和小钰最喜欢这个季节。以往，每逢周末，他们俩除了到青龙山爬山、欣赏红叶之外，就是到逸夫楼南侧的小树林里散步、闲聊，享受美好的休闲时光。
　　小树林树种繁多，他们俩最喜欢的就是那片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树叶，是最美不过的了。从树林外远远望去，这片银杏树高耸于其他树木之上，金黄的树叶金光闪闪，就像一座金山出露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最是吸引人的眼球。走进树林，地上已经铺满厚厚的一层树叶，黄色的叶子看上去金橙橙、暖融融的，十分迷人。捡起一片树叶，轻抚其上，感觉柔滑而又富有韧性，厚厚的叶肉，非常饱满，一点都不干枯。这时候，小钰就会忍不住捡起一片新落的银杏叶，贴在脸上，感受树叶的那种湿润、油滑。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的脸贴在了唐晗的脸上，只是没有了体温的温热，而是凉凉的、爽爽的。最让他们感到温馨浪漫的事情，就是静静地躺在这片树林里：一束束清亮的阳光穿过枝叶照射下来，身下铺着厚厚、柔柔的金黄色落叶，眼睛看着一片片树叶翩然飞舞，耳朵听着飘落的树叶落地那一刻发出的沙沙声，间或传来的飞鸟的鸣叫声……心里是那么的平静，呼吸和心跳都听得那么真真切切，大脑是那么空灵，整个身体也完完全全地处于放松状态，如同身在一个遗世独立的世界之中。
　　今天，他们两个又来到小树林。这是他们今年第一次来此，还是唐晗再三请求下，小钰才答应来的。
　　自从外出实习以来，小钰仿佛突然搭上了一列时光快车，节奏一下快了起来。她每天早出晚归，到了单位还要看报表、查资料、做分析，事情多得忙不过来，时间也排得满满的，有时还要加班、加点。好在小钰觉得一切都那么新鲜，并不觉得痛苦。可是，她再没了时间享受那份无比美好的闲暇了，更没了那份心境。
　　唐晗的精力也几乎完全投入到了股市，股市的涨跌扰动他的心情起伏不定，哪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这段时期，两人都忙，虽然天天都有电话来往，竟少有见面机会。偶尔有了闲暇，他们才会念想起对方，却突然有一种远隔天涯而又虚无缥缈的感觉。这是一种新的感觉。两个人都在校院时候，虽然也有几天不见面的情况发生，心理上是亲近而又真切的，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股市上涨的趋势明朗而又坚定，唐晗的心理从担忧和愁苦中解脱出来，对小钰的想念也越来越强烈起来。特别是那一天在股市中有了斩获或惊喜之后，尤其渴望小钰就陪伴在他的身边。
　　想到小钰起早贪黑上班，再想想那能把人挤成相片的地铁，他非常心痛。他现在感到有些自责和后悔。每天早餐的时候，他会想象到，小钰在过街天桥上边走边吃早餐的紧张画面；而晚餐的时候，当听到电话里小钰有气无力的声音时，他似乎能够看到小钰疲惫身影。本来是自己要打拼天下、为小钰遮风挡雨，却成了小钰抛头露面、激战职场。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倒有几分吃软饭的味道。
　　“唉，又做了一件傻事……”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鬼迷心窍？真是太愚蠢了，只想到实习的好处，却没有考虑它的坏处，让小钰现在受苦受累。
　　他曾劝小钰放弃，可小钰一脸不以为然，还反过来安慰他。这才让他稍稍好受一点。同时，他也意识到，小钰内心的坚强和潜力确实被他大大地低估了。
　　小钰本打算去公司加班，可禁不住唐晗的苦苦哀求，才勉强来到小树林。两人迎着落日余晖，在林间小道并排而行。
　　“哎呀，真是环境改变人啊，我们家小钰，竟然从乖乖女变成了工作狂，现在见一面都难啊。”唐晗搂着小钰的肩膀，感叹地说道。
　　“一边儿去，当初还不是你逼我去的，现在又说风凉话来着……”
　　“那好，我反悔，我现在要求你回来……”
　　“你是谁呀？你让我去就去，你让我回就回，我可不是你的奴仆，我有我的主张……”
　　唐晗觉得，小钰经过这段历练，话锋似乎锋利了许多，让他颇感欣慰。若像以前那样，小钰说话总是柔声嫩语的，恰恰才是他所担心的。
　　“哟呵，几天不见，长本事了。你以为还能跑得出我手掌心，看我怎么管你！”唐晗说罢，转身捧起小钰的脸，低头俯身深情地亲吻起小钰来。
　　小钰似乎还没酝酿好情绪，使劲把唐晗推开。
　　“小钰，你也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哎，你是不是想置我于相思而死的地步啊？”唐晗没有得逞，悻悻地说道。
　　“想想当初，你是怎样对我的，不理不睬的。这叫一报还一报，也叫你知道知道，我小钰也不是好欺负的……”小钰假装恨恨地说道。
　　“噢，故意报复，对吧？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啊！”
　　看着唐晗急切、无奈的样子，小钰“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宝贝儿，我可是说正事啊，要是你觉得辛苦，咱就回来吧……”
　　“我愿意，管得着吗？”小钰美美地看着唐晗，俏皮地说道。
　　“那你在哪儿究竟过得怎样啊？做些什么呢？”
　　“好着呢，看不出来吗？”
　　“咱只不过是个实习生，干嘛工作那么卖命？”
　　“我——喜——欢！”
　　“难道在那儿你可以顿顿吃豪华大餐、天天过帝王生活？”
　　“是啊，怎么了？羡慕嫉妒恨啊？”
　　“嘿，真是邪门了，我原来磨破嘴皮子，都不能让小钰同学有丝毫的动摇，这短短的一个多月，小钰同学真就来了个乾坤大转移，莫非那陈涛真地有些神通？”唐晗想起陈涛当初的承诺，问小钰道，“哎，陈涛给你那五万块钱，让你买的什么股票，涨的怎么样啊？”
　　小钰脸色一下变得很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是公司机密，不能告诉你……”
　　“喂喂，这是《潜伏》，好不好？不是《无间道》……”
　　“你让我做老鼠仓啊？陈总说了，这是公司铁纪，泄漏就是犯罪。”
　　“呵！就我这点钱，也配得上叫老鼠仓！何况你就是告诉我，我也未必全信呢。他陈涛是做短线投机，本大官人呢，是做长期价值投资，我们俩不一个套路。”
　　“那你就别问了呗。”
　　“我也只是做个参考而已。给我说说嘛，连你老公都信不过？”
　　“是的，公司员工都知道，这是铁纪，是违法的事情。”转而又自豪地说道，“反正以后挣钱的事儿，就交给我吧，你赶快收收心，写你的论文吧。”
　　这时，一阵轰鸣的机车声由远而近传来。
　　两人顺声望去，只见凌子长发飘飘，身穿一身骑士服，骑着一辆宝马机车从树林前的一条道路上疾驶而去。
　　小钰看到飘然而过的凌子，感觉有点眼熟，想了一下，她想起来了，有些惊异地问唐晗道：“哎！她不是你的那个疯狂球迷吗？”
　　“是啊，富二代，咱们学校体育馆新开的那家健身俱乐部，老板就是她。”
　　小钰看唐晗回答地很淡然，显然是他对凌子已有所了解，故作生气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老实交代，背着我不在，干了什么？”
　　唐晗看着小钰的表情，感觉很好笑，故意逗她，说道：“你不在我身边，我身边哪能缺美女？”
　　小钰轻轻打了唐晗一个小嘴巴，然后，又朝唐晗身上一通乱打。
　　“你无法无天了！”
　　“饶了我吧，我的公主，我的皇后，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唐晗笑着，边跑边求饶。
　　然后，唐晗看小钰追过来，一个转身，顺势一把把小钰抱了个满怀，两眼深情地看着小钰的脸庞，静了下来。
　　“何况，现在我的心里、眼里，除了你，世界上已经没有女人了。”唐晗深情地说道。
　　小钰还是不依不饶，娇嗔道：“骗子！老实交代！”
　　“我只是前些天被李明拉过去打球，正好碰上她，聊了几句。疑神疑鬼！”
　　他们边说笑边走，又来到了那片金黄色的银杏林。银杏叶像往年一样，依然是闪着金橙橙的光芒，那么迷人。唐晗和小钰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深情地审视着这片树林，仿佛能够看到他们已经一同静静地躺在那片落叶上了。
　　唐晗想起了小钰作的那首打油诗，轻轻地吟诵起来：“风儿爽，树儿娑，果硕金叶落，一对恋人情儿脉……”
　　“……云儿飘，鸟儿飞，落日红霞酔，两个情痴不知归……”小钰也一同附和着。
　　此时，他们是多么想一同静静地躺在那层银杏叶上，重温往年那样的纯美感觉，可是他们俩谁都清楚：今天是做不到了，甚至只能是一种追忆了。现实的境况，早已把他们的那番心境移除殆尽，空余这美景良辰。
　　唐晗突然有些怅然若失，顿生一种落花流水的悲切。他转身深情地端详着小钰的脸庞：那是一张多么俊秀的脸庞啊，细细的柳叶眉下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皮肤白皙细腻……唐晗恐惧地感到小钰的这幅美颜正像流沙一样从自己的手中一点点流逝着。他有些激动，忍不住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去抚摸小钰的脸颊。
　　小钰含情脉脉地看着唐晗，感受着唐晗烫热的手指传来的浓浓爱意，心潮涌动，情不自禁地把双唇迎向唐晗。
　　落日红霞，彩云飞度。激情朝着那耸立的山峰急切地向上攀爬，直到精疲力竭……
　　“咱们今天一起吃晚饭吧，怎么样？”唐晗问道。
　　“不行啊，明天要出差调研，这是我第一次随领导调研，我要好好熟悉熟悉企业情况，别处了什么差错。”她晃了晃身后的背包，无奈地答道。
　　“哎，你能不能不提你的工作？都多少天了？吃顿饭都没时间？”
　　小钰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今天真不行，明天去调研，我还有一大堆资料要看呢。好了，下周吧，我请客。”小钰感觉有点歉疚，主动又亲吻了一下唐晗，算是安慰一下。
　　唐晗看着小钰一脸认真的样子，再次感觉到自己的确低估了小钰。往日那般柔弱的女孩，要强起来，竟然让人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