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20、一段旧时的爱恨情仇（下）

　　“你怎么来了？”邢丽萍有点意外，脸色阴沉地问道。
　　“这是家啊，回家还得给你请示？”
　　“爸爸！这是肖丽阿姨！”凌子抢着把肖丽介绍给孟世达。
　　“噢，你好，欢迎欢迎！”孟世达面露微笑。
　　“你好！……”肖丽看了他眼，低眉说道。
　　“你们继续吃，我换身衣服。”
　　他进了凌子说的那间 “爸爸的卧室”。
　　“别管他，咱们吃。”邢丽萍对肖丽说道。
　　肖丽稍稍有些紧张。
　　一时，三人都不做声地继续吃饭。
　　不一会儿，孟世达换了身休闲装出来，凑到餐桌前，故作惊讶地说道：“哟！吃上大螃蟹了，凌子，好吃吗？让爸爸尝一口。”他说着，用手指捏了只螃蟹腿。
　　“你洗手了吗？”邢丽萍质问道。
　　“洗手去！不讲卫生，乡下人的坏毛病！”
　　肖丽又被凌子那模仿大人说话的口气逗笑了。
　　“凌子，怎么说话呢？咋能看不起乡下人呢？你看爸爸，现在比城里人都有钱！”
　　“有钱你就成贵族了？再有钱还是那身臭毛病！”邢丽萍话中有话地说道。
　　“唉，……哼！”孟世达显然是不愿当着肖丽的面，继续和邢丽萍理论下去，悻悻地洗手去了。
　　肖丽有些尴尬。
　　“吃，别管他！”邢丽萍劝道。
　　孟世达回来，紧挨着凌子坐下，用喜爱的眼光看着凌子，忍不住朝凌子脸蛋上亲了一口。
　　“臭死了！满口烟味，起来，离我远点……”凌子很是反感。
　　孟世达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肖丽，你看，我这回到家，她们两个对我都像是阶级敌人一样……”
　　“孩子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淡？你一周能陪孩子多长时间？不反思自己，反倒怨起别人来了！”
　　“好了好了，都怪我，我该死。在外面，我求爷爷告奶奶，累得要死；回到家还得挨骂挨嘟噜，活着没人想，死了没人念……”当着肖丽的面，孟世达脸上好像有点挂不住，说话时多了不少怨气。
　　“还不是你自找的？家里弄成这个样子，全是你折腾得！”邢丽萍也不甘示弱。
　　“邢丽萍！你别太过分了，你是不是见了面就想吵架！”
　　“你看你做得那些事情！真恶心！”
　　“哼！……”孟世达倏地一下站起，愤怒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咚”地一声摔上了大门。
　　“哎呀，大姐，你快消消气吧，孟大哥也刚回来，在外面工作了一天也不容易……”肖丽没想到战火升级的这么快，着急地劝道。
　　“他不容易？天天不是夜总会，就是大酒店……我看见他就生气！”
　　“大姐，快别说了，让孩子听了去多不好。企业老总，谁不得应酬？他也是没法子。”肖丽想到，爸爸开个小卖部还得四处烧香，想必孟世达这些应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扭头担心地看看凌子，发现凌子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吃她的螃蟹呢。
　　“肖丽，你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家的生活……”邢丽萍说着，流出了眼泪。
　　肖丽一下对邢丽萍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她一边帮邢丽萍擦眼泪，一边有劝道：“大姐，别那么生气了，会伤身体的。”
　　正在这时肖丽的手机响了起来。肖丽一看，是老家的电话，赶紧接听。
　　“……丁大叔？……什么时候？重不重？……啊？！”她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惊恐，“……啊——”肖丽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邢丽萍被肖丽的哭声吓了一跳，停止了哽咽。
　　凌子也被吓得停止吃螃蟹，睁大眼睛看着她。
　　邢丽萍赶快站起来，走到肖丽身旁，急切而又担忧地问道：“肖丽，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世达在房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当他听到肖丽对邢丽萍的劝解时，他心里突然一阵翻腾，暗想：“邢丽萍啊邢丽萍，你都不如一个小姑娘理解我呀。他立刻对肖丽有了好感，心里感叹道：“这个女孩虽然涉世不深，却能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他正想着，却听到肖丽放声大哭起来，也不由得走出门来，想看个究竟。
　　“……我爸……他突然昏倒了……住院了……”肖丽哭泣着说完，感觉一脚掉进了万丈深渊，腿脚一软，险些要瘫倒。
　　邢丽萍一下子把肖丽搂在怀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邢丽萍了解肖丽身世，也推测到肖丽的爸爸看来是凶多吉少。可该怎么办呢？
　　“肖丽的老家是哪里的？得赶快让她回家啊！”孟世达说道。
　　“她家好像在安徽东部一个小县城，这么远，交通又不方便，你看她这个样子，一个人回去怎么能行？我跟她一起回去吧，可事情这么突然，我脱不开身啊……”邢丽萍急速地想着对策，十分为难。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要不打个电话来接她一下？”
　　“她家里就父女二人，相依为命，老天真是不长眼啊……”
　　“唉——”孟世达长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的身世，一股悲悯之情涌上心头。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说道：“要不我送她回去吧？我本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看看，干脆早走几天吧，我老家离她家那儿应该不远。”
　　“那好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走……”孟世达用气愤地眼神看了邢丽萍一眼，有点赌气地说道。
　　“你们……可要注意安全。肖丽，肖丽……你老家到底是哪个县？”
　　“……宣城郎溪县……”
　　“好，让你孟大哥送你吧，多保重，工作上的事你不要担心，尽量多陪陪你爸爸，别哭了，也许住几天医院就好了……”邢丽萍像个家长一样，对肖丽千叮咛万嘱咐。
　　肖丽已经是精神恍惚、六神无主。
　　邢丽萍给她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把肖丽送到了车上。
　　郎溪位于安徽、江苏、浙江三省交界处。虽然和孟世达的老家不在一个省份，但距离不算太远，孟世达对那一带还比较熟悉。
　　肖丽上车后，清醒时，想到爸爸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样子，就哭泣起来，进而一想，万一爸爸有什么不测，她一个女孩子又该怎么办呢？不由得身体一阵哆嗦，恐惧得要死，又迷糊了过去；迷糊之中，和爸爸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呈现在眼
　　前，又会疯疯傻傻地笑。
　　孟世达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孩遭受这样难以承受的打击，感觉十分心痛。他一边驾车，一边安慰道：“肖丽，别哭坏了身体，要振作精神，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坚强，一切都会过去的……”
　　肖丽卷曲在座椅上，听到从前方传来浑厚而又有穿透力的男中音，感觉这个带着真诚、同情和鼓励的声音，像一团火把一样，给她眼前凄风冷雨的世界里带来些光明和温暖。她稍稍感到心里的恐惧和紧张变得舒缓了些。
　　“肖丽，不要怕，我和你一样，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就去世了，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难啊，还不是一切都挺过来了吗？不管家里发生什么情况，有你孟大哥在，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孟世达短短几句掏心话，把肖丽感动地又抽泣起来，不住地说道：“……孟大哥……谢谢你，谢谢……”
　　肖丽渐渐平静下来，昏昏沉沉之中，满脑子都是她和爸爸生活的一幕幕场景。随着离县城医院越来越近，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地压迫着她，她的身体又开始一阵阵地颤抖起来。
　　到了医院，肖丽在孟世达的搀扶下，颤颤悠悠走到病房，却发现爸爸的病床上已经没了人影。当自己的预感从护士那儿得到验证时，她一下就昏倒在孟世达的怀里。
　　昏迷之中，肖丽感到又回到了童年。他躺在爸爸的臂弯里，身体靠在他那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让她感到那么温馨，那么安全。她感觉爸爸抱起她开始旋转，她和爸爸放声大笑，两人都陷入无比的快乐之中。
　　“肖丽！肖丽！你醒醒！醒醒！……”
　　她听到了孟世达的叫喊声，慢慢苏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孟世达的怀抱里，但她不愿回到这悲惨的现实世界，她宁愿在那无比的欢乐之中永远地死去。
　　爸爸的葬礼被孟世达和乡邻们安排得十分体面，一切后事也被孟世达处理得十分妥帖。肖丽悲痛之余，心里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孟世达的帮助，她一个悲伤欲绝的女孩子，又该怎样处理这一切。她无比感动，心里对孟世达也充满着无尽的感激。
　　一切事情处理完毕，肖丽被孟世达带着回到了他的老家。
　　孟世达的老家，房子也很气派，可只有他母亲一个人住。老太太看上去有六十多岁，身体十分硬朗。老太太也十分同情肖丽，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孟世达好好照顾肖丽。
　　回城的路上，肖丽忍不住问道“孟大哥，为什么不让大妈跟我们一起走，凌子正好需要奶奶照顾……”
　　“她在城里住不惯，谁都不认识，也认不得路。在老家，都是街坊邻居、乡里乡亲，一起聊聊天，乐乐呵呵，她喜欢在老家住。另外……”
　　“是啊，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人，可能比一个人住在老家感觉还要孤单。可在老家住，她见不到凌子啊，我看老人家可想念凌子了……”
　　“唉！没办法。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啊！我当儿子的，哪有不想把老人接到城里享享福的道理？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可是，难啊！”
　　“哦？”肖丽有点不解。
　　“反正我和你邢大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难就难在这儿……”
　　“你们两个，人都那么好，怎么会这样呢？”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我和你邢大姐是大学同学，在大学我们俩就谈了两年恋爱，要说我们俩知根知底、感情很有基础。可是，这人啊，不能出名，出了名就会变性！邢丽萍赶上了好机会，上班没几年就成了大红大紫的节目主持人，脾气也就变了，整天看我、看我妈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骂我们是农村的，说的我们一无是处。你说，我妈辛辛苦苦照看凌子，等儿媳妇回来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她能受得了吗？我妈临走时掉着眼泪给我说：‘儿啊，咱为啥受气？你要努努力，挣得钱要比她多，你才能当这个家！’所以，我才辞职下海。没想到，邢丽萍死活不同意，我们俩矛盾就更大了。到今天，我们家就成了这个样子……”
　　“唉，想不到事情这么复杂……”
　　肖丽心想，每一个人都那么心好，怎么到一起却不能过得好好的呢？
　　直到这里，肖丽和邢丽萍一家相处得如同亲人一样，一切都是那么感动人心。可是，一个晚上就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有一天，邢丽萍出差，就把照顾凌子的事情托付给了肖丽。
　　肖丽下班后，接了凌子，照顾凌子吃饭、睡觉后，感觉邢丽萍家里有些乱，特别是孟世达的房间，她决定把这个家彻底打扫、整理一下，也算是对邢丽萍和孟世达的一点回报。
　　当她收拾完毕，已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出乎她意料地是，孟世达回来了。
　　孟世达像是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进入他的房间。他打开灯一看，吃了一惊，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房间被收拾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道。一种久违的、贤惠女人才能带来的那种温馨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已记不得多久没有从邢丽萍那儿得到这种温馨了，他只记得邢丽萍对他一直都是那种冷漠地不管不问。他晃晃悠悠走出房间，看着肖丽，感激地说道：“肖丽……谢谢你，你孟大哥农村出身，邋遢，呵呵，邋遢！”
　　肖丽看孟世达一脸疲惫，喝了不少酒，没人照顾，也怪可怜，忙搀着孟世达回到房间，又扶他上床。
　　“孟大哥，你快躺下休息吧，我给你倒杯水。”
　　孟世达像一个远征的士兵，兵败逃亡而归，在漆黑的荒原上经过长途跋涉，饥饿而又疲惫，却突然走进一个明亮、温暖的房子里，貌若天仙的情人正在含情脉脉看着他，还给他端上美味的食物。他饥饿难耐，更渴望得到她的慰藉。
　　肖丽回到客厅，倒了杯水，给孟世达端到床头柜上。就在她放下杯子的一刻，她的手却被孟世达紧紧地抓住，她被吓得轻轻尖叫了一声。
　　“肖丽……”
　　肖丽听到孟世达的声音有些哽咽，同时，她看到，一种饱含着热切期待和苦苦祈求的目光，穿过孟世达朦胧的眼泪，聚焦在她的眼睛上。那目光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灰暗的内心世界，点燃了她埋藏心底的激情之火；那目光像一把利剑，斩断了她的心门之锁，打开了她的心扉；那目光像一道彩虹，看上去温情浪漫，引发她产生无穷的美妙幻想……她一时不知所措，却被紧紧孟世达搂在怀里。
　　坚实的胸膛，温暖的体温，曾经熟悉的味道，那个她愿意在无比的快乐中永远死去的怀抱，她不由自主地依偎在起伏的胸脯上，耳边是激越的心跳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从此，她和孟世达开始了频繁的幽会，虽然每次她都带着对邢丽萍的无限愧疚，遭受着良心上的强烈自责，但感情的洪水毫不费力地冲垮了她的一道道堤防，孟世达的激情让她难以抗拒，温情的诱惑让她无法抵制，澎湃的激情让她失去了理智而不再考虑任何后果……
　　不久，接踵而来的是有关他们俩恋情的满城风雨，紧接着是邢丽萍的精神崩溃和割腕自杀，再接着就是她与孟世达悲情别离……
　　卧室门打开，吕刚走了进来，把肖丽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