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
黎渊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吊瓶高高挂在铁制的支架上，半条腿露在被子外面。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朵红色的郁金香，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
经过处理过后的伤口痒痒的，黎渊掀开被子看了看，发现小腿并没有打上石膏，这说明他的骨头在坠落过程中没有受伤。这对于黎渊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肌肉愈合速度相对骨骼要快上许多。
“我已经回学校了，小黎，你在医院里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放学我再来看你。还有，那人幸好没死，要不然我就倒霉了。”
便签的落笔是秦铭洲。
黎渊看着便签上模糊且潦草的字迹，不由得松了口气。
简易饭桌上放着一张报纸，报道了有关逃犯被捕的新闻，黎渊拿在手里仔细读了，并在上面找到了自己和秦铭洲的合影——他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秦铭洲一脸血，对着镜头比了个“V”。
看来无论怎样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临近考试就要入院缺课的命运，黎渊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会连续几个星期没办法到学校上课，心里就一阵焦急。市内联考的内容多半与这几个月的具体学习内容紧密联系，而黎渊受伤的部位也给他的书写带来了麻烦。包括在自己住院这段时间内所有在学校发生的事，自己都得有个基本了解。
必须得找一个传声筒……
秦铭洲不行，他连自己该写什么作业有时都搞不清楚，柴江也不行，上次他被当堂举报的事还没过去多久，估计听到自己的名字都得绕道，符子楠是高三生，本身考试全靠作弊，根本指望不上。如果自己想要通过这件事和沈正卿联系——不行，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住院的事情，然而却一直都没发话，一定程度上意味着这事得留给他自己解决。
住院与手术的费用多半也是秦铭洲垫付的，自己出院之后还得按照原价还钱。
黎渊掰了块巧克力嚼了嚼，感觉有点茫然。
独立病房通常都会比较安静，病床前方放着台电视，黎渊按下遥控器，看到的永远都是雪花点。
一小时后他接到了自己母亲的电话，在匆匆嘱咐自己几句后，电话那头就挂了。可能是工作太忙，黎渊理解这种不得已。即使自己的母亲没时间来看他，来个电话也没关系，他们之间本身就没有过什么多余的交流，除了生活中的一些必要对话，两人就会一直沉默。
关于医疗费用的事，他的母亲没有开口，黎渊也不打算主动提起，毕竟上辈子两人关系淡薄，黎渊所有的事几乎都靠自己解决。如果那个女人特意跑来看自己，他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午后的医院相比夜晚异常宁静，经过高温杀菌处理过的被褥使黎渊昏昏欲睡，他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净挂了起来，柜子上除了一些零食，还有几本漫画书。
黎渊随意拿起一本翻了翻，觉得还挺有意思，再返回目录，果不其然，是秦铭洲留下的。
——“我认为活着就是不断克服恐惧，站在世界顶点的人，就是一点恐惧都没有的！”（注1）
虽然画风很奇怪，但是真的很好看……
黎渊将这句醒目的反派言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居然产生了认同的情绪。
右腿隐隐作痛，黎渊放任自己陷在床垫中，将漫画书高高举起。他已经好久没好好看过漫画，整天陀螺似的生活在忽然停顿后忽然变得有些空虚。
“M市今日物价持续上涨。”
“7.12灭门案嫌疑人现已抓获，本市受害人三位，一死两伤，伤者均为我市中学在读生。”
黎渊打开广播，将频道调整为实时新闻。
“我们将继续跟进，下面插播一条实用贴士，联系电话5482—XXXX”
……
或许在娱乐中，时间总是那么短暂，黎渊刚把这本没头没尾的漫画翻完，再看向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落日将天边映得一片火红，几只鸟从窗前飞过。
算好时间，十六中应该也放学了。
黎渊想象着放学后秦铭洲抱着作业，穿过背着书包的年轻小伙，和一群学生一起挤公交。起初秦父会派一个司机来接，不过秦铭洲似乎更喜欢步行。
可能他今天给自己带了作业，又或者学校会派学生代表进行假惺惺的荣誉慰问——这下黎渊成了新闻的主人，摇身一变成为敢于与凶恶势力作斗争的见义勇为好少年，通常会被关注一段时间。上了报纸，上了广播，即使黎渊不想被多数人知道也是不可能的事。
半晌，房门被礼貌地扣响，黎渊一愣，随即门外的人推门而入。
不是秦铭洲，而是——
沈穆。
“你好，我是年级主任派来看你的。”沈穆放下手里的鲜花，扶了扶眼镜，“很吃惊吗？”
“我们见过面哦，就在公交车上。”
“我知道。”黎渊冷漠地看着他，试图用神情掩饰自己内心的一点点波动。
他没想到沈穆就这么自己送上门了，还是在学校公开允许的情况下。
原本黎渊是想靠着三天假期找机会接近沈穆，与他搞好关系，最后和他谈谈学习经历，直到提起各自的家庭情况，由此达到提醒沈穆的目的。沈正卿不算小角色，并且在M市活的风生水起，沈穆之所以躲着他，必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隐情，面对沈正卿不肯开口，对于同龄人，说不定会透露什么。
“这是今天的作业，还有你上次的周练试卷。”沈穆将书包里的笔记本整齐地交给黎渊，“虽然我和你不在一个班级，但知识体系一通百通，希望你可以通过我的笔记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为什么是你？”
“忘了说，我当初在二十四中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成绩上你不用担心。”沈穆得意地笑笑，“我听说你的学习也很好，如果以后我有不会的，你可要多教教我。”
“嗯嗯。”
黎渊敷衍地哼哼，回避了沈穆的视线。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真诚，只有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张。
在黎渊相识的人中，无一例外会将饱满的情绪写在眼神中，无论是沈正卿，还是符子楠都足够真实，表里如一。而沈穆恰好相反，即便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但黎渊并没有接受到同样的信号。
“你不开心？”
沈穆敏锐地察觉到了黎渊态度的转折，翻开一页资料，“想开一点，要是我生病，还有人给我安排作业，我也会不开心。”
不过幸好沈穆还算个合格的老师，他的笔记整洁详尽，课本上用红色记号笔着重标记的重难点也经过了仔细的演算。黎渊看着自己试卷上那几行醒目的字迹，又看了看花瓶上的便利贴，忽然间笑出了声。
“是秦铭洲同学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今天数学课讲了卷子，顺便帮你把错题改了。”
沈穆对于黎渊的行为有些疑惑，但在发现试卷背面那个简笔画之后，露出一丝还算有诚意的笑容。
秦铭洲在试卷上画了个蹩脚的四脚生物，并辅以大字“猛虎下山”。
黎渊认真地端详片刻，将试卷叠成小块，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我还以为你会把那页撕下来。”
沈穆从书包中掏出一瓶纯净水喝了一口，扭上瓶盖，视线转向病床上的漫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不介意和学习不好的人做朋友吗？”
“……为什么这么说。”
“在他给我课本与作业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卷子，简直惨不忍睹。”沈穆回味似的砸了砸嘴，但顾忌到黎渊的想法，没把话说的太重。“错的比对的多。”
“我爸说，和不如你的人呆在一起，会逐渐被他同化，最终变得和他一样。”
黎渊又掰下一块巧克力，放在嘴里咀嚼，这是秦铭洲特意留给他的，进口货，比他吃过的所有巧克力都要好吃。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显得漫不经心，“如果做了第一，那还有必要交朋友吗？”
“……是我多言了。”沈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拾起笔，在今日必背的单词上画了个大圈，向黎渊示意。
他今天没穿校服，应该是放学后回了趟家，换了身九成新的衣服，从整体形象来看，沈穆与当初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的确体面了许多。由于家境的富裕，沈穆一身名牌，脚上踏着一双阿迪达斯。
那个时候M市几乎没有人能穿得上国际大牌，沈穆不过是来次医院，难得费尽心思把自己收拾成这样。
“鞋不错。”
“唔，今天我爸妈刚托人从国外带的。”
“嗯。”
大约过了半小时，沈穆向黎渊告别，临行前留给他一个布袋，说是送给大英雄的礼物。
黎渊在确认沈穆离开后打开那个布袋，在里面发现了和自己那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走廊里传来争吵声与玻璃落地时破碎的声响，黎渊隐约听到了沈穆愤怒的呵斥，但并不能确定这场混乱与他有关。
在一片吵闹声中，房门的转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尖叫，破旧的磨砂玻璃又被人重新推到一边。
黎渊以为是护士或是医生，想在他们进屋之前收好床头柜上的漫画和零食，结果刚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不速之客就冲到了他的床前。
“黎渊！我听说你在这，就想和你说件事。”
站在他面前的是许晓丽。
黎渊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她见面了。
她此刻正穿着那套短的不能再短的套裙，额头上满是汗水，扶着病房的墙壁大口喘气。
“钱鑫被人袭击了。”
“你动的手？”
“不。”许晓丽抹了把鼻梁上的汗珠，擦下一层厚厚的粉底，“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