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6、第 6 章

　　莫语死后的第七天没发生任何特别的事，当天晚上，林承阳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打开手机一看，快十二点了，他悄然起身，去了莫语坠楼的地方。

　　女生宿舍位于整个校园的边上，一共四幢，并列矗立，楼后面就是高大的围墙，两者中间隔了一条小路，路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些植物和零星的垃圾。

　　先前被血浸染的土地早在事发当晚就被清理干净了，林承阳白天来看的时候，地面已经和其它地方融为一体，要不是他记忆太清晰，恐怕都分辨不出来到底哪里是坠落地。

　　自从死了人之后，这条小路更加冷清了，两旁还围了护栏，防止一些大胆的学生进去。盛夏的夜晚既无风也无人声，林承阳绕到女生宿舍楼后，正想轻巧地翻过防护栏，忽然一顿——

　　莫语死亡的那片地面上，有人。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将所有声音降到最低，悄悄退回墙后面，只伸出半个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和他一样，那个人也没有带手电筒。

　　借着一点月光，林承阳只能大概看出那人的身形，一丝熟悉的感觉掠过心头，很快，他注意到地上仿佛还有一团小小的黑影。

　　某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刘奕明！

　　他来这里干什么？震惊过后，林承阳大脑急速转动起来，设想着种种可能。

　　他首先想到的是徐子望莫名缠着刘奕明，说“缠”也不准确，因为这都是孔随安告诉他的，具体情况他没有看到过。但是徐子望出现在刘奕明身边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一个保安，就算身手很好，对于徐子望这种有钱人来说也不算什么。

　　而且前一天睡前他回忆了一遍孔随安口中两人的对话内容，徐子望说的话摆明是在讨好刘奕明，如果不是刘奕明很有背景就是徐子望明显知道刘奕明的一些事。

　　现在他出现在莫语坠楼的地方——

　　没等林承阳继续往下想，地上的黑影突然“喵”地叫了一下，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瘆人。林承阳一惊，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情不自禁后退一步，缩回了头。等了一会儿，他重新探出头去，发现那一人一猫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林承阳没作他想，转身就跑，尽可能放轻了脚步声。

　　他跑得很快，几乎发挥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路上空无一人，很快他看到一棵大树，于是闪身躲到后面，心跳鼓鼓，用力靠在树上才稍微平息一点。

　　数过五秒之后，林承阳再次探出头去。那一人一猫似乎没发现他的样子，步伐不快，离开女生宿舍楼侧路之后突然转了个弯，林承阳惊讶地看到他们进了宿舍楼，从宿舍的楼梯上去了。

　　这可是女生宿舍！

　　林承阳皱紧了眉毛，从树后面走出来，想了想，也朝着楼梯走了过去。近前一看，旁边的小屋子里，舍管阿姨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踟蹰了一会儿，看看四周无人，于是也上去了。

　　放低脚步声经过两段楼梯之后，林承阳终于捕捉到了脚步声，他等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消失，才继续往上，最终，停在了三楼。

　　扒着墙向过道上望了一眼，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显然都已经入睡。林承阳全神贯注，紧紧盯着刘奕明，生怕他突然做出什么举动。

　　刘奕明背对他走着，说来奇怪，林承阳感觉刘奕明好像是跟着那只黑猫在走，黑猫终于停下来时，刘奕明也止了步，一人一猫在某扇门前伫立，不过三秒的功夫，黑猫继续向前走，大概隔了两个门，它又停了下来，于是刘奕明也再次停下，也是三秒时间。最后刘奕明将黑猫抱了起来，折返。林承阳立刻缩回身体。

　　他连忙狂奔下楼，到二楼时顿了一下，担心宿管阿姨可能醒了，于是进入二楼走道，躲在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

　　直到刘奕明的脚步声完全离开二楼并消失了，他又数到六十，这才回到楼梯上。

　　然而刚刚站定，他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他本以为已经离开的一人一猫，就站在两段楼梯的正中央，不发一言，犹如两个鬼魅。

　　“你——”林承阳嗓子发干，好不容易发出了一个音节。

　　“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要不是楼梯有灯，林承阳敢保证自己刚才可能会晕过去。刘奕明的声音一如前几次低沉，而对于他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显然是早就发现自己了。

　　林承阳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而且没有立即动手，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在这个地方刘奕明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只要他叫一声，整幢宿舍的人都会惊醒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要去莫语跳楼的地方？”

　　林承阳小声地质问道，不知怎的，他始终无法把对方跟坏人联系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救过自己，也是出于一种直觉。

　　刘奕明抬眼看他，虽然处在下方，身上也没有什么气势，但林承阳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压力。他等了好一会儿，刘奕明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林承阳盯着那双眼睛，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刘奕明的眼睛很奇特，明明形状普通也没有不深邃，但只要被那双眼睛扫上一眼，他就会浑身发凉，仿佛处于一段噩梦之中。

　　也因此，林承阳只和对方对视了几秒，就挪开了视线。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刘奕明突然转身，继续下楼，仿佛停的这段时间，只是为了告诉他“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林承阳竟也没生出要阻挠他的想法，只是默默看着对方抱着那只墨绿眼睛的猫离开，站在对方方才站立的地方时，刘奕明已经出了宿舍楼，进入了路灯底下。

　　站了一会儿，林承阳也下了楼。出大门前他好是紧张了一下，所幸舍管阿姨还在酣睡，他快步离开女生宿舍，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楼。

　　保安室，开门、放下猫、反锁、脱外套，做完这一套后，刘奕明去隔间里认真洗了个澡，随后换上T恤和睡裤出来，坐在了书桌前面。黑猫在窗台上眯着，见他坐下了三步两步跳过来，窜上他的大腿躺好，“喵”了一声。

　　“嗯。”刘奕明摸摸黑猫的头，看向镜子，良久，将之扶了起来。

　　镜子里首先映出了房间中的一景一物，随后一张脸突兀地出现在了里面，铁青的脸和血色的嘴唇十分可怖，过了差不多半分钟，这张脸才变成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刘奕明这才将镜子拿到面前。

　　“呵呵……”镜子里的人发出轻轻的笑声，“奕明，你还是这么害怕我死去时的样子啊？”

　　刘奕明没有回答，镜子里的脸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说：“距离你上次愿意见我，已经过去半年了。”

　　刘奕明开门见山地说：“我找到那个人了。”

　　镜中脸的表情仿佛凝固住了，过了很久，久到刘奕明以为不会再有变化了，那张脸的面色突然一变，双眼睁大，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两行眼泪顺着他的脸滑落。

　　刘奕明静静地看着它，镜中脸流着眼泪，突然笑了起来：“你不是在骗我吧？”

　　这时候，刘奕明腿上的猫忽然“喵喵喵”叫个不停，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子里的脸，莫名使人从它眼睛中看出了一种依恋。

　　“小黑。”镜中脸只叫了一声它的名字，黑猫顿时安静下来。镜中脸看向刘奕明，扬起嘴角笑得十分可怕，“我现在相信你了。”

　　刘奕明淡淡地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镜中脸说：“杀了他。”

　　“不可能。”刘奕明斩钉截铁，“我没有资格杀人。”

　　“那你想怎么做？”镜中脸冷笑一声，“他杀了我，你杀了他，很公平，不然，你想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杀了你的人。”

　　刘奕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镜中脸是二十年前开始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林承阳不过二十出头，总不能在婴儿时期杀人吧？正因此，虽然黑猫再三肯定，他始终心存疑虑，隔了一个星期才打开镜子，决定和镜中脸开诚布公。

　　镜中脸语气冰冷：“你让我看看他，我就知道了。”

　　“他只有二十几岁。”

　　那张脸这才瞬间变得错愕起来：“二十几岁？”

　　刘奕明点头，拍拍黑猫的头，黑猫“喵”了一声，证实了他的说法。

　　“为什么……”却是镜中脸迷茫了。

　　刘奕明看到对方一下子变得空洞的表情，心脏某一处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话语自动出口：“也许你说的人，是他爸？”

　　镜中脸怔怔地看着他，问了一句，又好像是反问：“会吗？”

　　“我不知道。”刘奕明老实说。

　　“他不会结婚的……”镜中脸喃喃自语。

　　刘奕明沉默了，见镜中人仍旧一脸迷茫的样子，他吐出一口气：“我先接近他调查看看，如果确实是他杀了你……”刘奕明说，“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夜已深，万籁俱静，风吹草木，世上有多少孤独的冤魂在飘荡在找家的方向。

　　如果你愿意，你就能听到它们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