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4、第 4 章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原因，不久，在孔随安激动的“您就是救了阳阳的那个大侠？”的声音中，他猛地回过神来。

　　“楞啥呀，还不快送礼物。”于墨推推他，一张黑里透红的脸上也透着急切。

　　张鹰鹰虽然没说话，但目光灼灼。

　　林承阳于是迈动了步子，随着他一动另外三个也跟着移动起来，不久就到了“黑外套”面前。林承阳注意到他今天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衣服，没有时间观察更多，他将手中包装得有些豪华的茅台酒递了出去：“昨天，谢谢您了，这是一份小小的礼物。”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旁边三个替他补充完了后面半句，十分默契。

　　黑外套没有接。

　　“不用了，我负责图书馆的安保，所以阻止你们打架是我的分内工作。”黑外套开口说，声音虽缓，但不容抗拒。

　　林承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刚刚的感觉没有错，黑外套好像真的讨厌他，即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旁边的人。

　　顿了一下，他慢慢收回手。

　　孔随安见他这样，连忙向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把礼物夺过来，硬是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转过头，讨好地笑着看着保安：“叔，您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都买来了肯定也不能退掉，您就收下吧。”

　　他双手紧紧按着礼盒，生怕这位大侠再拒绝。

　　保安盯着红色的礼盒看了几秒钟，最后没再说什么。

　　孔随安悄悄朝身后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张鹰鹰和于墨各自回了他一个大拇指，林承阳抿着嘴，也对他笑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黑外套开口说，孔随安猛地正色。

　　这回是张鹰鹰说话了，敛去播音腔，他的语速十分快：“那个，叔，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或者姓也行。”

　　这是他们的第一步计划，先知道名字才能增进感情。张鹰鹰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容小觑，看出这位保安是个沉默寡言的，因此以退为进，哪怕只问到姓氏也行，到时候再查名字就容易多了。

　　“刘。”

　　“刘叔！听阳说你功夫可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好几个。你当保安之前是干什么的呀？是不是军人，还是别的什么神秘职业！”孔随安一听到姓氏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镜片后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嘴角咧出了非人类的弧度。作为一个小说狂魔，他生生把自己看成了五百度近视，外人看来博学多才的形象，其实只是他的“伪装”。

　　“都不是，做点小本买卖。”

　　孔随安楞了一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尽数噎了回去。

　　这边厢换于墨来再接再厉，那边林承阳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再次环顾了整个房间一周，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个感受，自从踏进这个房间以来，他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倒不是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只是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目光掠过黑外套的后脑勺落在书桌上，他突然发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像是一面镜子，再普通不过的绿色塑料台架，是已经过时的款式。镜面被反压在桌面上，支架没有收起，高高地翘着，显然是平常在用的。

　　盯了一会儿林承阳感觉余光中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一震，转过头去，就看到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黑猫，正懒洋洋地躺在枕头上，墨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像是一个人的审视，林承阳不禁打了个寒颤。

　　“哎，那里有只猫！”张鹰鹰的声音打断了猫的注视，林承阳看到它闭上了眼睛，身体盘成一团，头埋进了四只腿里。

　　于墨和孔随安闻言顺着他的指尖看了过去，于墨眼睛一下子亮成了灯泡，面露喜爱之色，忍不住想过去摸摸。孔随安对猫不感兴趣，但是这么一只通体漆黑纯正的黑猫霎时为他的偶像又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颤抖了。

　　高人无疑！高人无疑！

　　毕竟不是自己的猫，所以于墨再想摸，到最后也没有开这个口。保安始终没有赶他们走，但聊着聊着最后几人还是词穷了，于是再不想离开也只得离开。

　　临走前孔随安依依不舍地盯着“偶像”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同寝的战友们拽走。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房间，方才还生气勃勃的屋子瞬间冷清了下来，于此同时黑猫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门口看了一眼，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保安走了过来。

　　肉垫轻轻巧巧地点过辅助物，它落在桌子上，又跳了一下，停在保安的大腿上趴好，盯着礼物，“喵”了一声。

　　“是他吗？”保安温柔而沙哑的声音问的居然是腿上的猫。

　　猫咪又“喵”了一声。

　　保安看向桌面上伏倒的镜子，神情莫测。

　　离开图书馆之后，其他三人热烈地谈着这次会面的收获，尤以孔随安讲得最唾沫横飞，言语间仿佛那名保安根本不只是一个保安，而是一个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的“神秘人”，为了某种原因才躲在这所小小的大学里。

　　越讲越激动，孔随安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将看过的书飞快回忆了一遍，创造出一个乍听起来毫无破绽的故事，而在故事里，黑猫的作用也不可小觑——这一点正中于墨下怀，于是于墨听得津津有味。

　　张鹰鹰慢慢脱离了闲聊队伍，和林承阳并肩走着。

　　“怎么回事，你今天都不说话。”

　　林承阳苦笑了一声：“你看不出来？我觉得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张鹰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为是因为你也是打架的一份子。”

　　这一点林承阳也想过，但他本能觉得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件事情里他算是一个受害人，而且整件事也不是他主动挑起的，于情于理，保安都不会因为这个而讨厌他。

　　“可能吧……”凡事没有绝对，既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接受最有可能的原因。

　　“安啦，回头我们再去拜访他几次，扭转他的印象就可以了。你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又热情似火乐于助人颇有雷锋精神，相信兄弟，这世上没有人会讨厌你的。”

　　林承阳被这段马屁拍得虎躯一震，堪堪承受了张犀利的厚爱，赶紧向前两步，听说书去了。

　　“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张鹰鹰笑了一下，追了上去。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林承阳都过得很平静，上了两堂课，收了一封情书，吃了一顿午饭。傍晚时整个校园被红色的晚霞渲染得如梦似幻，正往食堂走的林承阳和所有人一起抬头傻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色，惊叹于这难得一见的美，正陶醉时，突然一声大叫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女生宿舍有人跳楼自杀了！快去看看啊！太吓人了！”

　　这一声仿佛鸟类的鸣叫瞬间划破了安静的天空，站着的、走着的、坐在花坛旁边的纷纷都是一愣，接着，不知是谁开了头，所有人撒开蹄子往女生宿舍的方向冲。

　　林承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身处“去看看”的大队中。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活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死人，更别说是跳楼身亡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从网络上看到的图片，尸体的面部一般都被打了马赛克，但血流得满地都是，浸透了衣服、鞋子……

　　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天，晚霞依旧绮丽，却仿佛笼罩在一种不真实中。

　　很快，所有人就到了目的地。

　　没有人敢靠近尸体，大家伙心照不宣地站在了十米以外，地上的血泊十分显眼。尸体是面部朝下落地的，所以没有出现想象中过于骇人的景象。

　　包围圈人挤人几乎水泄不通，林承阳虽然到了目的地，但也只站在最外围，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人，是不是莫语呀……我记得她昨天穿的好像就是这件衣服……”

　　喧喧闹闹中，这句话清晰地蹿入了林承阳的耳朵，他瞳孔骤缩，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但隔着数个人头，发声者很快失去了踪迹。

　　林承阳的心砰砰直跳，他奋力往前挤去，不顾耳旁的不满声和咒骂声，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往地上一看，他心脏猛地一跳！

　　白色的衬衫和长裙已经被血染透了大半，散落的长发挡住了脸，昨天还将头发收拢得整整齐齐的绿色发夹掉落在旁边的地上，和鲜血混杂在一起……

　　莫语的裙子掀了起来，露出了两条带血的雪白大腿。林承阳突然觉得十分刺眼，他想走过去替她把裙子盖好。

　　这时候，随着一阵喧嚣，校领导来了，学生们赶紧散开，让出一条道。

　　同一时刻警笛声的鸣叫也仿佛近在咫尺，林承阳恍恍惚惚地让到一边，看到很多保安张开手，让他们后退。

　　没多久，昨晚上见到的中年警察就出现了，除了他以外，还来了其他几个警察以及穿着白袍的法医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语的腿终于重新被裙子盖上了，林承阳的脑海中回荡着“程子望”三个字，怔楞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怎么回事，谁死了？”

　　他听到自己用遥远而陌生的声音说：“莫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