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21、第 21 章

　　再大的音乐声也无法掩盖林承阳心里一瞬间的空白，耳机里的声音已经结束了，但他却没有动手把耳机摘下来，而是无知觉地用手握住了玻璃杯的杯壁，稍微用力，过了几秒才松开，随后取下耳机，从桌子上推给徐子望，有些怒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才明白徐子望让他叫舍友们来是有预谋的，这段时间的相处只不过是徐子望的冰山一角，而他骨子里其实还是个生意人。

　　几乎在林承阳取掉耳机的同一时刻，巨大的音乐声倏忽停下，变得轻柔而浪漫，舞池里的人动作也慢了下来，四散开来。

　　徐子望笑笑，作为东道主，热情地对着几人说：“你们四处转转吧，我就不介绍了，省得影响你们聊天。”

　　孔随安早已经跃跃欲试，但是一个人有点怯，于是抓着于墨的胳膊，誓死要和他同甘共苦，张鹰鹰经常出入类似的酒吧，再说了对异性没什么兴趣，于是坐在位置上，没动。

　　徐子望用眼神示意了下林承阳，林承阳虽然不喜欢被威胁，但是无奈，还是转过头对着几个人说：“我和他还有点私事要谈，你们先去玩儿吧，一会儿我来找你们。”

　　张鹰鹰深深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这才转了下脚尖，站起来，引领着孔随安和于墨：“走吧，欣赏一下你们的舞姿。”

　　孔随安大为羞涩，捶了他一下，想说些什么，但被张鹰鹰警告的眼神吓回来了，还是守着于墨。

　　三人慢慢在酒吧里转悠起来。

　　送走他们，林承阳这才回过头，语气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徐子望答非所问：“我跟袁悦然分手了。”

　　林承阳本想发火，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楞了一下，盯着徐子望的侧脸看，徐子望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透明的液体被灯光折射得十分斑斓，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会儿他仰头喝光酒，然后转过头：“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这段时间跟她就像回光返照一样，现在，她醒悟了，说实话，我有点不舍，不过更多的是解脱。”

　　林承阳静下心，虽然不知道徐子望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但毕竟是伤心事，他不想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况且毕竟没有谈过恋爱，不能完全明白失恋的感受，不过想一想，十几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估计还是挺不好受的。因此不置可否。

　　徐子望扫了他一眼，惯常地用一边嘴角笑了笑，然后说：“真没意思。”

　　林承阳继续不吭声地盯着他。

　　“行吧。”徐子望坐正了，谈起正题来，“回答你的问题，我确实想干点什么，而且还想跟你合作。”

　　林承阳眼睛里呈现出一点困惑：“什么？”

　　“调查刘奕明的真实身份。”

　　林承阳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表现我的诚意，先告诉你一些资料吧。”

　　没等林承阳同意，徐子望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79年出生，比你大17岁；家庭完整，没有兄弟姐妹；17岁从育尚中学辍学，之后一年在家休养，19岁开始经营杂货店，一共经营了18年，去年年初关门，到我们学校做了个保安。”

　　林承阳阻拦不住，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语气肯定地说：“你还调查过我。”

　　“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的，你是七夕节出生，我是中元节前一天晚上，也就是七月十四，算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哥。”徐子望扬高眉毛，笑了起来。

　　林承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拉开一点距离：“算了吧，也没差几天。”

　　徐子望耸耸肩，不甚在意。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言归正传，徐子望用手指点点吧台，泰然自若地问。林承阳回忆着他刚才说的话，除了有点惊讶刘奕明来当保安的动机外，没发现什么疑点。

　　但他没有主动发问，其实他对追根究底没什么兴趣，而且徐子望肯定会继续往下说。

　　不过这么一想，那次图书馆事件结束之后徐子望接近刘奕明的原因这才浮出了水面，林承阳忍不住思索起来：刘叔那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徐子望另有目的？还是早就发现了但是没有放在心上？

　　盯着他沉静的脸和偶尔移动的瞳孔，徐子望知道他正在想事情，虽然没有得到热烈回应，不过不妨事，他喝了口酒，主动给出了谜底：“我查过他那间超市，这家店确实开了十八年，就在他家边上，但……”特意拖长了语音，徐子望有些神秘地说，“这十八年来，只有过年的时候他会去趟店里了解一下经营情况，其它时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且营业执照的法人，是另一个名字。简单点说，那间超市是他的伪装。”

　　“……所以呢？”林承阳觉得不太舒服，刘奕明就算编造资料肯定也有他的原因，挖掘别人的秘密怎么想都令人反感。目光一冷正想直接起身离开，徐子望突然说，“真正的问题是，他这18年在哪里？我仔细调查过了，竟然没查到一点东西，这说明，他的身份很不一般。”

　　林承阳的身体又沉了下去，终于进入了谈话状态，不自觉地看向徐子望。

　　徐子望却是偏过头欣赏了一会儿调酒师精彩的动作，招呼了一下，上一杯新酒后，品起酒来，淡定地不说话了。

　　林承阳也没开口，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天晚上出现的雷警察。一种可能性悄然在心头升起。

　　看了徐子望一眼，意识到他肯定也能查到雷警官这一层，林承阳才说：“也许刘叔以前是警方的卧底？”

　　徐子望放下酒杯，摩挲着杯沿，扭头看他：“你这是要合作的意思？”

　　林承阳沉默。虽然他一开始确实对徐子望的提议没有任何兴趣，在听到他调查的对象是刘奕明之后，心里甚至生出点愤怒来，但不可否认，之后徐子望说的话还是在他心里掀起了一些波澜。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问题就会越来越多，比如：刘叔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这十八年在哪里？还有，为什么选择来他们大学当一名保安？甚至二十年前，又是因为什么事而退学？是主动还是被动？

　　虽然心里已经布满疑惑，但出于光明磊落的心理，林承阳沉默了几秒，还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我不参与。徐子望，如果你真想知道什么最好明着来，就算真的让你调查出什么来，有什么意义？”

　　徐子望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正义卫道士，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对于我来说，结果没有任何意义，有意思的是过程。”顿了一下，表情夸张，“谁让我在鬼节前一天出生呢，好奇心强，我也没办法。”

　　话已至此，多说也没有意思，林承阳扭头看了眼室友们的所在，同时问：“我要是不跟你合作，你真的打算告诉他们？”

　　“放心，我没那么无聊。”

　　林承阳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心想你一开始就已经很无聊了，刚想过去和他们会合，突然注意到舞池另一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低调华丽的蓝紫色光裹挟着亮眼的桃红色光束在那人头顶来回游转，音乐声虽然再次变得活泼跃动，但那人所在的区域仿佛成了一片真空，听不到任何声响，而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直视着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承阳发现了一个佝偻着腰形迹可疑的男人。

　　身体才动了一下，林承阳的手突然被徐子望抓住了，转过头，只见徐子望朝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深意，唇边带着一丝笑。

　　林承阳严肃起来，知道徐子望肯定知道些什么，但自己既然不跟他合作，也就不会透露任何信息。这个时间刘奕明应该在保安室里，但他却无故出现在徐子望新开的酒吧里，说跟徐子望没关系恐怕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甩开徐子望的手，林承阳再次扭头时，刘奕明还保持着几乎静止的动作。如同雕塑一样的场景，林承阳看着看着，心里却缓缓流淌过一连串涓涓细流，并不温暖，而是彻骨冰冷，仿佛下一秒就会裂开一条冰缝。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林承阳回过神来时，刘奕明终于站起来了，目光依然锁定着那个形迹可疑的人，跟在他后面前后脚朝出口走去。

　　林承阳也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徐子望觑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地一挑肩：“明明是动动嘴皮子就能知道的事，非得身体力行。”

　　不远处的休息区，背对着大门的孔随安和于墨紧张地看着张鹰鹰手中的骰盅，对于身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两人全神贯注地等着结果出现。张鹰鹰收回投向门口的视线，掀开骰盅，一、二、三，小点，抬头看向哀嚎不已的孔随安：“你又输了，这个星期的午饭都由你承包了。”

　　孔随安愤怒地挥挥手：“小事！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再来！”

　　张鹰鹰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依言再次甩了甩木盅，清脆一声响落在桌面上：“大还是小？”

　　“大！”

　　“小。”

　　掀开木盅，小。

　　“ok，”张鹰鹰盯着于墨傻人有傻福的面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赌神，请让我沾沾你的欧气。”

　　于墨颇为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和心目中最睿智的鹰兄握了握，暂时忘记了身旁噙着泪奄奄一息的糟糠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