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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屋 ...


  •   屋内,雪娥将头上的蝴蝶珠钗轻轻拨了下来,跪下对覃氏道:“夫人请收回罢!这几年夫人已经赏了奴婢好多首饰,这珠钗更是贵重,奴婢不值当夫人如此破费。得夫人如此心意,奴婢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说完双手递上蝴蝶珠钗,钗上的珍珠柔和光华流转……
      覃氏再次扶起张雪娥,道:“好丫头,说了多少次了,有话咱娘俩就好好说话,不许你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也不许你再自称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
      闭了闭眼,覃氏仿佛又回到了那惊心破胆、生死倏关的一刻:“当初如果不是有你娘亲……”叹了一口气,把蝴蝶珠钗重新插到雪娥的发间,道:“这钗你就收下吧……就当作是你娘替你攒的嫁妆……”
      顿了一下,覃氏继续道:“你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夫人我要替你议一门好亲事,让你高高兴兴地嫁了,可好?这样你后半生有了依靠,百年后我也有脸面下去见你娘亲……”
      “夫人!”张雪娥双眼暗红,抱着覃氏的胳膊轻啜道:“夫人如此厚爱,雪娥何以为报?说句谮越的话,雪娥的娘亲救夫人是为人奴婢的本分,雪娥无功受禄实在有愧,只愿一辈子好好地呆在夫人身边服侍报答夫人……”
      覃氏叹着对雪娥道:“傻孩子!说什么报答的傻话!你娘亲生得你这般出色,可不能白白给耽误了。”
      雪娥红着眼睛道:“雪娥也明白夫人苦心,但雪娥一介孤女丫头出身,又能寻到哪等好人家去?肯聘雪娥做娘子的不外乎是些平头白身、奴役贩夫之类,一日三餐能温饱已足够,又岂是什么好归宿?雪娥也非嫌贫爱富之人,只是怕婚后不济再拖累夫人劳神罢了!雪娥不想看夫人为雪娥的婚事为难如此 !左右不是,雪娥不嫁人了就呆在夫人身边才好……”
      覃氏也红了眼圈道:“傻丫头!夫人我只是多费些心思罢了,哪有什么为难的?你这样招人疼惜,也不知以后是哪个有福气的娶了你去!”
      继而又道:“你放心,关于你的婚事我和你老爷自有打算。老爷这么诸多的相交、门生还有属下,我就不信,凭你如此好的品貌性情,会找不到一户好人家!”
      张雪娥抬起了脸,道:“如此,雪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成全。”
      覃氏怜爱地抚了抚张雪娥的头发:“傻孩子!你但说无妨。”
      张雪娥欲语还休地看了叶西茜方向一眼……
      扭捏着半晌不肯说话……
      覃氏说:“茜茜……”
      于是,在旁边看戏看得正入迷的叶西茜只好从善如流地退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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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叶西茜回了院子,喜婵鼓着腮帮子道:“小姐,你说这张雪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非要避开小姐说?!哼哼,分明是她嫌贫爱富,还说怕以后拖累夫人周济她,哎呀,这人还有脸皮的不?害我每次看到她都恨不能自戳双目!”一边说一边作怪地举两根手指头作势插自已的眼睛……
      叶西茜翻翻白眼,捏着喜婵的耳朵道:“多嘴作怪的丫头!我明天就找个锯嘴的来服侍,省得听你乱叨叨嚷嚷。”
      “哎哟哟,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多话了!……小姐轻点呀,疼呀……”喜婵闷着嗓子一通鬼叫乱嚎,“小姐,奴婢皮糙肉厚的怕捏坏了小姐的手,小姐的手那么嫩,金贵着呢!可不能捏坏了呀!……”
      喜婵一边说着一边捧起了叶西茜捏她耳朵的那只手,谄媚地吹了吹,叶西茜哼道:“也不知你到底跟谁学了这般油嘴滑舌……”
      喜婵道:“冤哪!奴婢一天到晚跟在小姐身边,哪有空跟谁去学油嘴滑舌的哪!”
      叶西茜:……………

      两主仆打闹完了,喜婵摆了笔墨纸张服侍叶西茜练字,为了尽快适应这大顺朝,叶西茜少不得要多认多练当朝的繁笔字,她前世家境不错练过毛笔字有些功底,写起来倒也不甚困难。而且怕露馅,还拿以前原身的字贴出来临摹一二,以求神韵相近。也幸好喜婵是自半年前叶西茜发烧后那次清换身边的丫环才调过来的,并不识字。
      桌边,喜婵撑着下巴期盼地说:“小姐,明天就是十五号了,就是你和杜家、高家两家小娘子约定碰头的日子了呀,奴婢又可以跟去韵光斋听说书了,真是太好了!天天盼得心痒痒的,吃饭都不香了……”
      吏部侍郎杜家的五小姐杜丽珠和靖勇候府的十小姐高茗香本是原身的两个普通手帕交,直至叶西茜魂穿而来,三个人才突然臭味相投起来,约定若无意外每月的十五号三人务必雷打不动地到韵光斋相聚,呃,互通八卦。

      叶西茜哼道:“你这丫头每次听说书,连茶水都忘了给小姐添了!恐怕哪天小姐我在你眼前给色狼掳走了去你都不知道,到时看你有几条小命够老爷抽的!”
      喜婵喊冤道:“奴婢每次都想好好地服侍小姐,是小姐们说不拘着小的们站在旁边,非要奴婢们去坐另一桌的……”
      叶西茜暗暗流汗:那是因为小姐们要多多八卦不好意思让你们听壁角的说……

      叶西茜又道:“是了,把高家娘子上次给的素花笺拿出来,我得把那一首《水调歌头》写完给她,否则她非把我活剥生吞了不可……”
      继而摇头晃脑不止:“卿本佳人,奈何贪色!多么和善可亲的一个女孩子呀,为了一个男的,就这样有异性没人性,简直是男色误人!”
      高茗香出身武将世家靖勇侯府,年纪十五岁,正是少女怀春时,自从见了她家表哥的表哥沈阁老家的长孙沈之翊大官人――十七岁便金殿折桂号称大顺朝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就“一见沈郎误终生”,暗恋之情如滔滔江水无绝处,奔腾不休。
      这沈公子不仅家世好,人又生得温润如玉、俊逸隽秀,更兼才华横溢,多才多艺,风流雅致不在话下,不知是京城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
      而应韵光斋东家的邀请,沈公子为今春韵光斋杏花榜评审之人。
      杏花榜集社会各阶层不拘男女人士的投稿,且题材只限诗、词、歌赋,榜单按季度分春、夏、秋、冬四榜,每榜评头魁甲等一名,乙等两名,丙等三名共六名作品。每季的季榜由每月月中集选的十篇作品中选出,年末再由季榜作品中评选出年榜。
      韵光斋的东家还兼营有书局,上榜的作品皆在书局刊出,所以能上榜的作者不止名声大作还能收到刊书的酬费,使人趋之若鹜。
      不止于此,季榜、年榜的精彩佳作还被韵光斋装裱挂于斋内显眼处供各方来客欣赏瞻观。这韵光斋能生意兴隆、纸醉金迷自是不泛达官贵人的大力捧场,那些于科场失意的才子登上杏花榜一旦得贵人青睐青云直上的又不是没有可能;再者就算无意官场,凭杏花榜得以名扬京城甚至天下也是很多文人雅士的梦寐以求……如此一来,韵光斋的生意更是热火浇油起来。
      而杏花榜为示公平公正,评审人皆是邀请学识渊博有名望的人来担当,届时参榜的作者或供稿人还可在评榜现场与评审人进行诗词讨论、交流等等,亦即相当于诗会之类的了,于是,到了评榜之日,韵光斋内各方骚人闲客汲汲云聚,杏花榜诗会竟一时成了城中的盛况。
      于是做梦都想与评审人沈公子多多交流的高小姐就想出了一个馊主意,这个月她要以诗词作品投稿参榜,而且作品须得有一定的水平通过集选而不被踢出局,……想到此处,叶西茜不由自拍了一下嘴巴骂道自作孽不可活,她只不过一时感慨哼了几句老苏同志的“明月几时有”,就被耳尖手快的高茗香捉住威逼着要写下完整的词作以去参榜,苍天无眼哪!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边轻轻哼着这首在现代耳熟能详的歌曲,叶西茜一边慢慢地在素雅别致的笺纸上写了出来……
      多少回夜深梦阑,她还以为她仍在原来那个熟悉的世界里,醒来却是多少孤独徬彷,多少忧思无助……。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逝者不可追,既来之则安之,她在这个异世努力地活着,也愿原世的亲人们能平安喜乐,各自安好。
      杏花榜的投稿不规定必须是作者本人,也可代人投稿的……叶西茜暗暗唾弃了自已一把,在词末注上作者:川州老叟东坡居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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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阳光明亮,一枝桂花树张牙舞爪地斜伸过窗边,张雪娥懒洋洋地斜倚在窗边的美人靠上,右手举着一支蝴蝶珍珠钗细细端详着,不说那蝴蝶薄如蝉翼般精湛的工艺,就那钗上的珍珠颗光华匀称润泽、毫无瑕疵,就知它矜贵难得……小丫头巧婵殷勤地在旁边轻轻地替她捶着腿,羡慕地道:“雪娥姐姐,这么贵重的钗子夫人都不留给小姐光留给你呢!”又环视了一下厢房道:“换给姐姐的新厢房宽大光线又好,跟以前的后罩房真是没得比的,夫人对姐姐真是好呀!”
      张雪娥翘了翘嘴角没有说话:覃氏确实对她很好,用她亲娘的命换来的好也是她应得的,不是吗?
      轻轻甩了甩手上的蝴蝶珠钗,看那钗上薄薄蝶翼晃动似蝴蝶欲乘风飞舞……
      巧婵这眼力界浅的丫头呀,多像曾经的自已?
      但自从一个月前跟随覃氏呆于慈音寺中的那一晚,她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既漫长又逼真,让她一觉醒来还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才是梦……
      她在梦里见过了那些人和事,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蝴蝶珠钗就算价值不菲又如何?终究千金可易。可梦中她见过的那些御制或特制的头面首饰,却是千金难买。其奢靡矜贵,除非目睹,费尽她的想象力也想不出来………,那些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比龙眼还大的珍珠、璀灿夺目的各色碧玺、红宝石、翡翠,……
      她只能或近或远羡慕地看着那些贵女命妇们珠环翠簇……
      但就算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又怎么样呢?终究是死物,又哪里比得上那人一根头发丝的活色生香?
      那夜明珠再柔华明亮的光芒,比不过那人玉山倾颓的一身清华;那红绿宝石再惊艳的璀灿夺目,比不过那人眼波流转的悠然一暼;那再迷花人眼的奢靡矜贵,比不过那人一举手一投足间的赫赫权威……
      想到此处,张雪娥的身躯微微轻颤起来……
      如果那场梦境是真的预见,那么在一年半后的某天,那人就会因督造京苏运河的事下访工部都水司郎中的叶府。
      如果当初她没有出嫁,哪里还有后来那个贱婢的什么事?
      望着窗外阳光照耀院中青石板砖反射的刺眼白光,张雪娥清晰地回想到梦中她至死都不甘地记着的一幕。
      那贱婢命人掌刮了她几个大嘴巴子后,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樱唇轻启,似笑非笑地说道:“对本夫人口出不逊就是对魏王大不敬!这次本夫人略施惩戒,夫人觉着委屈的话大可回家对编修大人哭诉去,且看编修大人日后如何为你作主?本夫人也甚为期待。”话音一落,旁边众命妇的窃笑声此起彼伏传来……
      这羞辱,像刀一般刻在她的心上……

      在梦中,她将在明年听从覃氏的安排嫁了人,覃氏是真心为她打算,她是以叶府义女的身份嫁出去的,所嫁之人是进士出身的翰林院编修,一表人才,家世书香,且有薄产,父母双亡。她一嫁过去就是做个无需侍奉公婆的官家娘子,这对于许多平常官家女子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一门好亲,何况她这本是奴籍出身的?也不知覃氏是如何费尽心思为她寻得的。
      她当初也是很满意地首肯了这门亲事。
      婚后夫君对她虽不至于蜜里调油似的浓情蜜意,但也算温柔可意,她也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心满意足地过好小日子下去……
      但这人啊就是贪心不足,得陇望蜀,看过大海嫌弃湖水的渺小,见过月辉才知萤光的黯淡……
      婚后半年的一天她回门,见到了厅堂中那秋水为神的男子,只觉得心跳呯呯如鹿撞,不由脸红气短、心眩神迷……
      如果那人如此一直高不可攀的也没什么,那样的人终归不是她所能妄想的。
      但为什么偏偏那个一介奴籍、姿色平凡的贱婢却做了那人的宠妾?
      以至几年后那人权势熏天万人之上,佑大内院竟仍未迎娶正经女主人,只得那贱婢一个侍妾。那贱婢出入之处皆得百官诰命夫人腑首奉承一声“如夫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嫁带走了几个陪嫁丫环,叶府又怎么会因一时短了人手招那个贱婢进府……及至那天那人入府,恰好那贱婢去侍立奉茶。主客言笑洽洽间,在场的一位权臣试探欲给那人议亲,那人未置可否,却随手点了旁侍的贱婢要做侍妾扬长而去,意思是宁愿要一个低贱的奉茶婢也不要那娇矜的贵胄女,把那权臣气得当场吐血三升,更叫后来听说了的京城贵女们气得咬牙切齿、又爱又恨,却莫可奈何。
      而她的嫉妒与不甘心,像虫蚁啃食般日日夜夜钻蚀着她的心,胸膛内有股闷气郁结无处发泄,她望着出身、相貌皆不如自已的那贱婢也得了覃氏认作义女,前呼后拥出入豪庭,更是能与她渴慕不可及的那人朝夕相处,不由深感嫉恨……
      只是区区一个奉茶婢出身的侍妾而已,“如夫人”--不过是“等如”夫人的侍妾,山鸡飞得再高也不是真凤凰,贱人出身,端起架子装什么高贵?
      终于有一天她口出不忿奚落了那贱婢几句,被那贱婢的仆从当众羞辱扇了几个大嘴巴子……
      那天下的雨真大啊,她耳边仿佛还充斥着旁观夫人们那窃窃私语的讥笑声,只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浑浑噩噩地上了自家马车回家,途中那马儿竟不知怎地突然发作起来,连着车厢一起冲进了路边的护城河……

      “雪娥姐姐,你的手流血了!”巧婵的一声尖叫,拉回了张雪娥的思绪,只见一滴、两滴……鲜血从她用力握钗的手心中缓缓滴下………落在裙裾上如斑斑点点红泪……
      “无事。”她淡淡地松开了手掌,任由巧婵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包扎。
      梦里那马儿为什么突然发狂失足让她丧了命?跟那贱婢有没有关系?或是有人想利用她的死来指证那贱婢?……迷雾重重,她无从得知。
      她知道的是,这一世她自不会那么傻就早早嫁了人,再不会让那贱婢有机会进入叶府,……而只要上天有眼让她再次遇见那贱婢,必会报宿仇、了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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