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等素婵回了覃氏处,叶西茜草草地吃完了早饭,在喜婵的服侍下披了件薄披风,走出厢房,准备去叶夫人覃氏处。
厢房外面正对院子的荷花池,荷叶青盖倒映水面,池内错落堆叠着几块圆滑大石。
这是叶西茜穿越后特意布置的,只为了一出房门就能看到她最喜欢的荷花。
只见叶西西快步走近荷池边轻呼:“小迟,小迟?”
闻声很快有一痕水影游近,一只滴溜着两颗绿豆眼的乌□□伸出水面,接着它慢悠悠地爬上了一块大石,朝着叶西西晃脑张嘴,一副亲昵欢欣之态。
叶西茜忍俊不禁,这只乌龟是一个月前她随叶母去城外寺庙的山上发现的,当时它正奄奄一息地趴在一块溪石上,一只后腿可能给蛇虫类的动物咬伤了,腐肿不堪。叶西西带了它回家养伤,就放在这荷池内喂养,至今小乌龟的后腿还留存有伤疤。
说也奇怪,万物有灵,这只乌龟似乎知道叶西茜就是它的救命恩人,在池中每次听到叶西茜的呼唤时皆“呼之即来”,而对其他人的呼声则皆爱理不理,无论他人如何引诱。
此时,叶西茜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小迟龟背,龟背不过巴掌大小,乌黑滑亮,纹线整齐。
叶西茜的手指优美白皙,指尖纤纤,乌龟也不躲闪,晃起脑袋来眯起双眼……好像非常享受的样子。
旁边喜婵看得有趣,羡慕道:“小姐,你说这只乌龟是不是只认小姐?奴婢对它是千呼万唤的都不曾游过来,亏得奴婢天天不辞劳苦给它送吃的呢!……”
叶西茜笑盈盈地放了手,只听“扑滋”一声,却是小乌龟爬下石头沉下了水,才慢悠悠地说:“都说万物有灵,这龟就是其一,总归谁是它的真正恩人它可不糊涂。可你若真指望一个畜生念着你的好?才是可笑……”
说这话时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少年清贵逼人的身姿……
一个月前覃氏去城外慈音寺求子,叶西茜随行,一行人欲回转时因天色已晚,怕夜路不安全就在寺内过夜。
第二天叶西茜起床很早,独自到后山去玩耍,只觉溪涧景色清幽迷人。
她在一块大溪石上发现了受伤的小迟,正当她托着小乌龟细细察看时,忽闻头顶一声唳叫,阴云压顶,一只巨鹰正凛然从空中朝她飞扑而来!那两只无坚不摧的金钩铁爪在晨光的照耀下,冷冷地闪烁着嗜血啖肉的凶残……
怎么办?她吓得手脚冰冷,急中生智低头发现身边河床上有大小不一的几块鹅卵石,说那时迟那时快,就近捉起手掌大小的一块鹅卵石就朝那扁毛畜生用力甩去,菩萨保佑,准头不错,那石头高高地呼啸着堪堪擦着鹰爪边缘落下,那鹰似乎感受到了敌人顽强的对抗倏忽拨翅飞离……
哈哈哈……叶西茜正想叉腰仰头大笑三声,却忽然“嗖”地一声,一物飞速破空自她耳边掠过,带动的气流刮得她脸颊隐隐生疼,惊悚间回头一望,只见她身后挨着的一人高的石壁上,一支金箭正插着一条黑皮长蛇,那箭羽兀自颤颤,而那蛇正痛苦地蜷缩着……
原来,那鹰的目标是这条黑皮蛇而不是她……
叶西茜心脏霎时急促跳动,抬眼四望,只见溪涧上面距离自已几十步外的山道上,竟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停了十几骑黑衣人。而为首的是一个少年,正缓缓递了弓给身旁随从接过,想必刚刚举弓射杀黑蛇的人就是他了。
早晨的山间云雾缭绕,十几骑高头大马纯黑无杂色,马势威威;那马上的人挽弓佩剑,个个身姿挺拨,黑衣肃然又如幽灵般诡魅,如果不是有阳光乍破,叶西茜都以为这些人是魔将阴兵巡山而至……
空中扑楞楞几声翅膀震响,为首的少年轻抬右臂,只见原先的那只鹰就缓缓飞落于少年右肩上……
叶西茜心中“咯噔”一声,不敢细看,这群肃然静立的人马让长于闺阁中的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仿如修罗场出来的血腥彪悍,令她不敢直视,模糊的一暼间只觉那为首的少年约十八、九岁,容色逼人,举止清贵非常,可见其自出生就蕴于骨子里的贵族教养。
不管这些人来路如何,俗话说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叶西茜脑中飞速搜刮着到这大顺朝新学的礼仪,强自镇定向那少年躬身行了一个谢礼道:“多谢壮士搭救!小女子有礼了!”
…………
一片风静悄悄,对方没有半点的回应,叶西茜忐忑抬眼,山雾缭绕中对面的那群人马恍若木雕般岿然不动……
而那只鹰站在它主人的肩上,也许、仿若正斜屌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叶西茜慌忙又低下了头……
是了,刚刚自已好心当作驴肝肺用石头扔了这只鹰,打狗还得看主人,既然知道了是一场误会,少不了要赔礼道歉的。
叶西茜继而用万分愧疚的语气恳切地道:“小女子愚钝,刚才不识鹰兄好意,险些用石头打砸了鹰兄,这厢小女子赔礼了,还望鹰兄多多包涵,原谅则个……”
说完施施然躬身行了一个谢礼,也许、似乎听到对面传来“卟噗”的闷笑一声……
山间依然一片寂静,只有叶西茜那柔酥悦耳却惶惶然、巍颤颤的说话声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
叶西茜感觉有点发懵……
是了,他们行踪诡秘一定不想多事与人攀扯,但既然能杀蛇救她的话也就不存在会灭口一说,叶西茜想着心安不少,咬咬牙再次施礼辞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日后有机会,小女子必会衔草结环以报壮士!这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自问没有胆量上岸在那群人面前离开,只能狼狈地跨过溪水到达对岸,走了一段路仓促回望过去,似乎有一人匆匆从远处疾行而至跪着对那少年报告着什么,她不敢多看,再一会儿回头望去时,对岸却已渺无人迹,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叶西茜想那些人一定是在马蹄处包裹了隔音物件,否则马儿怎么会跑动起来毫无声息?
不过那人也真是够拽的啊,明明救了她,却拽不拉叽的一言不出……
低头一看,自已一直神思不属,手中还一直抱着那只受伤的小乌龟。
难道刚才自已也是抱着小乌龟行礼的吗?叶西茜抚额长叹,脸色不由红一阵,白一阵,真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死自已,再看看自已湿漉漉的鞋袜裙摆,叶西茜苦笑一声:也好,抱只小乌龟回去也有搪塞覃氏的借口了……
………………………………………………………………………………………
叶府不大,随着抄手游廊很快就走至覃氏住的主院,上房门口立着的小丫头见到叶西西来早就机灵地打帘,刚进门,就听见里间传出一个婆子欢快带笑的声音:“哎哟哟,夫人眼光真不错,这支蝴蝶珠钗是我们金玉堂最新的款式,是舟山师傅的手笔呢,您看,这光泽,这么薄的翅膀……”
叶西茜不由脚步顿了顿,只听覃氏的声音响起:“雪娥,你看,这支怎么样?……”叶西西走进西梢间,只见一个三十出头,弱不扶风的娇妇笑吟吟地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手中正举着一枚金镶珍珠的蝴蝶钗,此美妇正是覃氏。而她身旁的小几上,正摆着一个描金漆盘,里面铺了一层绒布,摆了八、九件首饰,件件流光华彩、工艺不凡。
而大丫环张雪娥正挨着罗汉床边低眉顺眼地站着。
“哎呀,小姐您可总算来了,夫人都念叨了好几次了呢。”看到叶西茜进来,坐在覃氏对面的金玉堂的张婆子殷切地站了起来招呼道。
叶西茜笑着与张婆子见了礼,这边覃氏嗔着对叶西茜说:“你这丫头又睡懒觉了?!对你说多少次了,这样不好!你再不听我话,下次我就赏你身边的丫环板子了!”
覃氏人长得娇娇弱弱,嗓音也是柔柔弱弱的,就是她自以为很凶巴巴的声音,在外人听来也不过是搔痒痒一般的娇声软语,叶西茜那柔酥的嗓音多少也是遗传了她。
叶西茜听罢笑嘻嘻伸手指了指喜婵道:“咱家的喜婵皮糙肉厚才不怕挨板子哩……”叶家家风简朴,叶西茜又嫌人多事杂,近身丫环也就喜婵一人而已。接着她眼珠子一转,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张雪娥,又道:“不过就是这笨丫头挨了板子就没人侍侯我了,那我就只能一天到晚蹭到娘的房里来,让娘房里的姐姐们好好来侍侯侍侯我啦……”
覃氏“啧”的一声,用食指狠狠按了一下叶西茜的额头道:“你就嘴贫吧,以为我舍不得打你了是吧?”
端详着又对叶西茜道:“你看看你,成天梳这个什么头型?!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养了个小道姑呢?我看明年你就要及笄了,也要好好装扮装扮起来啦……”
叶西茜捋了捋披落肩上的一络长发,她的长发很漂亮,乌黑柔滑,这放在现代恐怕是要拉发焗油兼一大堆的保养才出来的效果。
“哎哟好娘亲,不就是个头发嘛?我这叫干净利索,清水出芙蓉,再说,有穿着这么漂亮的小道姑嘛?”
“我觉得夫人说得对,小姐这长得天仙般的模样,没有些亮眼的首饰陪衬着,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幅好相貌,可惜得紧!”张婆子笑着插嘴道。
她转头又对覃氏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女人哪首饰不怕多,多多益善,压箱傍身总不会有错的!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而且咱金玉堂的手艺夫人您也清楚,那可是全华朝里数一数二的!哎呀呀,听说了吧?泰宝阁新从海外带回来一批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颗颗晶莹剔透,比珍珠闪眼多了,好些个诰命夫人、小姐的都抢着买,连郡主都要,但那些珠子最后还不是转到了咱金玉堂手上加工首饰了?因为咱金玉堂的手艺别家就是没法比呀……”
叶西茜听着眼珠子一转,琉璃珠子?恐怕就是现代的仿水晶工艺的珠子吧……
不耐烦张婆子絮絮叨叨个不停,叶西茜假装好奇指着覃氏手中的金钗问道:“娘亲,你是要买这支蝴蝶珠钗吗?”
覃氏但笑不语,招了张雪娥过来道:“雪娥你看这支钗子,可合心意?买来给你,可好?”
张雪娥听到覃氏这么说,急忙跪了下来道:“夫人折煞奴婢了,这么贵重的钗子奴婢何德何能收受?况且……”说着她两眼犹豫地看了叶西茜一眼,优柔道:“况且夫人还未为小姐挑选首饰,就先紧着挑给奴婢,让奴婢如何自处?这是万万使不得的!还请夫人收回成命……”
这张雪娥虽然跪着,但她身姿窈窕,雪肤花貌……一身淡青色裙裾,头上珠钗斜簪,腰间丝绦垂环,娴美如娇花照水……虽说曾是覃氏身边的大丫环,但这一身气韵说她是哪家的小姐,旁人也是信的。
再者府中谁人不知这张雪娥早先虽是个小丫环,因从小就开始陪着小姐读书,略通文墨,乖巧聪慧,所谓才貌兼备是也,很得覃氏喜欢,于是调到身边做大丫环。后来因着慧姑舍生救主的缘故,覃氏就去官府除了她的奴籍,几乎把她当干女儿般来疼爱,在叶府里也几乎就是“副小姐”般的存在了。
这边叶西茜暗暗抚额,明明已非贱籍偏又屡屡自称奴婢,这种绿茶婊的戏码,也不嫌累呵……她也只好笑眯眯地奉陪:“雪娥姐姐无需为我多虑,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也不耐烦戴这些阿什物的,姐姐就不必多心想着我了。姐姐如此好相貌,借张婆婆的话说,也要着紧挑选些亮眼的首饰陪衬着,免得白白浪费了!”
如果是叶西茜原身在的话,为这张雪娥弄得心生不平埋怨覃氏偏心的也不奇怪,但魂穿而来的叶西茜以局外人平和心与覃氏相处,却不会轻易受人挑拨而与覃氏闹心。
“奴婢惶恐,奴婢出身低微,怎敢担当小姐这一声姐姐呢……”张雪娥急声应道。
叶西茜回道:“姐姐不必妄自菲薄了,姐姐年纪比我大,平日里又替我多有服侍母亲,称呼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张雪娥似乎惊讶地抬眼望了望叶西茜:这叶家小姐自出生就习惯了父母双亲的独宠,一年多来对她这多出来“争宠”的“姐姐”很是不给好脸色,只要她稍一挑拨,就刺猬般与覃氏吵闹冷战个不停,让覃氏很是头疼,更逞论能好声好气地叫她一声姐姐的了……她突然想起来,也就自半年前那次高烧以后,这叶家小姐就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日渐和颜悦色了起来,仿佛真的因为她娘慧姑的缘故而对她投桃报李起来。
“我家茜茜原来是这么懂事的呢!真好!”
覃氏几乎是欣慰地用手指头亲昵地刮了刮叶西茜的脸蛋儿,继而转身亲自扶起了雪娥,抚了抚她的鬓发,亲手将那蝴蝶钗插到了她的发间,笑道:“傻孩子!不必再多推辞了!”
旁边的张婆子见状急忙道:“啧啧,这钗配着这小娘子就是好看!都要迷住我老婆子的眼啰!夫人眼光就是好呢!……”
覃氏笑着不语,随后又挑选了其他一、二件首饰,才让小丫环送了张婆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