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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配工作 ...


  •   我不是一个好孩子,至少在学习方面不是。从小我就不喜欢学习,一路抄着同学的作业过来的。小学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知识比较简单,每天不好好听课,成绩照样在班里头前五名,还考上了重点中学。
      我家是在一个矿区上住着,说实话我还挺看不起我老爸的,一辈子就在屁点儿大的煤矿上过活,见不到大世面。说起以后的理想,我总说要当个牛逼的人物,至少不会窝在这种小地方。
      结果上了高中之后,才发现学习不下苦功根本不行,但那时候偏偏又迷上了小说,最终还是学习落下了。
      高考完上了一个垃圾专科,学校的硬专业是汽车修理,我所在的编程根本不受重视,连机房都排不到。又刚好赶上魔兽世界潮,于是放纵了自己,直到大三下半学期需要实习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屁都不会,啥都做不好。看到社会上的招聘启事,三教九流,无论什么样的工作都要求本科学历,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人生中最好的学习机会,自己也有些心灰意冷了。那时候也有同学去走专升本的路子,但人家那是用功学了的人,像我这种靠小抄应付考试的人根本没敢想这个。
      这个时候老爸和我说,矿上有意照顾职工子女,本科学历直接安排工作,专科学历也可以安排去委培(委托培训),到时候混个本科文凭,回矿区工作。这个培训,说实话我是不想去的,但是这个本科文凭的诱惑太大,因为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去培训的人还没有出现毕不了业的情况。
      我总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以为有了本科文凭之后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结果坐到矿业大学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我们的班主任姓张,她开学第一天班会就说:“我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我希望你们乖乖听话,我呢也尽可能的照顾你们。咱们谁也别影响谁,到时候大家好聚好散。”
      话说的这么直接,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你们这种货色,来这儿就是混日子的,得过且过就行了。
      下了课之后,我找朋友王亚东认真问了问这事儿,结果大吃一惊。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表情,满是鄙夷,口气非常不屑:“什么狗屁大学文凭,估计拿回去就咱矿务局承认而已。”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又小声告诉我说,这什么专升本啥的都是借口,甚至整个安排工作都是有猫腻的。
      “矿上才不缺人呢,科室里都人满为患了,安排工作?早没岗位了。”
      “职工家属闹的不行,领导没办法才想了个专升本的法子。把学生往矿大一打发,和学校把学生缴纳的费用一分,既有盈利又能提供缓冲时间。”
      “矿大老师也明白这是咋回事,所以他们也是混日子走过场,根本不可能给你认真上课。”
      ……
      这一番话下来,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我正晕乎乎的时候,隔壁宿舍的董建平走了过来,他脸上满是戏谑,砸巴着嘴巴说:“现在想着好好学习了,早干嘛去了?这社会不是那么好混的,别那么天真了,趁着这两年还有时间,赶紧该吃吃,该玩玩吧,还想着出人头地是怎么着?”
      这个口气听着有点儿居高临下,就像长辈给晚辈训话似的。
      太看不起人了!
      当时我正生气呢,嘴里也没什么好话,摆摆手说:“滚一边儿去,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王亚东也火大地说:“整的你好像多牛逼似的,还不是一样在这儿混日子?”
      董建平得意地哼了一声,说:“你还真猜对了,我老舅在总部当主任呢,到时候给弄个清闲的工作还是挺容易的。至于你们嘛,估计都是要去井下一线做苦力的,啧啧。”这家伙说完就招呼同宿舍地出去泡网吧去了。
      第二天上午有两节大课,一节采矿工程一节地质水害。就是这两节课,把我心里最后那点儿希冀也给破灭了。
      采矿老师上课的时候连课本都不开,他一开口就说:“采矿采矿,不就是挖煤嘛。挖煤还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甚,会用铁锹就行,别的都没啥用。”这种话都丢出来了,你指望他上课能讲啥有用的呢。
      第二节课来的是一个小年轻,看样子比我也就大个一两岁。从同学们议论的声音中我了解到,这货根本不是我们的老师,而是代课老师手底下的一个研究生。他上课的态度倒是认真,但只会照着课本念。我们不识字吗?需要听你读?
      “这里的老师果然都是在应付啊,我原来还以为能重视点儿呢。矿务局不是要提高新一代煤矿工人的整体素质吗,也不重视一下,我还想当个后备干部呢,啥都不会咋弄呀。”赵鑫郁闷着说。
      董建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解释了一下:“我劝你还是别指望了,前两年煤炭寒冬期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段时间整个矿务局都不涨工资不提干。多少有资历的人被卡在那儿卡了好久了,要提也是先提人家。而他们又都是30出头的人,上位了怎么着还不呆个20多年,到时候你我也快50岁了,还提毛的干部啊。”
      董建平这货说话不好听,但不得不说,他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这家伙内幕消息这么多,大家也不好打击他,以后还指望从他这儿听到更多消息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似乎都认命了,乖乖地按照班主任的指示混日子。我查了查前两届来委培的同学去向,男同学有一半都去了井下了。
      下井工人的工作情况如何,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早先我爸就是下井工人,换衣服、出入井、干活再加上洗澡,一来一去10来个小时就过去了。每天累得要死,出来就在黑不溜秋的大水池瞎洗洗然后回家倒头就睡,眼睛里的煤面子永远洗不干净,听说还会有尘肺病等职业病,反正比较惨。
      我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部分,能分配在地面科室当个科员。
      人都是有惰性的,本来我自控力就差,这种环境更是给我创造了无比好的借口,于是我像大家想的那样,又开始混日子了。
      打游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还没啥感觉呢,期末考试就到来了。临考试的前几天,我和同宿舍的同学好好“临阵磨枪”了两天,算是勉强过了这关。但是通过其流传在其他同学之间各种传闻,我还是了解到了这里的老师有多么“无下限。”
      “200块钱一门课,觉得自己没考好的人考完之后立刻去找该科代课老师塞钱,包过。”
      这个是行情,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感觉200块钱一门课挺便宜的,但是像我们这儿老师这样明着通过考试敛财的我是第一次见。
      我们亲爱的英语老师,考前划重点,勾了很多题,结果一个没考;然后在考英语的当天通知大家:我要去旅游了,今晚六点的机票。下午五点半考完英语,大家连回去翻课本看自己能得几分的时间都没有,就赶紧跑去给丫的送钱,现在不送,过了今晚想送都找不到人了。
      还有我们的班主任,她平时是不代课的,而我们的考试成绩都由代课老师自己决定,按说这里面应该没她啥事儿,但是人家就是能想到办法通过C语言老师坑你的钱。
      我们的C语言老师是一个挺奇葩的家伙,这货上课的时候不讲知识,讲的是什么“一命二运三风水”、“UFO未解之谜”。虽然学不到东西,偏偏这些乱七八糟的奇闻怪谈大家还挺喜欢听。
      有好事的去打听了一下C语言老师的来历,大家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是一个混混,跟人打架出事以后蹲了几年大狱,听说后来又得了神经病,治疗了好久才恢复正常。而这种人为什么能进学校当了老师呢,全赖他有一个好姐姐——我们的班主任。
      这两人是怎么合伙坑钱的呢?
      C语言老师特混蛋,所有老师考试都划重点,就他不给划,连个范围都不给圈。所以挂科率很高,每个班要挂80%的人。然后我们在考完试之后突然发现找不到他了,电话不接,家里没人,想送钱都找不着地方。
      怎么办呢?
      有人出主意,钱给了班主任也行呀,他们是亲姐弟。
      这个方法大家都同意,但是价钱却翻了一倍。因为多了一个人,给200肯定是不行的,其他老师都一个人200揣走了,你给200让他们姐弟怎么分?给300也没法分,谁多谁少呀对吧,只能给400了呗。
      老师们这些行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也不是没有人去举报,但是根本就没人管理。好在所有人都是来混日子的,一年也就考两回试,不满也只能忍着了,毕竟拿到毕业证混份工作才是重点,没人愿意节外生枝。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的,就是不给这些老师送钱,结果吃了大亏。
      我一个小学同学,外号鬼哥,他感觉自己平时上课挺乖的,而且卷面成绩也不差,挂科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所以考完试之后没有去送钱。临到第二年年末,所有人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这货来找我了。
      “哎呀,你们这一个个的能回去安心等分配了,我可咋办呀。我那钻井工程还挂着呢,到时候要是没毕业证可就惨了。”鬼哥一点儿没有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垂头丧气的。
      王亚东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我记得每科都有一次补考机会的呀,然后前段时间又安排了一次大补考,两次你都没过?”
      鬼哥一脸无奈:“第一次补考完我感觉不妙,但是那几天忙其他的事情了,等我去送钱的时候成绩已经公布了。然后我也长记性了,我去把最近这三年来的所钻井的卷子都找了一份过来,大补考就是用的其中的一份卷子。”
      “那……为啥你又没过?”我也奇怪了。
      鬼哥欲哭无泪:“老师说平时成绩不合格。”
      董建平摇着脑袋说:“那你活该,钻井老师挺好说话的,只要给钱百分百过。你这连着两次挂科都不给钱,太不给面子了,人家肯定记住你了呗。”
      鬼哥叹了口气说:“其实第二次挂科的时候我想到送钱了,可是也太贵了。第一次200包过,补考的时候500包过,凭什么大补考就蹦达到1500了。”
      为鬼哥的运气默哀了几秒钟,我忍不住说:“听说答辩之前还有一次补考机会,到时候就你们几个人坐一间考场,两三个老师盯着,大家考的还不是同一科,连作弊的机会都没有。你还是回去准备人民币吧,这次只能用银子砸了。”
      董建平听了之后乐颠颠地丢下手头的事儿往外跑去:“你等着,我给你打听这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要多少钱的。”
      鬼哥的事情大家都比较关心(都等着看热闹呢。)这个无关人品好坏,因为你大几千块钱砸下去这事儿肯定就解决了,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我靠,5000?”
      这次大家都惊呆了,董建平喝了口水说:“也不是说非要5000块钱,是让你来的时候至少带5000,最后一次机会嘛,必须准备充足喽。给钻井老师2500左右最少了,然后你还得考虑意外情况,比如你来了找不着人家怎么办,不得去求张老师(班主任)?张老师那儿你不给2000你能安心?就算你安心,可对人家来说这可是最后一次剥削的机会了,她会放过?”
      呃……
      这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大家都点头同意。
      我们临走的时候,鬼哥还一脸悲壮的样子,大家只好安慰他:“别担心了,听说钻井这门课目前为止就挂着你一个人,大家没啥深仇大恨,钱给到位了人家肯定会放过你的。再说这培训可是和矿务局签了合同的,对方不一定敢扣着你的毕业证。”
      接下来就是回去弄毕业设计了,这个是大家最不发愁的东西,因为前两届毕业生也是矿务局这个圈子里的,直接把他们的成果拿来改改就好了。
      就算写的不好又如何?送点儿钱而已嘛,如果1000不够,那就2000好了。总之人家不会卡你的,要卡的话之前考试就能卡,何必等到现在呢。
      (别问我为什么挖煤的人要学C语言和英语,我也搞不懂。)
      三月的时候,天气虽然不像二月那么寒冷了,却也不是什么出行的好时节。
      在班级群一群同学的“祝福”下,鬼哥独自登上了去南方补考的火车。他临走的时候在群里嚎了一嗓子:“他吗的老子把所有的题都背会了,这次没有什么坑爹的平时成绩了吧!”
      火车是凌晨1点多钟到站,所以鬼哥当天的行程没多少人关心了。
      第二天有人在群里问了问,鬼哥没回复。
      第三天的时候大家又在群里讨论了半天,这家伙也没有露面。
      这家伙不会失踪了吧?
      第四天的时候,鬼哥突然出现了,这小子一冒泡就在群里发了一堆照片,得意洋洋地说:“看看,羡慕吧,这妞多有气质!正牌的矿大研究生啊,可不是咱这种半路出家的货色能比的,我那天晚上在火车上碰到的,下了车直接就滚床单了,然后这两天……”
      眼前照片上的美女自然是让一众男生大饱眼福,有人开玩笑说:“鬼哥你这么多次挂科肯定是老天专门安排你和这位美女相遇的,怎么没带她一起回来呢。”
      鬼哥感叹了一声:“唉,我倒是想呢,可惜咱这破地方自己都觉得脏,更何况人家沿海的南方人呢。”
      “别扯没用的了,你小子考试过了吧。”
      “那是肯定的,他吗的班主任真黑,开口要了我5000才答应把这个事情给摆平。要不是她狮子大开口,我还能和那美女多缠绵几天呢。”
      一群人起哄着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后,话题转移到了毕业设计上。
      这个事儿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大家都是找熟人弄了一份现成的然后改改了事。距离毕业答辩还有三个月呢所有人的设计就都完成了,大家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最后的自由时光。
      六月的时候,矿业大学派了3人小组来我们矿务局总部进行毕业答辩。大家看到3人小组的火车票后,所有人都放心了。三天时间,400多个学生,每个人的设计都三四十页A4纸,他们根本不可能认真看。
      鬼哥吃一堑长一智,老早就带着钞票到了现场。大家都笑他,该急的时候不急,该稳的时候乱着急。
      听说第一天的时候,老多人守在老师旁边,啥也不干,就等着快到饭点儿的时候说一句:“老师,您看这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
      鬼哥给我们发消息:“这么多人请老师吃饭呢,你们不着急?”
      王亚东乐了:“你傻呀,三天时间,加上早饭在一起才9顿饭,就算每次都是10个人的大圆桌,也不过就60多个人能请到,他难道还能把其他300多个人都卡掉?”
      大家都点头称是。
      结果天不遂人愿啊,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一个女生在群里发了个小视频。视频里连3个老师在内,一共12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吃火锅。当然了,重点不是吃啥,重点是喝得醉醺醺的郭老师在饭桌上的表现:
      “郭老师您少喝点儿酒,咱吃菜。”
      “别!不……不用劝我,你以为……(打嗝)……我喝多了吗?我清醒着呢,不信你看……着,这个是王晓燕对吧,她旁边是刘波,然后赵青、闫立文、张丽、贾晓东……”
      视频里,这老家伙把9个学生的名字当场都点出来了,惊倒一片人。
      大家看完视频后都坐不住了,开始各抒己见:
      “郭老师啥意思?他干嘛把这么多人的名字一个个都说出来?”
      “这家伙该不会暗中把所有请他吃饭的人名都记下了吧。”
      “卧槽,真的假的,那没请他吃饭的人怎么办?”
      ……
      鬼哥打来电话:“你们来不来,我明天也守在那儿等着请他们吃饭呢,要不然我怕这货把咱们给卡掉,我那考试花了那么多钱,可不能死在这最后关头。”
      连一向淡定的董建平都不乐观了:“等着,明儿一早我就过去。没什么事情是这帮混蛋不敢做的,咱还是过去请他一顿吧。”
      郭老师点名这个事情很多人知道了,所以当第二天我和王亚东他们出现的时候,老师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好在鬼哥比较给力,郭老师左手第一个位置。
      十一点多的时候,已经相当不耐烦的鬼哥装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脸,小声说:“郭老师,现在到饭点儿了,要不咱下楼吃点儿东西吧,这些回来再整理。”
      “哟,十一点了哈,那就走吧。”郭老师带头,剩下的两位老师也跟着走了出来。
      看着他们进了电梯,我赶紧给守在楼下的同学打电话:“快快快,去叫出租车来。”结果等我下楼后看到鬼哥他们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发呆呢。
      “老师呢?”我奇怪了。
      王亚东铁青着脸,咬着牙说:“妈的,让人给抢走了。刚刚一出楼门,就有两个女生把车给停在了这儿,然后人家一开车门,老师们就进去了。”
      下午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到了。大家聚在一起,都在为请吃饭的事情担心着。几个班长一合计,干脆别整什么吃饭了,直接送钱吧。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我们心里头都估摸着,每个人200块钱的话,400个人也八万块了,这可是一笔巨款啊,足够了。
      结果交钱的时候不知道哪个专业出了个缺心眼的,带头交了500块钱。第二个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交了500。这下好了,后面的人只能跟着格式走下去了,每人500。
      交了钱之后,大家都放心了。不过我们这帮人都愤愤不平,吗的,那可是20万呢,他们还真敢收!
      董建平这个时候又跳出来了:“唉,我算是知道了,这他吗的到处都是坑啊。我敢打赌,这20万一半都要被咱们自己矿务局领导给拿走,然后矿大那边的高层也要拿走好几万,剩下的才是这3人小组的。”
      赵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咱们合同中写着分配后报销一半学费呢,我还以为矿务局领导大方了,原来这钱早就赚回来了,搞不好之前的挂科啥的也有矿务局领导在里头搞鬼呢。
      唉,都是为了钱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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