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第二章
似乎是发现我情绪不对,霍皎一时竟也没有说话。半晌,双肩被人掰了过来,看见我哭霍皎一时也愣在了那里。“你……”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也难怪,我从前总是在他面前哭,低血糖难受了哭,不低血糖不难受的时候也哭。因为我一哭霍奶奶就心疼我。霍皎从小和霍奶奶住在霍家老宅,父母常年都在国外,他从小就和奶奶亲。所以只要霍奶奶心疼了,霍皎就拿我没办法。
只记得当时我说哭就哭的技能,简直炉火纯青。无怪乎我妈都笑话我,问我将来是准备考上戏还是北影。现在想想,从前总拿霍奶奶威胁他,他大概是烦透了我。只不过从大一的暑假开始,我便再也没有哭过了。准确的说,是再也没在他面前哭过。更准确的说,是再也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偶尔一个人偷偷哭一场罢了。
可能是我许久没哭,我这一哭倒是把霍皎震住了。他语气软了下来。“难受的厉害?”我想他大抵是以为,我是因为低血糖难受才哭的。
见我没有说话,霍皎又开口道:“张嘴。”
“啊?”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两个字,我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他这话明显是对我说的,但张嘴干什么?总不会是要舌吻我把!我还没悟出霍皎他这是什么意思,嘴里忽然就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巧克力在嘴中化开,甜腻的味道很快扩散开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霍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却不似原先强硬,“喝水。”话音刚落,一瓶拧好的水便递到了我的眼前。
我略微抬头,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好好看他,他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羊绒开衫和卡其色休闲裤,一如既往地清俊、挺拔。果真是衣冠禽兽!我浑身没有力气,心里慌的难受,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伸手接过了水瓶。
竟然是糖水?记忆里虽然霍皎总喜欢把巧克力带在身上,但他应当是不喜欢甜食的。至少从前他身上带着的巧克力,几乎都是被我抢着吃了,我从没见他吃过。那时候,我想法设法地要霍皎注意我、在意我,连坐凳子,我都要争着他要坐的凳子才肯座。
后来我想,可能正是我这种不管不顾、死皮烂脸,才会这么的让他厌烦。仔细想想,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又烦人又白痴。
几口糖水下去,嘴巴里巧克力的味道倒是淡了些。记忆里,我以前倒是问过他,为什么身上总带巧克力却不见他自己吃。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他只回了我两个字:“白痴。”
当时,我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想,霍皎这人的脑子本来就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忖度。毕竟,你见过哪个正常的十岁孩子会抱着本全英版的《论法的精神》看得起劲儿。而那时候,我连“精神”和“神经”这两个词儿有什么区别都分不清楚!这样想来,当年霍皎他也挺不容易的,明明不想理我,却碍于霍奶奶不得不与我这个与他智商差距甚大的人混在一起。
“还是很难受?”见我半天没反应,霍皎开了口。废话!你低个血糖试试?当然,打死我,我也不敢这样和霍皎说话。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习惯,习惯讨好他、顺着他,不想让他有一点点儿的不高兴。
虽然整个人还是没有力气,我还是默默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没有,已经不难……”我话还没说完,便被霍皎打断:“去高速餐厅吃点儿东西。”言罢他便直接弯腰进来,准备把我从车里捞出去。我吓了一跳,有些惊讶的看向他,可能是低血糖的原因,我仿佛看见了霍皎眼里深深的担忧。
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却不说话,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眼里很快便恢复了素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能是被我炙热的目光搞得有些尴尬了吧……担忧?怎么可能,大概是我低血糖眼花了吧……
我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道:“我没事儿了,吃了东西就好了。”霍皎也没有再坚持,又递了两块巧克力过来,看着我吃下才肯罢休。这会儿,我总算恢复了点儿力气,心也没有之前慌的那么厉害。
我两手拿着塑料水瓶,双手却不自觉地用力……“咔”的一声脆响,整个塑料水瓶被我捏的变了形。心里有一根儿玄也跟着断了,我踟蹰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想最后再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霍霍,你为什么……”忽然意识到“霍霍”这个称呼太过亲密,我立马停了下来,习惯果然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顿了顿,我又重新开口道:“不是,我是说霍皎。你……你为什么会……你是不是有一点儿、一点点儿……”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的脸色竟有点儿黑,我立马知趣儿的闭了嘴。可他却看了看我,示意我接着说下去,怎么似乎他对我的问题还挺有兴趣?
我干笑了两声,随口道:“哈哈,没、没事儿啊。我就随便叫叫,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嘛。”
“到底想问什么?”这种没有智商的理由,霍皎显然不信。
“我、我是想问……”
“霍大哥,不是说去高速餐厅?我在里头找了你们半天都没看见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沈一方的声音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我蓦地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沈一方讨厌的挺是时候。
其实我是想问他,为什么看我低血糖难受会帮我,是不是有一点儿、一点点儿的可能会喜欢我。可看着站在霍皎身边的沈一方,我忽然就清醒了,这才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我心里悲哀地觉得有些庆幸,幸好、幸好我没有问出口,早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又何必非要自取其辱呢?
霍皎又看了我一眼,才淡淡地道:“哦,后来又决定不去了。”我坐在车里,佯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事不关己的四处乱瞅。
沈一方看我脸色怪怪的,还在四处乱瞅便开口道:“你在看什么?”我摸了摸鼻子随口道:“没看什么,只是眼睛没地方放罢了。”
沈一方:“……”感觉再无话说,沈一方扭身看了看霍皎。霍皎抬了抬手关上了后座车门,才抬头对沈一放道:“走吧,早点回去。”沈一方再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上了车。
接下来的一路都是冗长的沉默,我只盼着早点儿到家,早点儿下车,免得看着这俩人扎心!
车子下了高速收费站很快驶入Y市,天气也明显的闷了起来。我大概有大半年没有回Y市了,这期间只在过年的时候在家待了三天便又借口学校有事便匆匆回了H市。我想我大抵还不够成熟,始终没有办法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去面对那些个人和事。
Y市年底将会有重要的国家会议举行,许多道路和绿化都在整修。我看着车窗外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虽然只是短短半年没有回来,却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车子一路驶向“梅园”,门口站岗的卫兵见是霍皎的车很快放了行。阳光透过车道两边年代久远的双球悬铃木在车窗上洒下了点点光斑,空气中也晕了一丝陈旧的味道。穿过长长的私道,车子很快停在了霍家老宅的门口。
我心道,虽然霍家和徐家只隔着半片小树林,你好歹也给我送到家门口呀!怎么说我还带着行李呢,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当然,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我识趣的下了车,准备去后备箱拿箱子。
沈一方也跟着下了车,见我伸手去开后备箱,有点儿疑惑:“方长姐,你拿箱子干什么?”我一向对她抱有敌意,对她说话从来都是语气不善:“我的箱子我不来拿,你给我拿呀!” “可是,不是要去……”沈一方话还没说完霍皎就下了车,直接遥控锁了车门,连带着后备箱也打不开了。
我直接打断了沈一方的话,朝霍皎没好气道:“你干什么?!我箱子还在里面。”霍皎看都没看我一眼,收了钥匙扭身便往霍家大宅的门口走。边走边道:“箱子就放车里吧,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我用手揉了揉眼睛,故意抬头望了望天?站在一旁的沈一方见我不说话,一直仰头盯着天看,忍不住问道:“方长姐,看什么呢?”我牵了牵嘴角道:“我看看今天的太阳今天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言罢,我扭头直勾勾的盯着霍皎的背影。
听了我的话,已经站在霍宅门口的霍皎果然停下了脚步。他扭过身,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得我整个人都有点儿方。半晌,他才勾了勾嘴角道:“忘了告诉你,今天大家都在霍宅过五一。你爸妈都来了,还有……你小姑也会来。”
“你!……”我气绝,他绝对是故意气我的!心里正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溜掉,霍皎一双纤长的玉手就已经按在了霍家的门铃上。门很快便被打开,开门的是一直在霍家帮忙的香婶儿。
香婶儿在霍家干活儿有些年头了,是个热心肠,干事儿麻利又做得一手好菜,然而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个大嗓门儿!
果不其然,当香婶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我的时候,一下子来了劲儿。用几乎能让整个梅园震三震的声音朝屋里道:“哎呦喂!徐家姑娘回来啦!”说着风风火火的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拉起我的手,“二姑娘啊!这上个大学,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一趟啊!老太太可想你了,走走走,快和我进去!”
我:“……”这下我可是想跑都跑不了了!我扭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霍皎,只见那厮风轻云淡朝我摊了摊手,优雅地扭身进了屋。贱人!
事已至此,我只得硬着头皮被香婶儿拉着往屋里走。沈一方在一边和香婶儿咕咕叨叨的说着什么,整个人笑的花枝烂颤,而我头皮直发麻。
我硬着头皮和香婶儿一起进了屋。刚一进屋,我妈便从厨房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连正在后院儿摘菜的霍奶奶也端着满满一盆刚摘的土豆、黄瓜跑了过来。
我妈一见我就和机关枪似得拉着我说个不停。“惜惜呀!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想死妈了!你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儿了,这么久都不回来一次。要不是我前几天给阿皎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要带你回来,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啊?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妈妈多……”
我无语扶额,“妈,都说了多少回了别叫我惜惜!”
“惜惜怎么啦?我从小到大不一直这么叫你么!长达了还不好意思啦?你还怕大家取笑你呀!”说着我妈还朝一边的霍皎挤了挤眼。
我心里一沉:“妈!”我又欲说些什么,霍奶奶却先开了口:“惜慈,你怎么拿着锅铲就跑出来了。”我妈经霍奶奶这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手上正拿着锅铲,“坏了!您瞧我这记性,我锅里还炒着菜呢!等会儿再说啊!我先去帮你霍奶奶炒个菜。”言罢慌慌忙忙就往厨房跑,香婶儿也跟着去了厨房帮忙。
我还在惊叹我妈这一阵风一般的速度,霍奶奶就拉着我进了主厅。一边走,一边道叫霍皎去多准备些茶,沈一方自然也就跟着他去了。
见他俩走远,霍奶奶才压了压声音对我道:“二丫头,怎么这么久才来看奶奶。你是不是阿皎吵架了?上了大学都不常来奶奶家了,阿皎那个死小子啊,一天到晚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和我这个老太婆说!”
我揉了揉鼻子,连忙扯了扯霍奶奶的袖口,撒娇道:“奶奶,哪有的事儿。您别瞎想,只是大学里面事情多嘛!我这不是就来看你来了么。”我和霍皎之间那些事儿,又怎能让霍奶奶跟着操心。
霍奶奶又拉了拉我的手道:“你可别糊弄我,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在大学里谈男朋友了?”我:“……”顿了顿,我无奈地道:“奶奶,您说什么呢!”
霍奶奶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故意恶狠狠地道:“哼!依我看啊,你就该去找个男朋友!气死阿皎!让他天天跟个闷葫芦似得!那些个电视剧里怎么演的来着?对!你就应该去找个男朋友好叫他吃醋,然后……”我心里有些悲哀,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吃醋什么的,前提也得要他喜欢我才行啊……
我正斟酌着要说些什么,才好叫霍奶奶明白,这些事情并不是我一厢情愿就可以。虽然我知道霍奶奶向来很喜欢我,甚至一直将我当成自己的亲孙女,才会一直二丫头、二丫头的叫我,她是把我当成是除了霍皎之外霍家的第二个孙女。可是,霍皎他喜欢的人却不是我。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那时他看我的眼神满是失望甚至是厌恶的。
“奶奶,其实……”
“爷爷和徐伯伯在后院下棋,去打个招呼。”霍皎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不知什么时候,霍皎竟然也到了主厅。而这话,显然是在对我说,我想他并不想让我和奶奶说起这些。我松了一口气,从善如流的岔开了话题,朝霍奶奶道:“奶奶,我先去打个招呼。”“死小子!”霍奶奶瞪了霍皎一眼,却也没有阻止我。
我连忙起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里的皂荚树绿的发亮,有些迎着阳光的枝桠上已经结了果实,挂在树枝上,一个一个像极了平时吃的荷包豆。花坛里的凤仙花也已经结了花骨朵,我记得从前暑假的时候,常常会借口摘花染指甲跑来找霍皎。
那时,霍皎和霍爷爷在院子里下棋,我蹲在花坛边拿着凤仙花瓣佯装涂指甲,实则看霍皎。一蹲就是小半天,腿麻了不说,指甲还被自己染得紫红紫红的像是中了巨毒。到最后,霍皎总是一边帮我揉腿,一边骂我白痴。记忆里,那时的霍皎是温柔的,不过十有八九是我记忆扭曲,毕竟那时候在我眼里,霍皎对我做什么都是美好的,就算他骂我白痴,我还能为他今天多和我说了两个字而高兴的要飞起来。想想当时,自己真的蠢得透彻!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朝下棋的石桌走去。远远地就看见除了父亲和霍爷爷的另一个人,齐眉流海,一身白色蓬蓬裙,不是沈一方还能是谁?沈一方端着一盘水果,一会儿给递水果,一会儿又给捶肩的,还在讨巧卖乖地说些什么,引得父亲和霍爷爷开口大笑。
多么和谐的画面啊,真是像极了相亲相爱的祖孙三代。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直到嘴唇都被自己咬的有些发痛,心情渐渐平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