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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谋乘海客槎 ...

  •   却说野云已立志要去美利坚,此事十分中已成了八分。这一日托福成绩已来了,说美国的普林斯顿大学已接收野云君入学,请于明年三月前前来报到。野云见苦学十余年,终有大成,喜不自禁,然念要离开两年,不知那狗材燕垒生会不会趁虚而入,定要趁热打铁,将关系确定了才好,因此放下架子,给雍容此信尽拣些肉麻话儿,说明此事,亦说八月初秋,将来刺桐城相聚。果然雍容见信大喜,忙去准备不提。
      
      光阴荏苒,转眼已到八月。此时雍容已放暑假,镇日在家,扳着十个手指细数野云前来之期。算来晚上八点,野云所乘班车将要到达,真个恨不得
      
      推开万丈金乌下,捧出一轮玉免来。
      
      到了六点,到也坐不住了,雍容打扮了,身穿张生在普救寺见双文所着的红裙,脚踏西子在婠娃宫跳舞的朱履,脸上微搽了点杨太真涂过的铅粉,眉上勾了点吴绛仙画过的螺子黛,手提了罗敷采桑时用过的一个小包,内装卓文君当垆时做的百年好合糕,步步生潘妃之莲,叫了一辆赛金花和瓦德西游京坐过的三轮车,向车站绝尘而去。
      
      到了车站,雍容不耐烦在站中等,买了张站台票,就在月台上跳着脚儿骂火车,唱道:
      
      我道你这火车儿怎的这么慢,让俺情人的影儿来得晚,也不是游击队把你打个底朝天,怎的就不能快上个一多半,有心把钟儿拨快两三点,好叫你快快儿往这里赶。
      
      看看钟,才得七点零五分。雍容心知心急也吃不得热豆腐,便从小包里拿出了在彩打上打出的野云小像,看了又看,笑道:“咦,我这不是自寻烦恼么?一年都等下来了,就等不得这一小时不到了?待我心静下来,慢慢等就是。”
      
      果然是:
      
      人急嫌飞慢,心定自然凉。
      
      心一定,只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眨眼已到了七点五十八分。只听得站台西边传来了汽笛声,接着有火车开来之声。雍容心道:“野云定在此车上。”极目远眺,不觉身子都要探出去了。边上一老妪道:“宁馨弱质,奈何轻生乎?”雍容面红过耳,道:“是,是。”
      
      这时,火车已然进站,但见:
      
      快如电,疾如风。如排山倒海,似猛虎蛟龙。一节节车厢,送人远去,一声声嘶吼,震耳欲聋。等闲不见郎君面,台上急坏小雍容。
      
      下车之人,实在太多,雍容更是个脸嫩的,总不能大叫一声“野云孤飞,我想念你”吧。原来接人之要点有三,先看性别,野云无疑是男的,女的不要,那就去掉一半;野云只有二十几岁,不在这个年龄段的不接,又去了一半了;再看看那些獐头鼠目,长得和燕垒生差不多的,也去掉,这般就去掉八分之七了。剩下的八分之一,人数便已不多,找起来好找得多。
      
      忽然,雍容眼前一亮,只见人群中有人大踏步前来,看此人,气宇轩昂,相貌堂堂,较潘安多三分英气,比宋玉饶两点小胡,正是雍容举头颙望望眼欲穿穿针引线线路烦忙忙里偷闲也要见的野云。果然说由爱故生怖,雍容到此时,小脚儿不由自主地往后躲,眼也不敢对视。只见野云大步流星,来到雍容面前,道:“你可是小狼妹妹么?”雍容抬眼偷看一眼,道:“是了。你是野云哥哥么?”只见野云欢
      呼一声,张开双臂,大声叫道:“老鼠!”原来一只不知趣的老鼠跑过月台。雍容道:“不要怕,一只小老鼠而已。”野云花容失色,咳歌打战,道:“唔呀,自小儿俺就怕老鼠。”雍容见野云如此,心内更是怜惜,道:“好了好了,老鼠走了,勇敢些。”原来雍容在课上常如此对学生说,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
      
      待安排野云住下,两人上街去。刺桐城外有一湖,其名为鲤珠湖,虽然不大,却是风光旖旎,景色怡人。两人坐在湖边,看波光潋滟,落叶纷纷,心中亦情思荡漾。野云道:“好妹妹,你最近过得好么?”雍容道:“挺好。”说完了,便觉无话可说。正是:
      
      欲说心中事,却在不言中。
      
      野云的小爪儿慢慢伸过来,搭在雍容手背。雍容只觉浑身一颤,如电过全身,待闪开却又不忍,待伸手回握又不敢,两手慢慢碰着,终于,雍容轻轻一握,只觉软温好似鸡头肉,滑腻还如塞上酥,两手相握,两目相视,默默无言。
      
      野云道: “明年我要去普林斯顿读硕士了,你知道了么?”雍容点点头道:“我也见云郎你的信了。要去两年么?”野云点头道:“是啊。如今我尚无能力来迎娶你,待我学成回国,在刺桐找个工作,和你双宿双栖。”雍容俏脸一红,道:“我,等你。”此三字令野云如聆天音,道:“皇天后土,我如负雍容,日后天天遇上老鼠。”雍容情知这是野云最高的誓言,伸手按住野云朱唇,道:“不要说,我,相信你。”
      
      雍容纤手一碰到野云嘴唇,野云只觉人如登天,乐不可知,当时只怕连亲妈也叫出口来了。不过无人见到,此时情景也不好乱说,只见潋滟湖边,人影一双,皎洁月下,情丝万缕。连天边的月色也似羡这一对佳儿佳妇,扯一片浮云遮去容光。真个如诗如画,疑梦疑真。
      
      野云在鲤城小住三日。这三日里,与雍容二人出则同行,入者同坐,每天送雍容回家,野云脑中翻滚无数坏主意,只是见雍容如美玉无瑕,清水无滓,哪敢唐突佳人,也装得正正经经,不敢造次。这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之谓也,后人有诗赞雍容道:
      
      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怒。
      燕垒如蒙青眼顾,孔孟也堪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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