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录》婷婷笑得油腻腻

14、第 14 章

　　虽说是见了家人，应该高兴。可是却是在这个远离家人的地方，终究心里还是堵得慌。想来在家中再是有天大的矛盾，姐妹毕竟还是姐妹，心也算连在一起的。回想起杏儿哭得红肿的眼睛，月儿心中也不是滋味，路过御花园便在石凳子上坐着出神。自己终有出宫的一日，但她却不同了，连死了也都是天子的人，一辈子都得耗在这紫禁城里。
　　不远处盛祯下了书房独自一人往花园里逛，月儿抬头便远远地看着他垂头耷脑地走来，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拿着树枝边走边抽着身边的花草。“这呆子。”月儿心想。也不叫他，待盛祯走近了才看见月儿坐在石凳子上，一见她便高兴得扔开手里的树枝，往这边跑来。
　　“妹妹如何在这？公主身边离得人吗？”他一屁股就坐在月儿身边。
　　“给十爷请安。”月儿站起来请了安。
　　“起来吧。你还没回我话呢。”盛祯拉拉她的衣袖道。
　　“十爷可别拉拉扯扯的，叫旁人看了我得挨骂了。”月儿一把拍开他的手。
　　“作甚么怎么生分？”盛祯委屈的看她一眼，又愤愤地转过头。“现在四下无人，也还叫我十爷。”
　　月儿拿帕子挡着，抿着嘴笑道：“回十爷的话，这不是生分了，是做给别人看呢。难道隔墙有耳也没听说过吗？况且这宫里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盛祯听她如此说也不好再强求，也不拉她坐下了，就跟她站着说话。
　　“我见十爷垂头丧气的，可是受了委屈了？”月儿笑道。
　　盛祯听她这样问，脸上表情都僵了。支支吾吾道：“其实......唉......”他挠挠头，不知从何说起。他的脸涨得通红，面有羞愧之态，道：“皇阿玛今日跟额娘提了我娶福晋的事。”月儿听了笑容也僵了，五雷轰顶般，耳也聋了、眼也瞎了。盛祯又激动的拉着她的手道：“你可别伤心，只说了娶个侧福晋，我心里的福晋只有你一人啊。”唯恐她生气，便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望着她。
　　月儿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滚下来连妆都花了，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她只觉身上无力，像被人抽了魂似的道：“爷娶一个侧福晋与我什么相干！要娶十个一百个也与我一个奴才无半分关系。”说罢扔了盛祯便跑着走了。
　　盛祯并未上前追她。月儿刚跑了两步便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问清楚是哪家的小姐格格，但是又想到知道又能如何，他都要娶别人为妻了，自己还得等到公主出嫁才能自由。想想心里更添一分失望。此时已是心似已灰之木，身似不系只舟。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方走到彩鸢堂外背后的一个小石凳上坐下。泪眼朦胧，恰好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想来这雨也是知人心、幸灾乐祸的，偏偏在你船漏之时下下来，彻底将这小舟沉入湖底。月儿不知是脸上雨还是泪，嘴里又甜又涩。烟雨如悬，她用手揉眼睛，方知眼前的烟并不是这雨，是心里被人使劲儿拧出了血，又化作了眼底的雾。衣服、头发吸了水沉甸甸的，脚步不由得也沉了许多。心里又想不知盛祯回去了没有，但愿这雨只打在自己心底，不曾沾湿他的衣角。我们素认彼此是知己，我如今被困在这深宫，到底不是没有相会之日。早知这般身不由己，何必当初相识、互为知己？只做兄妹，倒不干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只是晓梦迷蝴蝶罢了，纵使他心中的月光洒在我身上，只怕这夜太长，天地又这样宽阔，别人也借了这月光了。到底他从未对我许诺什么，我何至于怨他怪他。今日他只当我是为了那个福晋的位置，可我在意的何曾是那个位置，可见知己到底也不能完完全全感同身受。他娶别人，与别人双宿双飞、齐眉举案之时，又会不会有一丝的愧疚与不舍于我呢？果然从小到大的情分就像风吹破的窗户纸般脆弱。怎能说舍弃就舍弃，另栖他枝原是这样容易、干脆，连头也不回。心中纵有千般苦，眼里纵有千行泪，又能向何人说、何人哭去呢。
　　此刻月儿只当盛祯是忘恩负义之徒，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灰。
　　回到彩鸢堂月儿便绕回房换下了湿透了的衣裳，重新化了妆。不能人知道她是因十爷落了泪、淋了雨。因怕人问，也只能咽泪妆欢。进了寝殿，见公主还在写字，便将研墨的小宫女换了下来，伺候一天了，也该让她休息休息了。
　　“见了妹妹如何？怎么不开心呢？”温洛停笔见她无精打采，却还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可是她过得不好受人欺负了？”见她眼睛红肿，便知她是哭过。
　　月儿摇摇头，服了服回道：“回公主的话，我们姐妹很开心。多谢公主的赏。相见不易，喜极而泣罢了”
　　温洛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任凭她自伤自怨。旁人终是局外人，劝慰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自己的心结终究还是要自己解开。温洛自来善解人意，便吩咐她回去歇着了。
　　素清素莲见月儿脸色不好，做事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出错。二人在宫里当差日子久了，也懂得察言观色，伺候了月儿梳洗，便退出去了。
　　夜里，只听得塌上之人辗转反侧。月儿想到，估摸着过几天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了，更是睡不着。如此，夜深了才听得消停。
　　接下来的几日都不曾听见消息下来，月儿也在心中祈祷，但愿只是皇上娘娘一时兴起。可盛祯终究是要娶福晋的，自己恐怕要五六年才能出宫，不是这位格格也会有其他的姑娘小姐。越想越沉重，干脆不想，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也无惧。
　　这边盛祯也淋了半日的雨，淋着一场雨两人心中却下着各自的雨。从前她还很爱戴那副坠子，从此许是不愿再戴了吧。他站在雨中又回念起几年前雨中护送她出宫，见她小心翼翼地掸去裙子上的雨珠和她沾湿了的发尖，这些雨水浸泡过的发尖最终在他心里开成了花。这样让人欢喜的雨生平只那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