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燕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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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澈早早回来，是怕呆的久了会生变故，但没料到会撞上厉敬轩，他只带了个打伞的小太监，看方向是往云莺蕊住处走，从这条路去未免太远。再见他并未有多大起伏，只是看着他身上那件毛乎乎暖茸茸的狐毛大氅，鲤澈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厉敬轩应该不会想要去看她，但是以防万一，鲤澈避过他们，抄近路往回跑去。等她到时，发髻都散了，脸也被风吹的通红。元宵事务繁忙，浮萍被暂时调去别处帮忙，如今这院里就她一人。
鲤澈估摸着，就算厉敬轩要过来，也还要一会儿，于是就关了门开始换衣服，哪知衣服换到一半，就听见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她看了看自己到门的距离，果断选择了窝到被子里。
刚躺好，门就被暴力撞开，听这个声音，这个门的门栓怕是已经坏了，也不会有人来给她修，看来以后睡觉要找椅子抵上了，德安城冬天的夜风可是很冷的。
没有吩咐，小太监也没敢贸然出声，而鲤澈才刚刚躺下，装睡是来不及了，她甚至不想坐起来和那个穿着暖和大氅的人问个安，不过她也没太大心理压力，毕竟她现在是个“疯子”。
“永宁竟也会这般失礼。”这屋里容不下他一身华服，他无处落座，只好站着与她说话。
永宁是出嫁前父亲为她取的字，她很多年没听过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不过，她已经不想再做永宁了。
他是低头看着她说的话，她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而是自顾自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永宁，安家已经倒了，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当初你尚且温和，怎么现在反而和朕摆起脸色了？”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鲤澈依旧不理他，僵持了一会儿，他带着小太监走了。临走时小太监想把门关上，却被厉敬轩催促的目光吓得收回了手，忙撑起伞跟着他走了。
鲤澈看了看开着的门，又看了看身上的被子，等了一会儿后，起身把门用椅子抵上了。夜里浮萍回来，鲤澈又起了一次给浮萍开门，被夜风吹到的那一刻，鲤澈只想明天赶快把门修好，浮萍没办法，小公公总是有办法的吧。
夜里冷的睡不着，鲤澈叫了浮萍来和她同睡，浮萍入睡快，剩下她一个人醒着，直到后半夜也没睡着，不知怎么就想着小公公裹着毛大氅暖暖和和的，再也不是被冻得像块冰的小可怜模样，再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安稳地睡下了。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第二天浮萍三两下就修好了门栓，完全用不上请人来帮忙。没了由头，鲤澈便不好再烦明瑾凌过来，大宫女太能干，有时也能成为一桩烦心事。
二月初春，圣上于御花园邂逅秀女胡姬，取冰肌玉骨之意，当即封为玉婕妤，此后恩宠不断，颇有盖过云婕妤之势。胡姬被封婕妤后，鲤澈便让浮萍与她断了来往，听说胡姬使人寻过几次，但都无果。
次月胡姬落水，被路过的浮萍救起，胡姬本欲追问浮萍身份，却被浮萍抢先一步逃了回去。胡姬再次探查，终于查出浮萍身份，得知浮萍是废后侍女，没敢再深究下去。
据说这宫里和废后安氏走得近的人都逃不过一死，胡姬即使反应稍迟钝，这时也明白了浮萍避着她的用意，只偷偷托人给浮萍送了些金银首饰，不再往来。
鲤澈知道三月某日胡姬会落水，前世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圣上动怒，杖责了好些宫人，故她虽在冷宫，也有所耳闻。
她让浮萍结交胡姬，不过是兴之所起，而如今看她们那样子，一来二去的，倒成就了真感情。她随意提点了浮萍几句，浮萍便会意了，尤其在三月留意着胡姬，好在浮萍会水，及时把落单的胡姬救了上来，好歹是救了这美人儿一条性命。
自浮萍与胡姬断绝往来，鲤澈发觉她这丫头越发消沉低落，总是心不在焉。上次厉敬轩随身小太监暴力拆迁的门，被浮萍修好了一次，这阵子又坏了，门框都摇摇欲坠，她和浮萍提了好几次，结果到现在浮萍也没腾出空来给她修。
好在三月的天气已经不再像冬日那般冷得发疯，院里那几颗因不常修剪而异常杂乱茂密的灌木绿的浓烈，晚春暖阳实在柔情，她伸手去抓，连冰凉的指缝里都沁上了暖意。
现今浮萍这模样，比她更像被抛弃的怨妇，魂不守舍茶饭不思，修门的事不能再指望浮萍了。鲤澈跟浮萍打了声招呼，就换上浮萍的衣服，偷偷从小门溜了出去。
眼看春日将尽，桃枝残红入土，李树白蝶坠地，桃李皆上绿意，鲤澈抓住晚春的尾巴，将自己送到监栏院前。
她正想随便揪个面善的小太监，请他去找一下明瑾凌，没想到迎面走过来一位面色阴沉的，明明低着头敛着眼，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毛。
鲤澈看他走过来，不管不顾的也不看她，赶紧叫住他:“哎，你往哪里去？我家娘娘的房门被某个冒失的给撞坏了，你带着东西跟我去修一下。”
鲤澈总共也没见过他几次，但她从一开始就不讨厌他这怪样子，当然也不会被他吓到，反而是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急急止住脚步，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他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冲着她行了个常礼，行到一半，就听见她略有些烦躁的声音“好了好了，你快准备东西跟我过去，我家娘娘还等着呢。”
听到她不耐烦的招呼，行礼到一半的小公公身体僵住了，反应过来后，他坚持着行完了这个礼，然后跑回房间去准备要用的东西。
她说房门坏了，怎么坏的？什么时候坏的？
他现在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扇了自己一巴掌冷静下来，他翻箱倒柜找出几口长钉，用布包裹了放进衣袖里，东西都未来得及规整，就跑到门外去了。
到了门口，她还在原处等着他，见他来了，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跟上去，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上前引路去了。
她步子急，他跟的有些费力，早年伤过的右腿已经变形，他平时都是努力支持住不让缺陷显露，若是平时，他支撑不住了，便任它显露也罢，反正不过是在这具残破身体上多添一处丑陋的伤疤，让人更厌恶些。
他极力抚平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不想让自己的又一处残缺暴露在她的面前。他的肮脏心思，她想必已经知道了，这本来已经够恶心了，千万不要再加深一分了。
拐了好几个弯，绕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是了，她身体娇弱，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是累了。
他正想着是否该询问她，要不要他的服侍，就看见身前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娘娘止住步伐，回过头来，微微抬眸看他，她纤长的睫毛闪了两下，停在他的眼前。
“小公公，方才是情景需要，并非故意威吓于你。”
她说完了这话，小公公还是呆楞楞的站在她面前，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她想了想，后退两步，微微低身，给他行了个礼“小公公这是有小情绪了？那妾身在此给您赔个不是，莫再生气了，可好？”
她看见小公公愣了一下，看动作是又想跪下，好在她先一步拦住了他，又好说歹说哄了他几句，才让他惶恐的表情勉强平复下来。
她原本不是这么坏心眼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回看见他，她都想要欺负欺负他，她觉得，就连最后费心费力安抚他的环节，也妙趣横生。
他是用自己短暂的休息时间来给她修门的，虽然他没任何表示，但是鲤澈在他进去找工具时已经向路过的小太监打听清楚了，如果他误了下午打扫的时辰，是要受处罚的。
因此鲤澈也没敢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只是脱离了人群，她就慢下了步伐。她也不知道走多慢他的腿能够接受，索性就找了个由头让他上前走。
这下，小公公更紧张了，一想到她的眼睛会在后面无意间瞟到他，他就手僵脚硬，一举一动更加小心谨慎，连呼吸都不太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到她。
到了地方，浮萍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并不在院子里。
明瑾凌和她请示过后就到门边去了，他单膝跪地，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试着摇晃了下饱经摧残的木门。这门有好几处的木头都腐朽了，随手一拍，门上的红漆毕毕剥剥往下掉。
他在废弃建筑处拆了几块仍旧完好的木板，仔仔细细清洗过后，又找了干布擦干，摆在不碍事的地方晾晒，然后开始修坏掉的门框。
其实也就是几个钉子松了，他虽不精通此道，也能应付得过来。为了以防万一，他把另一扇门也检查了一遍，鲤澈看见他又在另一扇门那里订了几口钉子，完成后又检查了两遍，才放心站起身来。
这时木板已经干透了，他站起来后，停也不停，动身把那几块木板一并搬了过来。残破宫殿废弃已久，好在他挑的这几块木板模样规整，就着门板能订出个齐整的轮廓。
鲤澈过去看过别人修整物件，只记得吵闹的厉害，也不知是当初那工匠技艺不佳，还是小公公太过小心，又或是她的偏爱之心作祟，总之，即使他在这里敲敲打打了一中午，她也根本不觉得烦心，反而认为这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颇有些音律之美。
等明瑾凌无意识呼了一口气，钉完最后一口钉子时，鲤澈正靠在椅背上托腮看他，她半眯着眼，眼角分明有笑意“拙燕本向南处逃，奈何困囿北地牢。小公公，你想不想逃出去？”
她看着明显被她的话惊愕住的小公公，清了清嗓子又加了一句:“跟着我，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燕南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