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前很好骗》暝夜鎏光

20、第二十章

　　嘈杂的声音响起，灯火在窗前明暗忽灭，被捆扎柱子上，四肢无力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眸，他看着窗口，那是唯一有光的地方。
　　“阿力，老大说你看守幸苦了，让我给你带了酒菜。”门外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云僭越头痛欲裂，一时之间有些分辨不出来是自己听觉出了问题还是屋子比较结实。
　　“谢了，兄弟，”名叫阿力的男人声音有些粗犷，凭着声音便可知道这是个不好招惹的大汉，“外面怎么这么吵？”
　　“还不是二当家发现了有个人偷偷摸进了咱们寨子里，”声音有些突然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恶意，“听说是个漂亮女人，嘿嘿嘿。”
　　“也不知道姜家什么时候派人上来接人，老子天天在这儿守着，催香楼里的姑娘都等急了吧。”这话不知引起了阿力的什么念头，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票完了，有的是银子，再忍忍。”那人声音高了起来，显然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两个人吃饭喝酒的声音渐渐传来，说的话开始含糊起来。
　　风霁月从袋子里摸出一只漆黑的墨玉瓶，她捏着从里头倒出来的一粒丸子，食指与拇指轻轻的碾压，药丸渐渐化成粉末，靠着墙，随着这时候的晚风，飘落在正在埋头吃饭的两人身上，有些落到了碗里，有些落到了菜上。
　　好一会儿，才听到他们呼呼大睡的声音。
　　风霁月从墙边走出来，捡起倒地的人身上的钥匙，打开了门。
　　“小越越，你能动吗？”这时候月牙刚从云层出来，皎洁的光照在一身骑装，推门而入的人身上，圣洁的仿佛神临于世，风霁月对上抬头望向自己的人，声音轻快欢悦。
　　“能，但是力气太小。”这种时候，云僭越并没有逞能。
　　风霁月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找到门口到底的人放在地上的大刀，隔开了绳索。她看着被捆扎另一根柱子上的青蟒，抬手也喂了一颗药丸，然后解开了绳索。
　　“多谢姑娘相救。”青蟒不知自家主子是什么态度，他道了谢站在一边没动。
　　“快去救我姐姐，她穿着粉色衣裳，为了救你们以身饲狼。”风霁月面色冷静的开口，抬手指了个方向。
　　青蟒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云僭越点了下头，低下头看着手心，思绪悠远。
　　“一定要把她安全带到南觞行宫，你可是吃了我炼制的毒药，三日之内若是没有将人带来，就会毒发身亡。”风霁月不咸不淡的威胁，但是语气很平稳，找不出一丝破绽，云僭越看不出来她是否说谎。
　　青蟒双手抱拳：“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带到。”
　　“我们走吧。”看着青蟒远去的身影，风霁月抬头对着失而复得的男宠说。
　　云僭越沉默了片刻，风霁月看着他，面色很平静，然后，她看到他突然扬起一抹笑：“好。”
　　他笑的时候，很温暖，仿佛可以融化一切的肮脏不堪，风霁月手指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风霁月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在路过地上昏昏欲睡的两个人时，云僭越的脚步缓了片刻，才继续跨大一步，跟了上去。
　　地上的两个人一个壮一个瘦，他们歪着头，酒水洒了满地，与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而在这片污泥之中，有一点莹白，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山洞，并不是这片峡谷的主要出口，故而这个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守着这地方，云僭越看不见前面那个娇小的身影，但是他的手被拉着，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他心上，他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绝对会带他出去，他很少这么信任一个人，但这个时候，他相信了。
　　山洞很长，但是风霁月走的不快，她本来就才十一岁，体力不够充沛，爬了那么久的山，走了那么久的路，真的很累，但是她并不想在外显露，故而她只是尽量的稳住自己的呼吸，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
　　开始的时候，云僭越没有发现，他只是以为风霁月想走慢点，后来发现了，他也没什么反应，他对这个小丫头恨之入骨，能让她难受的事情，他自然是很乐意的。
　　“小越越你真的不考虑抱着我跑吗？”风霁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云僭越，漆黑一片的山洞，她什么也看不见，反而云僭越可以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格外的清晰。
　　“我被下药了，浑身没力气。”云僭越漫不经心的说，敷衍之意显而易见。
　　“哦。”风霁月低了低头，黑暗中的眸子里有委屈在闪现，她的声音也可怜巴巴的。吃了师傅给的药，怎么可能会没力气，这分明是在骗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里面还有两颗干果，她摸出一块，放在云僭越手里。
　　“这条路是夜初唯一知道的出口，若是再不走快点，她就会把他们引过来。”轻轻的声音，软萌的味道，在山洞里格外的清晰，云僭越分明从里面感受到了威胁之意。
　　他紧了紧手，感到很无力，将干果塞进嘴里，弯下腰认命的抱起风霁月。
　　“林越，如果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风霁月感受呼吸着他怀里的气息，声音很柔软。像灵动的乐曲，带着浓浓的情意和无尽的诱惑。让人感觉她说的秘密，是很重要的事情。
　　“在下林越。”云僭越面不改色。
　　“哦。”风霁月缩了缩头，安静了下来，她看着远方，洞的出口就在前方，水声已经渐渐大了起来。
　　“出去以后，你想怎么报复这些人？”风霁月问。
　　“我不想报复。”他看着直泻而下的瀑布，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想做的，是杀了这个带给他屈辱和痛苦的小丫头，他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人，生着天使的面孔，长着恶魔的心。但是不行，她刚刚救了他，他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没办法杀掉一个救命恩人，即便这个人前一刻还是他的仇人。
　　洞口边有条隐秘的小路，风霁月挣扎着下了地，一点点的摸索着往外走。
　　月光下，瀑布外的森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什么也看不见，带着无限危机。
　　风霁月走到瀑布下的河流边，掬一捧水，洗了洗手，抬起岸边的一个角落里压着她马鞭的石头，拿起在月色下依旧闪着寒光的鞭子。这是她因为进山洞不方便才藏起来的。
　　“这种时候，我们应该考虑怎么下山。”云僭越看着她的开心的模样，心底有些郁闷。
　　“今天我在山里遇到了一堆刺客。”风霁月甩了甩鞭子，破空之声很大，她的声音也不小。
　　云僭越眸子闪了闪，并没有开口说话。
　　“山底的守卫有我的命令，若是入夜我还没有出山，他们会上来找我的。”仿佛自己没有说过刚才那句话，风霁月转身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她走向林中，步伐不紧不慢。
　　这个胸有成竹的模样，在云僭越眼里却是很碍眼，也很无力。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自小受尽万千宠爱的半大孩子，可以孤身闯贼营，可以杀人不眨眼，可以在前一刻对他威逼利诱下一个又若无其事的走开。
　　山林里确实布满了风霁月的侍卫，本来镇守行宫的刘将军以为，小公主带着那么多的守卫出门，应当没事，没想到深夜了还没有见到公主殿下回来，故而他带上了从京城里带来的千余名精兵，匆匆忙忙的围山搜查，地毯式的搜寻，很快就遇到了刚刚出来的小公主。
　　“刘将军。”风霁月看着这个从前的天子近卫，目光有些悠远。
　　“属下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刘岩知道皇帝对小公主的看重，要是公主因为自己的失职出了问题，他绝对会死的很惨。
　　“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没事了，回去吧。”风霁月抬手指了指云僭越，收手时摸了摸额头，有薄薄的一层汗水，她很累了，其他的事情，改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