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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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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觉得,怎么教训苏家那个小丫头好呢?”楚芸芸看着齐涟漪,这是小姑娘的聚会,未婚的她倒是可以去,可是已婚的齐涟漪去了便有些尴尬,故而她只是饶有兴趣的问。
“天色还早,芸芸可以慢慢玩,好好照顾黄家小表妹,切莫让她受了委屈。”齐涟漪微微笑了笑,身上的气质一如既往的淡雅脱俗。
她回了马车上,轻轻的笑了起来。教训一个小姑娘,她还没有卑鄙到这个地步,如今的她,最先做的,应当是稳固自己的地位,楚芸芸待她好,不过是因为楚芸芸被宠的心思单纯,所以爱憎分明,可是楚家的家主可不在乎这个。
若非她有着帝王亲封的郡主之尊,有着掌管一方军队的外祖,再加上太子对户部尚书的威逼利诱,她怎么样也嫁不到有个实权的户部尚书家。
她抚摸着发间婆婆交予自己的传家之物,心底稳了稳:“钟伯,去小院。”
那个院子,是公主在京里置办的宅院,不大,但在巷口深处。毕竟,那是风霁月时常抓人丢进去的地方,若是轻易被发现了,倒也不符合小公主的性子了。
齐涟漪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这是国公府倒了以后,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她接到公主殿下传来的消息,这里,有她的弟弟。她从小宠爱的弟弟,懵懂无知,天真烂漫,时时刻刻依恋自己的弟弟。
马车绕过各条街道,平稳的停在巷口深处的院子里。
“夫人,小院到了。”钟伯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齐涟漪心底有一刻的紧张,她那个不谙世事的弟弟,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举家入狱的时候,她想不到他在牢里吃了多少苦。
她握紧手,心神有些不宁,在楚家做了一辈子马夫的钟伯竟然是公主的人,那小公主又是何其恐怖的存在?
钟伯握着钥匙,开了小院的门,他推开门,在马车下放好小凳子,退在一边恭恭敬敬的弯腰等着主子下车。
小院被称为小院,是因为它真的很小,进了垂花门入眼便是四株只有树叶的山桃树,树下有密集的山樱桃,长了小小的果子,齐涟漪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些生长的果子没有动,小公主从前最喜爱的便是这些成熟后红艳艳的小果子,每次来小院,她都会一颗一颗的摘下来,装进篮子里。那个时候,替她捧着篮子的,便是自己。
而今山樱桃又结起了果子,而那时候平和宁静的心却已经不一样了。
思及此,她的心底安宁了几分,倒不用钟伯领着,自己迈开步子,去了最中间的那处屋子,屋子前守着一身朴素的妇人,她安静的看着齐涟漪走进去,继续站在门口守着。
她推开门,入目的是平整的书架,密密麻麻的典籍排列很整齐。而书架旁便的密道,大大的开着,显然是提前开了的。
从前她每一次下去的时候,都是心惊胆颤的,因为那里面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笼子,从外围蔓延到最里面,那里面养着的都是很可爱的动物,亦或者人。
那是一条无底的深渊,她从来没有走完过,而小公主,也只是带着她看了一下。
这个时候,大约公主殿下已经远离了京城的缘故,这里的笼子,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所以她只能一直往前走,四周的光渐渐黯淡,路也渐渐变窄,最后直到笼子消失,出现了一道门,那是普通人家的门,普通到和国公府处理下人的柴房几乎一摸一样。
她没有犹豫,推开了们。
门外是一片空旷的院落,温和的阳光从天空照射在大地上,也照在院子里槐树下下棋的人身上,听见声音,两人转头看向门口。
齐涟漪心底有些惊慌,但是面上依旧很冷静,来时便知道门外是未知,但是为了弟弟,她也没什么不敢闯的。
她没有动,执棋的两人也没有动。左方的男子被桌子挡住,看不见身形,但他身着绣着修竹的袍,容颜里自是一股温和之气,一眼便看出此人是个官宦之家出来的读书人,右方的男子捏着黑棋,轻轻的敲打着老树桩上摆放端正的棋笥,菱角分明的容颜自带着几分凶戾,见到齐涟漪的打量,他抿了抿唇,眸子微微向上扬了扬,露出自己凶狠的神情。
齐涟漪颤抖了下,她挺了挺脊背,站的笔直。
“能从这儿出来,夫人当是户部尚书家的儿媳吧?”白棋正准备落下,却因为齐涟漪的出现被打断,执棋的男子顿了顿,将棋子放回了棋盒里,站起身拂了拂有些皱褶的衣衫,冲她做了个端庄的揖。偏偏少年郎,行坐礼仪端,很能给人好感,不过自然不包括刚刚被吓住的齐涟漪。
“公主殿下告诉我,这里有昭明的消息。”齐涟漪没认出对方的身份,并不敢轻举妄动。
“郡主放心,您弟弟如今养在安宁王府,大约过几年我天阑国又有一员大将了。”少年笑的饱含善意,若是一般人很容易放下心防。
齐涟漪向前了一步,但是立刻停了下来,不再动作,因为那个手执黑棋的男子已经站起身,推门离开了这座院落,她看清了院子外面,雕栏画栋,花团似锦,还未细看,就发现门被两个一身戎装的侍卫关上,再也看不见半点。
“此处是安宁王府。”许是见到齐涟漪面色苍白,少年提醒了一句。
天阑国的王爷,只有两个,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南安王,另一个同样也是战功赫赫的安宁王,不同的是,南安王是军功显赫而封王,安宁王却是先王幼子,是先王御驾亲征的时候与南疆一名女将生的孩子,据说,他出生的时候恰逢南疆混乱,故而他的母亲替他取名为风南安,先帝对这个孩子抱着愧疚之心,特在濒临之际在京都建了个偌大的王府,下了诏书让他回京居住。
齐涟漪有些不知所措,安宁王在天阑国,是个隐形人一般的存在,他有军功,但那是在前朝,他地位绝高,但却很少出入宴会,就是每次皇族家宴,他也不出面,以至于她从来没见过这位。
“郡主或许不信王府,但小公主,您应当信得过的。”少年一颗颗的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捡回盒子里,不再理会院子里的齐涟漪。
送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齐涟漪咬了咬牙,看着天色不早,她应当去苏府接楚芸芸回家了,只能转身回去。
少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棋的盒子,或许是长久有人在用,棋盒很光滑,隐隐可见淡淡的光泽。他专注的目光不像是在看盒子,倒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人。
很久之后,久到夕阳的光辉穿过那颗长了数十年的大槐树,落在他披散在肩上的发际,他才低低的说了句话。
“又被拿走了一颗。”
齐涟漪进了苏府,跟苏二夫人打了声招呼,站在院子外等着楚芸芸出来。苏齐两家恩怨确实很大,但是京中人,就是恨到骨子里,面上撕破脸,却是不妥的。
楚芸芸牵着小表妹软软的手,从苏家的院子里走出来,见到弟媳,她眉眼弯弯,脚步快了几分,这样一来,才到她肩上的小表妹就跟不上了,齐涟漪看了一眼步子有些艰难的黄家小姐,立刻站起身,走过去扶着小丫头。
“小表妹生的真可爱。”她轻笑道。
“那是,姨妈生的可就这么一个小宝贝,能不可爱吗?”楚芸芸抬手捏了捏小表妹的鼻子,笑的很张扬。齐涟漪侧过身跟苏二夫人道别,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院子里的几个小姑娘,低下头神色温柔的看着牵着的小姑娘。
苏红儿看了一眼远去的身影,少女初长成,步伐为了照顾身边的人而放得极慢,但这只让她添了几分漫步庭院的悠闲之意,更是贵气不可言明。
当真,不是她可以比得上的气质。
她低下头,咬着一口白嫩的牙齿,心中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