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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昙花卷(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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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顾地说着,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女子陡然苍白下去的脸色。
慕笙勉强笑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语,“韦陀,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明日见吧。”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破庙,脚下有些踉跄。
韦陀本想出声阻止,却不料她走得如此迅速,几个呼吸间便没了踪影。
对于慕笙,他并不是没有好感的,这个竹林般清透却又朴素的邻舍女郎像是雨后的一抹阳光,只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想起明日,眉目如画的男子唇瓣动了动,终还是心下暗叹一声,罢了,他与她……恐怕缘尽于此。
长夜漫漫,慕笙从未像这样一般为一个人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睁着双澈然的水眸,心头如压了块巨石,窒息感让她难以正常呼吸……
失眠的人不止她一个……
恍然懵懂间,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拂晓的云尘,街上的人们开始出行,清晨的雾仍笼罩着祁胤山。
慕笙的思绪仍然处于呆滞的状态,却被猛然地击醒,她大口地喘息着,心头的念想却愈发坚定,她想了整整一夜……
纵然不知他的身世,即使他如一叶浮萍,可那又如何,只要留下他……我可以让他留下……
她急切地半趴在梳妆台前,潦草地给自己挽了个发髻,松松垮垮,连样式都看不出,颤抖的手横冲直撞地将最底下的一个红木漆妆屉拉开。
抽屉被整个拉出,零碎的物件散落了一地,可慕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如玉的指尖胡乱地拨着,终于在最底层找出了一个金线丝绸包裹。
她紧了紧手中物,咽了口唾沫,直接奔向山上,那座破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慕笙从未如此急迫地想要向一个人倾诉自己的感情,她要亲口告诉他……
平时无比熟悉的山路仿佛突然间变得漫长而又坎坷,夜间刚冒出的竹笋尖防不胜防,姑娘家娇嫩的指尖瞬间被划出一道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滚下,染红了葱绿的竹叶……
终于,慕笙到了破庙门口,大口的喘气也无法缓和她奔腾的心海,庙宇很早就断了香火,所以每次来都是静悄悄的,今天同样如此,却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慕笙心头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左手心攥着的金线布绸已被她的汗液浸湿,过长时间的血液不流通,让整只手都呈现出一种苍白的感觉。
她一步步靠近,破庙漏风的木门紧闭,慕笙将手贴在冰冷粗糙的门板上,轻轻用力,门嘎吱一声便开了,晨间的阳光一缕缕透过枝叶,在青石砖上投射出斑驳的影来。
空荡荡的禅房内随意散落着几个蒲团,靠角落的地上残留着些许灰烬,是火焰燃烧过后的尸体,旁边倒着一支没怎么用过的蜡烛,是她给的。
她僵直着身躯,林间吹过寒凉的风,一阵阵,却仿佛是在吹凉她那颗热乎的心。
那个驻在她心里的男子走了,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甚至没有向她说一声告别。
她蓦然低笑起来,似不甘,又似自嘲,慕笙的身子晃动起来,一路而来注满动力的双腿如今好像失了支撑,脊背缓慢地沿门边滑下。
那股窒息的感觉再次充盈她的胸口,她想言语,却只能徒劳地张开唇瓣,最终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呓语。
金线布绸掉落在地上,散开,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玉佩,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玉件,她原想着亲手送给他,如今雕刻着并蒂莲纹样的光滑玉面却泛着冷色的光。
慕笙抬起手,掩住自己的面容,她想她应该落泪的,可是没有。
慕笙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了那座破庙,又是怎么下山回到了喧闹的大街上,市井间的哗然让她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大伯家的门房正打着哈欠,半眯着眼清扫门口,看到她回来不禁讶然,低声嘀咕了句什么,却入不了她的耳。
慕笙拖着魂不守舍的躯体回到了闺房中,将那块玉佩轻轻放在桌面上,合衣就这么躺在拔步床上,眼睛却大睁着。
掌心的伤痕叫嚣着它的存在,彻夜未眠的疲惫感一下子散布到四骸,却都不及此刻心头的那份尖锐疼痛。
第二日,慕笙又上了山,静坐在那间破庙。
第三日,依旧如此。
半月过去了,沈家的下人们私下都开始议论纷纷,说二小姐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整日里不见个往昔和善的笑容,冰冷冷地漠然不语,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又是一个弥散着薄雾的清晨,慕笙望了望祁胤山的方向,倏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她低下头,良久,复又抬起,目光决绝而又坚定,一双水眸转向了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数日后,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行走在雍都的街头,背上的行囊早已瘪了下去,连天的赶路在他清秀的脸庞上留下了疲惫的影子。
过往的人们并不留意,只匆忙穿梭在大街小巷,有挑着水果担子高声吆喝的贩子们,有穿得花枝招展莺歌燕舞的青楼丽女们,也有骑着高头大马坐着高轿颐指气使的贵人们。
鱼龙混杂,一片繁华,这就是充斥着欲望和人烟的雍都,也是永安的京城。
少年的眼中透露出一丝迷茫,掂了掂怀里的碎银,随意找了家生意不温不火的茶楼走了进去。
小二端上一碟花生,一壶清茶,甩了甩肩上的抹布,便退下了。
隔壁桌的茶客们正在闲谈,扯七扯八地,却无非是些个家常里短,陈年旧事。
慕笙听了一会儿,便心不在焉地嗑完了花生,几口解决掉剩茶,砸吧砸吧嘴,觉得还没家里的茶叶好喝。
“哎呦,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近些天最大的新鲜便是韦家的三少爷回来了啊!”一个留着山羊胡子身穿青色大褂的中年汉子突然怪叫一声,瞪着他眼前的一个茶客说道。
“啧啧,就是那个单名一字陀,年纪轻轻,相貌堂堂,便文采过人,任了尚书院理事的韦家三公子么?”另一个茶客插嘴道,手里转着的珠子也停下了。
“可不是嘛,就他呀,说来真是奇怪,之前说是出差被劫匪伤了,本以为回不来了,韦家都……”
慕笙一怔,耳朵尖便竖起来了,听到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名字,心口便突然活络过来,怦怦地直跳。
她按了按胸口,勉强平复了下心绪,想继续往下听,那些个茶客却又转移了话题,讨论起胭脂巷哪个丽女最好看起来。
无奈慕笙只好抬了抬手,将掌柜的招了过来。
留着板寸头的掌柜见了立马靠了过来,正等着客人吩咐,却听得眼前这个清秀少年一句。
“贵店还招短工吗?”
掌柜的着实愣了一瞬,抬眼瞅了瞅她,一时没说话,估计也是没反应过来。
“我不求多高的薪酬,只一个条件,要包吃包住,你看行吗?”慕笙追问道。
茶楼掌柜的嘴张了张,看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眸,鬼使神差地便回了句“呃……招……招的,一月十两银子,也……也可日结。”
慕笙笑了笑,便提了包裹起身,向后院走去。
掌柜的回过神才暗悔不已,自打了一个嘴巴子,这少年看着弱不禁风的,能干个啥活,保不齐是个蹭饭的,之前瞅着有几分钱财,孰不知竟是个穷光蛋么?
门口又进来了客人,掌柜的忙不迭地又堆了笑,指使着小二上前去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