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昙花卷（上） ? 一只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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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忽皱，没入一眸
眸中依旧，依旧风流
依旧清透，依旧见我
绾我双袖，笑饮兰舟
一只黄鹂的鸣叫声婉转地顺着银杏翠绿色的枝叶间隙流淌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一双执着雕花古铜小剪的纤纤素手上。
素手的主人正专心致志地养护着她的“美人”们，尽管眼前这株“美人”闭着目养神，不将它惊艳于人的美貌展现出来。
朱颜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干净利落地“咔嚓”一剪子剪去了一片长圆状披针形的泛黄叶子，依旧沉睡的3尺高“美人”晃了晃，似乎被惊醒了一下。
慢腾腾地修剪完昙花，朱颜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皎白的花苞，脸上露出了极淡的满意笑容，算了算时间，转了个身，便进屋去净手泡茶了。
不多时，铁观音的清香味儿便飘了满屋，朱颜掀起缠枝青莲纹瓷杯盖，吹了吹热气，一室静谧，只余袅袅余烟升腾在空中，渐渐散去，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半圆桌上还伫着只茶杯，等待着它的客人。
一道双扇白板扉隔绝了宁静的后宅与喧闹的街道，初升的朝阳映照在熙熙攘攘的和县黎民身上，也照在了朱宅门前一道娉婷的纤细身影的背后。
一根细嫩的白皙手指微抖着从乳云纱对襟衣衫的袖袍口中伸出，试探地触碰上铜制椒图门扣上，似是带着些不确定地游离了一会儿，随即下定了决心，用整只手掌抓握住了被悬叼着的门钹，用了些力气，敲击在了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当”声。
门内静了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了一道清幽的女声，似喜非喜，“进来吧”
慕笙咽了咽口水，心中不由有些紧张，但一想到那张她用陌生的眼神望着她的俊逸脸庞，还是迈进了门里。
也是奇怪，怎的刚一迈进来，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安静得异常，街外的喧嚣声一丝不漏地被拦截在了外面似的……慕笙心下嘀咕道。
入眼便是院落里婷婷摇曳的各色花株，慕笙一扫而过，却被那一株昙花吸引了过去，皎白得如同辉月，又好似一个睡着的美人。
不想这花竟被这家主人养得如此有神采，不知夜里开起来又有多美，只可惜自己不能赏眼了。
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去，穿过一道回廊，便是正厅了，只见一女子斜倚在小塌上，身着藕丝琵琶衿上裳和银纹绣百蝶度花裙，仪态略带慵懒，却是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耳聆清泉之响。
只一照面，慕笙便心头一松，这馥春阁的主人倒是个看似温柔的美人，想来此番自己所求十有八九是会应下的罢。
几上放着两只茶杯，上好的铁观音，竟是一副待客之样，难不成她未卜先知，早早备下的？
几个心思轮转间，慕笙带着满腹的疑惑坐下了，刚对上对面女子的眼睛，心里不由的便是一颤，真是奇了，一双清幽黝黑的水眸，深不见底，却是将你清清楚楚地映照在了里面，让人有种无所遁匿的不自在。
“沈姑娘今日来馥春阁……是有何事相求么？”清澈温婉的嗓音飘飘落下，朱颜勾勒出一抹浅笑，注视着她的客人。
“你……”慕笙瞪大了眼，她怎会知道她的姓氏，又怎会知晓她有事相求。
朱颜低笑了起来，“免贵姓朱，呼我朱老板便成，姑娘若不是有难言之隐，怎会走这馥春阁的后门呢？”
是了……她也只是听说这和县有个……
只是没想到是真的，本来只是心生绝望，来碰碰运气罢了。
“姑娘放心，我馥春阁的生意，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好，你只管和我说来便是。”朱颜放轻了声音，笑容越发婉转动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我……好……”慕笙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白嫩的手心，她却浑然不觉，仿佛陷入了那片美好的回忆之中。
其实很久以前，她并没有名字，慕笙两字也是另一个人送给她的，只不过现在，那人早已不记得了，只她一人还固执地记着，仿佛这样便能提醒自己那些曾经的存在。
慕笙家里是做采茶生意的，只她爹娘去得早，便落下这孤零零的幼女，好在她大伯于心不忍收留了她，否则早就也随着去了。
说是于心不忍，到底还是有些私心的，收留了慕笙，自然也收管了那好几十亩的茶田。
沈家的生意越来越兴隆，可这与慕笙却是没多大关系的，她依旧做一个采茶的女孩，直到那日。
祁胤山是毗邻着沈家村的，甚至沈家还有些茶树便种在山脚下，慕笙便也会隔山差五地便偷空溜上去玩耍，有时一呆便是半天，如此惯了，家里倒也任她去了。
时值九月，暑气未消，慕笙如往常一般跑上山上避暑，可还未有多久，本是晴空万里的天气，陡然一变，竟下起了珠粒大的雨，伴着阵阵雷声，好似有下大的趋势。
慕笙倒也不慌，这山上她早已熟悉得很了，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那是信手拈来，瞧着离官道不远，便想着不若到那座香火已断的破庙中且避一避雨。
心里这般想着，脚下更是加快了步伐，很快便进了庙里，说是庙，也只不过算是个小庙罢了，只一进屋子。
慕笙循着块蒲团便坐下了，安静得等待雨停，谁知人一安静下来，却是实打实地把她给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打了一个激灵。
庙里寂静得很，除了外面的隐隐雷声，竟是还有另一个声音，慕笙细听之下只觉像是一个粗粗的呼吸声，并不均匀。
难不成这破庙里还有人在避雨吗？倒是巧了些。
心下千思百转，不过一瞬，慕笙便下了决心，她向来是个胆子大的姑娘，便又仔细辨听了一番呼吸声的方向，试探地问了一声“有人吗？”
只听原本粗重的呼吸声猛地一顿，不一会儿便响起了一个低哑的男声，“你……你有火折子吗？”
慕笙愣了一下，摸了摸怀里，倒真有两个上次留下的火折子，手上便利落地掏了出来，打着一个，火光顿时照亮了小小的庙堂，慕笙这才看见了对面男人的脸。
一看之下，她竟是呆住了，男人的年纪看相貌并不大，说是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眉如墨画都不为过，慕笙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美好之人。
男人的眉目本是低垂的，察觉到对面的视线，便也抬眼望去，倒被慕笙的呆样惹得轻笑起来，心想这小姑娘看着挺机灵的，怎地眼神有些呆滞，真是有些可爱。
慕笙被他那幽深的眼眸看得呼吸一滞，只觉那双眸中竟像是有着繁星点点，心中不禁悸动，她知道，她怕是要陷下去了，不知现在离开是否还来得及。
正神游着，却听男人闷哼了一声，连忙回过神，竟见男人身着的水墨色衣早已破烂，胸口更是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看样子是被剑划伤了。
鬼使神差地，她便道，“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只她说完便后悔了，不过是粗粮馒头，冰凉得硌人，还是她早上剩下的。
不想男人虽眼露诧异，但很快便收下了，并对她表达了感谢，倒是个不拘的性子。
“不知公子姓甚？怎会到此地？”慕笙舔了舔唇，终是问出心中所疑。
“敝人姓韦，单名一字陀，姑娘直呼某的姓名即可，我本是普源寺的弟子，不料出行遇了歹人，又逢天降大雨，故流落此处避雨，幸逢姑娘相援。”韦陀微微笑道，“不知姑娘姓甚名甚？可是此地中人？”
“我……我姓沈，名……我无名，大家都呼我二姑娘罢了。”慕笙第一次因为为自己没有正经的名而感到有些窘迫。
“潇潇雨落芭蕉，愿听篱墙之音。慕君何有采意，此笙最为知己。”韦陀闭目思索半晌道，“姑娘若不嫌弃，敝人自觉慕笙二字于姑娘实为相切，不过此乃敝人一时兴起，姑娘自不用理会便是，名之一事，还是父母做主为好。”
“慕……笙”慕笙暗暗念着，却是心中慢慢咀嚼出一股喜悦，仿佛是喝了一口荷钱茶，甘甜得让她有些无措。
从未有人这般为她的名字花过心思，慕笙眉眼弯弯，含笑应下了。
两人自互通姓名后，便相谈甚欢，只有慕笙自己知道，她的心里，种下了一枚名为心悦的种子，而它正在萌芽。
自那日大雨过后，慕笙便更是几乎天天上山，只为和韦陀相谈，两人也渐渐相熟，小到慕笙家里的茶叶今日卖得如何，大到当今的名人趣事，无一不谈，只是从韦陀的言语之间，隐隐透露出他对京城庙堂的熟悉，慕笙虽觉有异，倒也并不多想。
然眼看一月便要过去了，韦陀的伤势也渐渐好转，慕笙心中不知为何便越发焦虑起来，她知道，他要离开了。
终于，在一个布满露珠的清晨，慕笙将忍在心中半月的话问了出来，“韦陀，你……可有心仪的女子么？”话音一落，她心中便仿佛是一块大石移开，松了一松。
韦陀倒并没有在意，“心仪的女子么？让我想想……”慕笙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现在倒是没有，不过少年时却是幻想过的，她应该有着白皙的肌肤，温柔的五官，面目可亲，唔……对了，要是眼角有颗泪痣便更好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她笑起来要好看，让人心生好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昙花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