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七

      听着某人肚子一路咕唧发声,无奈,唐以叙只好带他上大排档海吃一顿,顺带带人领略一番海滨城市的独特口味。

      “钱带够没?”

      “只带三百。”

      “你怎么来的?”

      他摸出火车票,又指了指手机高德。

      “不用上学?”

      “刚被劝退三天,爷就当连带元旦的假一并放了。连作业都不用做呢,多好。”

      “……”

      海鲜粥刚呈上来,陆千笑猴急勺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小心翼翼拿袖子把嘴一抹,他唇角一斜,漾出一点极讨好的笑,“师父……七天假,你不会不带我吧?”

      自见了这徒弟,唐以叙眉头一刻也没松过。没辙,他从黑外套的口袋摸索几番,摸出一支糖丢给他,“先吃着。”

      “不二家的啊,我喜欢。”

      唐浅浅这堂妹是个吃货,常常放学就找他要零嘴,最后就直接往他外套口袋里塞零食,时不时都摸出几块糖什么的。

      现在倒真派上用场,投了徒弟的心头之好。

      眼睛一亮,非主流少年将蜜桃味的糖棍子叼在嘴里,悄咪咪的偷瞄师父几眼,挪凳子挪过来。

      嗯,意料之内,师父现实也是板着一张老脸,眉目疏冷,不怎么说话。

      意料之外的呢,师父个子只比自己耳尖高出一点,再怎么瞪他,气势上也得输一半。

      综上所述,反差之下,竟有种意外的可爱。

      “师父师父,有没有来过我们S县?”

      “没有。”

      “那说不定我们在哪见过,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很亲切。”

      “……”

      “师父师父!”

      喊了数声,唐以叙才从手机屏幕挪了眼,说,“嗯?”

      自上饭桌师父正眼都没瞧过他。这一眼忽而瞥来,他一紧张糖咬碎了,搓搓手的小声说,“没事,我就喊喊,你随便应应就好。”

      唐以叙叹口气,把屏幕一熄,“你对谁都那么自来熟?”

      “还真不是。别的人我正眼都懒得瞧他。”陆千笑拿起汤勺,不停搅粥瞎掰掰说,“因为你是我师父啊,混道上都一个规矩,辈分高下不来台,得小辈的主动。”

      杏仁色的瞳孔在长刘海遮掩下,像碎了一地的琉璃,又像午时安好的晴朗日子里,阳光洒过湖面的粼粼波纹,在那头荡来,又自这头漾去。

      心尖被悄然挠了一下,唐以叙很自然的笑着,揉揉两把头说,“凉了,赶紧吃。”

      三百块,也只能找些破旅馆住住,作为师父自然是不放心的。

      可家肯定也容不了他。唐浅浅这堂妹高中也跟他跑来这念书,托家长意思寄住他家,还得照顾他一日三餐。

      晚自习后,这小妹忘带钥匙,一直在电话那头催。无奈,唐以叙在家附近酒店开了间房,拖着行李将人送上门去。

      陆千笑自己那三百块没用上,颇不好意思的捂钱包说,“师父,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你若有什么差池,我可不想被扣上拐卖未成年的嫌疑。”唐以叙把房卡递给他,“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师父!”

      “怎么?”他脚步一顿。

      “这附近黑网吧在哪?我还是比较想去过过手瘾。”陆千笑接过房卡,朝他眨眨眼,“要不师父你等下回来,捎台手提?”

      “……”

      唐以叙旋即把他手里房卡一抽,没点商量的,砰一声把房门关上。

      回家弄顿宵夜,他洗澡换身衣服,想了想还是装了手提。

      “哥,去哪?”

      在玄关穿鞋,他随意答道,“有个外地小朋友来了,我不放心得去看着。”

      “诶——”唐浅浅听了,忙在门柱边朝他挤眉弄眼,“什么外地还小朋友的呀,该不是帮会什么小妹妹来千里送了吧?”

      “妹子?我倒是想有。杀人帮乌烟瘴气,一堆大胸喵炮不是人妖就是基佬,你又不是不知道。”唐以叙挑了钥匙,才想起什么,回头问她,“对了,浅浅,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唐浅浅被呛了一口,“……哥,你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这小哥们单身,资质不错,合适就帮你留着。”

      “哦?”刚涂的指甲油还没干,她吹了吹,也晾他一眼,“哥,我眼光可是很高的。”

      唐以叙听了,不服输的挑眉,“你在挑战我的审美?”

      小妹自小就崇拜他这么个哥哥,听了赶紧晃起衣袖,“什么样的,有照片吗!有我家宁宁宝宝那么温柔那么帅吗!!!”

      “……谁?”

      钱包里的照片,一高个男人,卷曲金发,黑色锁链作衬,面相虽温柔,却被烟熏妆遮得不伦不类,坐在仓库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再被阿宝色的滤镜一刷,颓废得让唐以叙看了嘴角直抽。

      如此看来,他俩倒是般配。

      “有事,记得打电话。”

      用余光看了照片最后一眼,他无可奈何的顺顺妹妹的头叮嘱几句,转身离去。

      现在这些高中生都什么审美,真是可怜那娃了。

      上酒店前,唐以叙在旁边的商店停了停脚步,进去买瓶黑色染发剂和一把剪刀。一进房门,只见行李箱在门口大咧咧开着,衣服随一路乱丢,最后锁定床铺,一个人趴着看漫画,还不知廉耻朝他挥挥手。

      “师父,你回来啦?”

      “……”

      唐以叙青筋暴跳一下。

      弯腰将一件件衣服收起来,很好,这衣服不是破,就是打了补丁。边捡衣服来到床边,他还是没忍住扼住手腕,将哐当作响的十字架黑手琏全摘了,丢到一边去。

      “喂、我去,干嘛啊你——”

      旋即被拖进浴室,看了人手上拧开的霸王染发剂,陆千笑睁大双眼,惊慌得不行,“喂,师父我跟你说,别乱搞我我我啊要报警了啊!”

      “唐以叙!虽然你是我师父!可是头发长在我头上,我爱怎么理怎么理,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眼见人已经气得糊里糊涂说疯话,唐以叙在身后哼一声,揪住他挑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的手往下一顿,力道轻柔起来,将发丝一点点抚平。

      “来,那我们就讲讲道理。”

      他边拍着头,边不紧不慢地说,“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做儿子就得听爸爸的,你服不服?”

      陆千笑:“……”

      吃了一记哑巴黄连亏,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堆黑已经往头抹开了,冰凉冰凉的。

      曾跟他一同与训导主任、校长大人的魔爪抗争的革命烈士们,如今却终结在才见一面的师父手里。

      我的毛啊。

      他死死盯着镜子,心里翻腾一阵难以言说的痛。

      “你看,这样正常多了不是。”

      镜子前,曾垂落的大片柔软刘海,现今被剪得只剩一小块耷拉在额角,耳际的耳环也被顺手摘了,只剩颗秃裸裸的耳钉。

      陆千笑生无所恋状,眼睛微微一抬又捂起脸来。

      妈的,丑死了。

      欣赏了杰作几秒,始作俑者终是忍俊不禁,被他眼刀子一扎,狠狠剜进眼里。

      “……要不,明天还是去一趟发廊,理理?”

      陆千笑怒不可遏,“你滚!!”

      唐以叙将剪刀收回文件包里,斯条慢理地说,“这房是我开的,要滚也是你滚。”

      他咬牙切齿很久,才说一句,“过了这晚,我就跟你死师徒!”

      背部受了几拳,屁股也被狠狠踢飞一脚,唐以叙也没骂他什么,毕竟对着那修剪得丑不拉叽的头发,他心里是三分想笑,七分抱歉。

      最近材料换了商家,质量出了点问题,导致许多顾客提出摆件得维修退还。处理订单的他实在没空理他,开了手提便焦头烂额的回复消息。

      “你不走?”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方才挣扎过度,唐以叙衬衫也湿了大半,却不在意卷起衣袖,看了看手表说,“时候也不早了,擦干就去睡吧。”

      水珠还不断往下乱坠,某人贼兮兮甩了甩头凑过来,还故意溅他几点水珠。

      “手提不借,要工作。”

      “切,我看看不行?”

      一语道破心思,他擦着头发顾而言他道,“干嘛不找人当客服啊。”

      “没钱。”

      陆千笑往屏幕看了几眼,啧啧两声:“他们都好凶,你真能忍。”

      唐以叙面无表情,把眼镜戴上:“有你这个先例,我觉得他们还好。”

      “……”

      打量侧脸许久,陆千笑又说,“师父,你戴眼镜的样子很是斯文败类。”

      见镜片后的眼睛忙里偷闲睨他一眼,他再接再厉伸出手,“你看,你买的染发剂好劣质,都是黑蒙蒙的,操。”

      唐以叙把锁屏亮了丢给他,言简意赅,“再吵,群发。”

      “……卧槽,你你你什、什么时候照的?!!!”

      “三次机会,猜吧。”

      划几次密码都不对,陆千笑只好放弃挣扎,默默趴回床看几页书,没过半会眼皮耷拉,头一沉,闹腾的人迷迷糊糊的撒了漫画,跟周公私会去了。

      一一给了顾客回复,折合下这月亏损后,唐以叙这再从手提一看,已是凌晨一两点。

      摘掉眼镜,他揉揉眉心起身正想找个地方躺躺,结果一回头就被某人睡姿惊到。

      陆千笑也就十七八岁,可身子长得高,一米八多,长手长脚的人却非得蜷缩成团。腰背如拉满的弓般曲着,两只手还死死攥着身躯压着的被子。

      他只穿了件黑背心打底,露出胳膊纹得火红纹身。千笑一入坑就爱明教这个职业要紧,像是一见钟情似的就选了它,却未想到这人钟情得能连门派标记也刺了上去。

      朱砂的颜色,红火却不妖冶,倒是蛮符合他的。

      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又把人翻了个面,手往底一拉想把被子抽出来,未想到这一抽下,他的半个胳膊就被人一把给抱住,再往后一拽,竟整个人都被扯上床来。

      此刻,他与他凑得几近。睡梦的人微低着头,长睫轻颤。他的唇角生来微翘,眉梢亦是轻挑飞斜,即便一张脸木着,神情也似隐隐含了点笑意。

      一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样。

      若不是眉头拧得太狠,他仍觉得他是笑着的。接着,耳际似是感受到他的喉咙轻颤,不知在说些什么,听着又像小兽似的呜咽。

      直到一双膝盖无意往他肋骨一擦,他才发觉,这人姿势又回归原初。

      这是最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可不应该啊,无论游戏还是现实,明明就是个张狂不得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孩子。

      唐以叙莫名恍惚,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徒弟。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又与他何关?他对徒弟再不一般,内心也是将他划为狐朋狗友一类。约他来,说是解决问题,实则不过是找乐子调剂一下,玩玩笑笑,开开心心带他七天就地解散。

      至于交心干涉生活,他和浅浅好上了成了小舅子在慢慢考察也未可。

      等人劲儿过了,他想要不要拍醒了再抽回手去,梦魇的人也不知使着哪学的三脚猫功夫,忽而把他胳膊抡直又甩,旋即大长腿往他腹部狠狠一踹,一个猛虎翻身,脑袋又自动寻自己的膝盖腿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