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暮舸》君夷墨

25、二五

　　几人都是各怀着心思，夜樱几下草草吃完碗里的食物，端着餐具往厨房走。
　　刚到厨房，平助也来了，他端着餐具在水池边站定：“夜樱，你也觉得伊东先生是坏人吗？”问的时候，他脸上有几分落寞。
　　“这么说吧。”察觉到平助脸的落寞，夜樱心知对于新选组和伊东之间的矛盾平助并不是不知道，她一边洗着餐具，一边和平助说话，洗碗动作相当的熟练，没有丝毫贵族家公主姬的风范，“坏人还是好人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但我觉得他是不怀好意的，起码对于我，他有他自己的算计。”
　　“你也和副长他们一样觉得伊东先生图谋不轨。”赌气一般别过头，平助发泄一样将手里的碗碟咋的乒乓响。
　　果然还是太单纯了，夜樱心里想。眯了眯眼，夜樱觉得还是需要让平助冷静一些。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防范伊东甲子太郎。”
　　“不就是……”平助想说什么，被夜樱打断。
　　直视少年的双眸，夜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牢牢压制住平助：“平助，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伊东来新选组之后，一直没有安分过，注意点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的比你清楚，他……”夜樱觉得还是客观一些才能让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听进一些东西。
　　换了一种语气，夜樱重新开口：“的确，你觉得他是好人，比起严厉的土方先生，你更喜欢待你亲切的伊东。何况你们彼此之间的观念也产生了差别，不是吗？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想亲近伊东没有人阻拦你，这是你的交友自由，新选组的大家作为你的同伴不会阻止你，但总会有一种自己家的孩子被人拐跑不爽。但这不会是针对伊东防备伊东的理由。我不算什么，但是我的大哥是四枫院羲和，拉拢了我就代表拉拢了大哥。他这么频繁的试图接触我，在我表现了跟明显的疏离之后依旧坚持这么做，那么我就不得不思考了，他想做什么，如果他发现我是女孩子，他又会做什么，会不会那这个来要挟别人，比如土方先生，比如我的大哥，从而换取一些什么。我只能想，他接触我是为了以我为突破口做一些不是很光明的事情。你希望看到新选组分裂吗，这可是你们辛辛苦苦用血汗换来的荣誉。”长长的一段话，夜樱说的口干舌燥，也将平助听的愣住了。
　　不给平助反应的时间，趁着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完她刚才一番话的时候再接再厉的说下去。
　　“新选组的大家和你一路走过来，你们认识的时间比我认识你们的时间长太多。谁都会害你，唯独他们不会，你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砍不断的羁绊。我很羡慕你们之间的羁绊呢。”手从冰冷的水中离开，一连串水珠从嫩白的手上滑落，夜樱看了一眼平助，弯腰提起衣摆露出左脚上一道极为狰狞的伤疤。
　　女孩的肌肤白皙肉腻，翻着边的肉红色伤疤依稀能看出几分最初的可怖。平助一时没有提防，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盯着夜樱的脚踝说不出话来。
　　“我的同伴替我挡下了偷袭，我带着这道伤疤活下来了，他……”夜樱顿了顿，声音有一份哽咽，来到现世后，她从未回顾当年她如何狼狈的逃离尸魂界的一幕幕，“我连替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我希望你能懂同伴之间的羁绊有多深，也不希望你能明白，可是你一定要记住，你不能先将这份羁绊斩断了！”她最初也是不明白的呀，等明白的时候已经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与仇恨。
　　“我这个人呀，素来都是帮亲不帮理的，大道理什么的我都懂，也能说出来糊弄别人，但是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我更清楚，身边的人和我相处这么久，给予我的关怀帮助不是什么大道理可以抹去的。患难见真情这句话一点也不错，我曾经很讨厌很讨厌那些同伴，觉得他们太啰嗦太爱管闲事，现在我想让他们来我耳边啰啰嗦嗦，已经没有人了。也就是说这些被我讨厌过的人，用生命保护过我。平助，大道理都是用来骗旁人的，不管有谁和你说了什么，你真的有了什么样的想法，但是平助，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听听自己心里是怎么说的吧。”
　　说道这里，夜樱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心里沉甸甸的伤口隐隐被撕开一个角落，她不敢在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将她吞没了。
　　慌忙收拾好东西，匆匆跑出厨房。夜樱跑了好一段路，才在没人的角落停下，惨白着脸蜷缩成一团。她不怕冷的，冰雪系的斩魄刀让她能在寒冬腊月穿着一件单衣依旧如沐春风。可她现在却是真的感觉到冷了。透心的凉意从心底凉飕飕的钻出来，让夜樱忍不住的发抖。
　　我曾以为我百毒不侵无坚不摧。
　　一切的美好都不能碰上一个曾经。
　　身上落下一片黑色的布料，夜樱疑惑的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着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她看去半蹲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小声喊了一句：“斋藤？”人被柔软的布料包裹着，随后被人从地上半抱着站起来。
　　“地上冷。”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一贯是他的风格，“改回去了。”
　　夜樱红了脸，手拉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布料有些无措。但还是顺从的跟在青年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她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在角落里缩着的时间不会少于四个时辰，以至于天色都有些蒙蒙亮。
　　“平助突然找土方先生问伊东来了之后的事情，最后和大家道了歉。他说是你开导了他。”然而，开导完别人的那个人，却是一脸失魂落魄的蜷缩在无人的角落里，像是被遗弃的幼崽，叫人好笑又心疼。
　　“其实我不太会安慰人开导人的，以前在……的时候有了分歧，我们……一般……都是拖出去揍一顿。打完架就什么事情都没了，谁赢了听谁的。”夜樱有些难过，却偷偷的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悄悄的拉住斋藤的一片衣角，夜樱侧过头，有几束碎发落在发红是耳尖上。
　　叹了一口气，看着边上的人，看到拉住自己一片衣角的小手，斋藤心疼的一塌糊涂：“还冷吗？”
　　“我不怕冷的……不对，可冷了呢，要抱抱亲亲才能会好。”飞快地眨眨眼，夜樱一瞬间调整好心态，顺便按照以往的习惯顺手小小的调戏了一把斋藤。
　　闻言，斋藤突然停住，夜樱反应及时才没有撞上去。
　　“……好。”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心翼翼将笑的一脸无赖狡猾的姑娘抱在怀里，斋藤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带着一份虔诚，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一吻，两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一个手脚僵硬的抱着一个，一个呆呆愣愣由着另一个抱着。
　　完全没有想到被自己口头调戏的人竟然有一天真的能够做出反调戏的举措，傻了眼的人轮到了夜樱。在青年温暖的怀抱里，捂着被亲了一口的额头，夜樱当场傻愣在那里，眼睛涩涩的，干干的，一种想哭的念头占据已经胡成一锅粥的脑子。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咯嘣一声断了。
　　先是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打湿一片衣襟。有了这个开头，夜樱再也忍不住了，将脸埋在对方怀里抽泣起来。
　　她真的忘不了啊，那些为她而死的人，前一刻大家都还在打趣，下一刻……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背负着无数人的生命，要连带着他们的份一并活下去。她活的很累。没有人逼迫她，是她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个关卡。
　　环住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女孩儿，斋藤笨拙的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顶，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她一点安慰。他不知道夜樱为什么会哭，但愿意让夜樱发泄出来。
　　“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夹杂着哽咽的哭声，夜樱含糊的哭诉，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哭着哭着，怀里的声音小了。斋藤低头一看，人已经已经苦累睡着了。
　　就算是睡着了，夜樱也是不太安分的，鼻尖眼角哭的红红的格外可怜，梳的整整齐齐的马尾也乱了，不听话的碎发染着泪水贴在脸上。真的像是一只小兽的幼崽。
　　“四枫院桑。”羲和悄无声息的出现，也不知道他是刚来还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看见羲和，斋藤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自己怀里抱着的这个可是人家的亲妹妹。他急忙要将人交还给羲和，心里却有一份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甘。
　　“斋藤君，夜樱这个孩子，心里装的事太多。能哭出来也是好事。”羲和也不客气，直接抱过已经睡去的夜樱，扫了一眼她拉着斋藤衣角的手，心里有一份骇然。夜樱什么时候竟然能够在别人的怀里睡着过？
　　“夜樱给你添麻烦了。”抱着夜樱，羲和心里一时间也拿不定注意是要让夜樱这样继续和斋藤亲近，还是让他们之间保持一些距离。
　　“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