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暮舸》君夷墨

16、十六

　　那阵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到了傍晚，夜樱的神情已经和往常无异。但那一双明亮的金眸却不知何时染上些许阴霾。
　　站在角落里，夜樱的神情恹恹的，对于前方有谁说了什么，她一概没听进去。心底沉甸甸压着的那种烦躁几乎突破了她的理智。在这个算得上是出行动员的会议前，她被羲和带到了这儿。
　　今夜，会是一个流血的夜晚。很多人会死去，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自己所坚信之物。
　　那冰冷的嘲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你们为之浴血奋战不惜流血牺牲的信仰，不过是上位者操纵下的一场好戏。
　　都是一样的，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会有一群被当做刀枪使用的人，也会有一群百般算计自己最大利益的，可以操纵刀枪的人。
　　不听话的刀，折断了便是。刀这样的东西，哪里都能得到的。
　　压下上扬的嘴角，夜樱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雪缠，荒谬之感越来越浓。
　　这个时代，早已畸形。这群人，早晚会被别的什么吞没了。到时候，他们还会坚持现在的信念吗？
　　她的时间过得很缓慢，很多事情她时隔多年早已记不太清晰。倒是有些迷迷糊糊的记得，最初她接掌倒不是为了什么忠心灵王，只是不甘心中央六十四室插手大哥曾经付出了心血的地方，借的是少年人那一份意气。
　　彼时，四枫院羲和失踪二十余年，中央六十四室蠢蠢欲动，不愿放弃先遣军这肥的流油的无主之物，仗着其余人不能将他们怎么样，肆无忌惮将手伸到先遣军，占据各个要职，几乎要将先遣军划分成他们的私人军队。若非灵王下达的那一道道死命令，先遣军首领只能是灵子，只怕那时候夜樱还能看见一个谋生人坐在羲和的位置上耀武扬威。
　　待夜樱回来看见这乱象，气的直咬牙，又无可奈何。
　　拿着四枫院羲和失踪前最后一道诏令，他的心腹找到夜樱，请夜樱担任下一任首领。同时下达的，还有灵王密诏。
　　本就对此事耿耿于怀，夜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在首领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三四十年。起初对于夜樱这个小姑娘没有谁能说上一声信服，之将她当成一个摆设，只要羲和留下的些许嫡系里的死忠拼命扶持。几人暗中筹谋，明里暗里的手段用尽才将将稳下局势。
　　上任第三年，夜樱坐稳位置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行一场大清洗。大清洗足足进行半年，说是腥风血雨也不为过了。中央六十四室的人手全部清理干净，她第一次下令一口气斩杀四百多人，另有近千人夺职流放。先遣军高层十不存一。
　　此时，夜樱才是真正坐稳了那张位置。
　　为此中央六十四室暴怒，为夜樱所杀之人中不乏他们各自家族精英子弟，更有胜者还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一道道旨意下达，逼压四枫院家，要求个交代。
　　为自保，四枫院家主将夜樱召回，软禁家中。
　　此后，暗杀事件频出，每日都有某位贵族或者权高位重的权贵找暗杀死状凄惨，一时人人自危。中央六十四室也被死亡威胁，惶惶不可终日。
　　双方梁子越结越大，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为此夜樱求之不得，干脆在家中光明正大接见先遣军各位高层，一道道命令毫无阻碍的下达，那份嚣张气焰气的中央六十四室牙痒痒又无可无奈何。
　　护庭十三队不得不出面调解，双方表面才有了和解的假象。暗地里互相捅的刀子只多不少。
　　一边应付中央六十四室，一边完成各项任务，还要堤防对方在其中动手脚，夜樱忍耐了很久，才没有直接下令直接抹杀中央六十四室存在。
　　尸魂界论战斗力，三方之中夜樱所带领的先遣军能甩中央六十四室十条街不带喘的。真的动起手来，随便一个小队就能将其团灭。
　　但那三方鼎力的关系，任谁也不能轻易打破。夜樱真的敢这么做，护庭十三番就不会现在这样冷眼旁观。琢磨了一下双方的战斗力，夜樱在忌惮那位深不可测的总队长。
　　好歹，那也是能算是内斗了。夜樱无不讽刺的想。外有强敌环伺，内部斗乱不断，尸魂界能在千年之内依旧存在，也算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夜樱才算是将最后那一小截的话听进耳朵，连带着对她的安排。
　　果不其然的，和山南敬助一起留守屯所。
　　原本的提议倒是让她跟着近藤一起去池田屋的，但被土方岁三用她并非正式队员且年纪太小为借口留下了。山南也在一边帮腔。
　　于是这就成了定局。
　　没有什么意见的接受了这个“命令”，夜樱给羲和投去一个不悦的眼神，余光一一扫过其余干部。
　　对于土方和山南的决定，其余人都没有什么反对或者支持，皆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神色。
　　夜樱有些惊奇的看了一眼那个一直都充当着老好人的男人，隐约的有些明白为什么是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人，身边聚集了一群不凡的角色。他的确是有一种人格魅力，愿意接受一个来路不明古古怪怪的异族，自然也能够包容所有的人。
　　眯了眯眼睛，夜樱将那种微微动容从心底丢开。这样的人，若非是身怀大气运者，多半……不好命。
　　今日他就是希望她能够融入新选组，才发出了善意的邀请。没有什么能够比起并肩作战更能叫几人之间的关系密切。
　　这份人情，她不打算接受，但也得承着。池田屋和四国屋这两处地点，不管是从直觉还是分析上来讲，夜樱都觉得更可能在池田屋。
　　直觉上，她敏锐的嗅到池田屋风雨欲来时刻的血腥气浓郁的几乎化不开。
　　此外，她坚信的一直都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山南敬助可以想到的对方未必会想不到的，或许他们就是故意这样误导新选组的人，让他们以为在古高俊太郎被捕之后，他们会转移地点从而放松警惕。
　　能够密谋造反，还动静颇大的人，不会仅仅是运气好，还要有一颗聪明的头脑才行。
　　这份推断她不会讲出来，更不会叫其余人知道。
　　错误的地点，总是需要有人来进行更正。留守在新选组屯所，可以将情报更快传递过去的人，她能算上一个。紧急情况下，她会被山南不得不派遣出去，传递紧急情报。方才所见，新选组的人手严重不足，她作为一个不错的战力既然到场，于情于理都得参与进去。
　　对外她是新选组的一员，但大家心知肚明的是，她说白了就是一个赶不得，赶不走，不能赶的麻烦。
　　她出手不是义务，而是在帮助他们。一方面可以表明自己的立场，一方面也能更好地融入其中。
　　心里默默算计了一番，夜樱垂下眼睛，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一切算计都在那双眼眸深处转换成一片风暴。
　　那个神秘的第三人，或许是不会放过这个混乱的，她和羲和两人无法相互照应的时刻。只要那人真的时时刻刻都在暗处监视他们，一定会对其中一人出手。
　　目前，她所想的都只是推测，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夜樱吐出一口气，跟随人流走出拥挤的房屋，和山南，千鹤一起站在屯所门口目送新选组其余队员的出动。
　　“万事小心。”匆匆对夜樱叮嘱一句，羲和随着土方离开。
　　夜樱望着羲和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闷得慌。
　　一种无形的恐惧笼上心头。
　　她也是这样子，目送大哥的背影离开过的。除了大哥，还有很多人，她站在他们的背后，目送他们离开。
　　这些人中，许多都再也不曾见面。
　　眉头微微的颦起，夜樱不自觉上前几步，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角。不小心在门槛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才清醒。
　　慌忙看去，人已经走远。
　　看见夜樱神色慌乱，只当是她过于关心羲和的安危，关心则乱了，山南对她难得有了一点好脸色。
　　这好脸色也是犹如昙花一现，随即夜樱看到的，又是拿衣服一脸假笑，眼里十成十的防备警觉与杀意。
　　与往常无异。
　　在心里暗暗冷笑，夜樱假装没有看见一样，拉着永远不会知道暗中发生的汹涌波动的千鹤拉去了屋内。
　　看着千鹤一脸的严肃担忧，夜樱微微摇了摇头，将屋内的所有烛灯都点亮。摇曳的灯火将心里的担忧恐惧稍稍驱散了，千鹤僵硬的神色缓和些许。
　　“在这里不会有事的。”轻声安慰了千鹤一句，夜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稍后进来的山南看到满屋灯火，本想说些什么，看到两个姑娘面对面坐在一起之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库房又拿来了几盏油灯。
　　屋内的气氛压抑而古怪。每个人心中都带着紧张。
　　抱着雪缠斜靠在屋角，夜樱闭目养神。今晚是不会平静的。她需要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或许会到来的糟糕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