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香水》曹阿宝

4、似曾相识燕归来（三）

　　“怎么样？感谢我吗？给你带来这么大的惊喜！”皮妮笑嘻嘻，眼睛却贼溜溜在甄妮脸上打转，“我还以为是颗钻石呢，他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尽管内心世界已在打开纸盒的那一瞬间轰然震颤，但甄妮已经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天真浪漫、胸无城府、喜怒形于色的姑娘，现在的她，三十五岁的她，有着充分的理性和成熟。“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你怎么事先没有告诉过我？”甄妮平静地问。

　　“你好像一点也不激动？”皮妮有点失望，“一个月前，奥斯曼写过邮件给我，问怎么和你联系，我把你的邮件、电话、地址都告诉他了。可是他得知我要来中国，他又写邮件说来堪培拉和我见面，然后把那个包裹交给我转给你，他说你看了包裹就明白了，他不用再和你联系。哦，对了，他住在墨尔本，他是从墨尔本跑到堪培拉的。我问他为什么不把包裹寄给你，他说怕弄丢了。我好生奇怪，我以为他想跟你再续前缘呢，可是……”

　　“可是什么？”甄妮笑问，“可是，那不可能。”

　　皮妮没有回答，嘴巴一撇，像是默认了甄妮的说法，却又好奇起来，“那他是什么意思啊？以前他这个人就神神秘秘、古里古怪的，现在还是这样让人不能理解。”过了一会，她突然“霍”地一下向桌上前倾，靠近甄妮，带着敏锐的眼神，阴阳怪气地问：“唉唉唉，你要是离婚了，会不会跟奥斯曼和好呀？你们会不会再见面啊？”

　　甄妮没有理会她，只是缓缓问道：“哦，皮妮，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搬出Toad的？为什么去了墨尔本？在做什么？”她又咬了一下嘴唇，缓缓地问，“他还好吗？”

　　“还好吧，似乎瘦了很多哦。还是像以前一样，少言寡语。你问他一句，他答一句的。”皮妮侧着头，叹口气，“他是在你回国一年后搬去墨尔本的，听说是他们老板去了墨尔本大学，所以他跟着过去的。好像几年前他就博士毕业了，现在当地找了一份服务业工作，跟他自己的专业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他说他很喜欢。至于是否结婚、恋爱什么的，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我们只是午饭时在union court里面的咖啡店见面的。说了几句话，他也匆匆告别离开了。……怎么样？汇报完毕。他为什么要大费周折让我把一瓶无名香水带给你？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还怕弄丢？”

　　甄妮轻笑两声，说：“这很有来历，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吧。东西倒不珍贵，重在情意。你不懂。”

　　“哟、哟、哟，”皮妮抛出个白眼，“不是我这个鸿雁，给你送个鸡毛信，你能知道这鬼佬心里还有你吗？你看看，你这过河拆桥来得比地震震倒得都快。”

　　“值得表扬，特别是中文水平见长，都知道鸡毛信的故事啦”，甄妮笑了起来。

　　“哪里，是拜我合伙人的爷爷所赐。我去我合伙人家里玩，碰到他爷爷了，好像他以前参加过红军。也许他觉得我这个华裔很有必要了解一下新中国的来之不易，所以就跟我讲了很多抗战的故事。什么鸡毛信、什么地道战的，我都略知一二”，皮妮听到甄妮的表扬，有些沾沾自喜，她广东腔的普通话说得抑扬顿挫。过了一会，她突然回过神来，说：“嗨，嗨，跑题了。刚才在说奥斯曼好吧。他怎么会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要不是我留在ANU读博，我的工作邮箱没有变，估计他也找不到我。”

　　“他确实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前我在澳洲，他打我澳洲的手机、给我ANU的邮箱写信，可是我回国之后，这些东西系统都自动关闭了。我在国内呢，Facebook在国内也上不了，他即使跟我联系，我也看不见。说来也是怪他，我当初回国的时候，要把国内的联系方式给他，是他自己说不要的，估计他当时真的铁了心要跟我一刀两断……”，甄妮慢慢悠悠地说着这些话，但心却似针扎般的千疮百孔。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当时机场送别的一幕。

　　悉尼国际机场。站在安检入口处，奥斯曼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甄妮，一字一句地说：“甄妮，我们不要再联系，命中注定我们有缘无分的话，要接受命运的安排。要记得我告诉过你的那个秘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会很幸福，只要你心里充满着信仰和阳光。记住，不管何时何地，你的内心千万不能失去这些，要坚信它们能带走任何痛苦，让你平静下来，获得幸福。要是有一天，命运之神改变了主意，它也会将我送到你的面前。记住，不要强求任何事，只要你内心有信仰、有阳光，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你这是安慰我吗？”眼泪已夺眶而出，甄妮呜咽，语不成声。

　　奥斯曼拭去甄妮脸颊的泪水，淡淡地却认真地说：“等待命运的安排吧，接受命运的安排。很多事情并非努力就能成功。可是如果努力了，没有成功，也没有遗憾，切也不可失去坚定的心。”

　　“你说的信仰是什么？就是你经常告诉我的要坚守的信念，所谓的‘无论生活再多苦痛，也要坚信那是幸福’吗？”甄妮拼命地摇摇头，又一次哽咽。

　　“哦，甄妮，是这样的。你要发自内心去相信，不管你经历了什么，都是命运对你的恩赐。这样你才能活得平静，活得从容，你知道吗？”面对着泪眼朦胧的甄妮，奥斯曼既难过又无能无力，他的内心何尝不饱受转眼便不知何时相见的离别之痛而心如刀绞呢？可现实就是这样不得已，纵使你愿花光一生的运气，或许也挽回不了有生瞬间的再次相逢。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我要活得平静和从容，有何用？我的生活一团糟，哪里能有平静和从容？处处是伤心和痛苦，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活在这个世界上？”甄妮的语气充满着绝望，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冷笑两声。

　　奥斯曼听后心乱如麻，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说服眼前这个心如死灰的固执女人，他瞪大了眼睛，好似铜铃，锋利冷峻的目光直射在甄妮的脸上，“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你必须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必须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他停顿了一下，掩住自己的悲伤和焦虑，用他那浑厚深情的声音慢慢说道：“请至少为了我和你可敬的父母好好呆在这个地球上，不要乱想、不要乱跑，只要傻傻地坚信生活无论有多么痛苦，都是命运的恩赐，耐心地坚持和等待，最终你会获得你想要的幸福。”

　　哦，是吗？我现在幸福吗？你现在幸福吗？

　　“你们至今也没有联系过吗？”皮妮的话把甄妮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有。”甄妮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似乎卸载了往昔所有的悲与痛，但却万分感慨地说，“我真的很怀念在Toad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