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爱》迩东东

20、出击

　　另一边刚上车的老程总，迫不及待地拨打了他女儿的电话。

　　“听说，你和果赢科技的钺总在交往？”

　　他试图诈她一诈。自己的女儿他还是了解的，不用点特殊手段，估计什么都不会交代。

　　程荟被她爸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不轻，斟酌着回，“爸，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们真的在交往？”

　　程荟面对父亲的再三追问，觉得头皮发麻，这人怎么跟妈妈一样八卦，怪不得是一家人。“还没有。”

　　她这个“还”字用的妙不可言。

　　老程总从这个还字里读到了很多意思。

　　“放心，我还是懂得公私分明的。”程荟向她父亲保证。

　　老程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原来我们的那个项目是沾了你的光。”

　　程荟……

　　“爸，我去陪客户吃饭了，再见。”

　　～～

　　晚上10点，程荟刚到家，手机就迫不及待地震动起来。

　　您收到一条微信提醒。

　　Y：到家了？

　　程荟一边开门，一边单手打字：嗯到了。

　　好像有点冷淡，她又补充：你呢？

　　钺慕发过来一张照片，看上去是在阳台上拍的，可以看到黎湖大桥的夜景。

　　远处还有一座摩天轮泛着绿光。

　　看得出来，他住在这座城市环境最好的地段。

　　“你家的夜景很不错。”程荟打字。

　　Y:那下次请你来我家吃火锅

　　程荟：是因为你只会做火锅吗？

　　Y:那你想吃什么

　　程荟：火锅就火锅吧，我都行

　　Y:早点休息吧，晚安

　　程荟：晚安

　　～～～～

　　第二天一早，程荟踏进办公室时，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会议室，没有钺慕的身影。

　　连续2天，她都没在公司看到他。想发消息问他，但想想他们现在只能算合作伙伴，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可以询问他的私人行程。

　　晨会上，技术总监提起项目进度时，程荟竖起耳朵，听得非常认真。

　　“按照他们现在的进度，第一版测试版应该下个月底就可以试运行。”

　　程荟推了推眼镜，“这么快？”

　　技术总监点点头，“看来他们公司最近没有其他项目，我看最近几周来了挺多人。”

　　这话，听在程荟耳朵里多少有些刺耳，“能找到这样的团队是我们的幸运。后续测试过程还需要开发部尽力配合，不要等项目交付退场才发现问题。”

　　这话显然是敲打。

　　会议结束，姜丽娜笑着跟她回办公室，“今天怎么这么大脾气？有情况？”

　　程荟看她一眼，依旧是妖艳的大红唇，姜丽娜翻出周子霖的朋友圈，递给面前的人。

　　“不过我发现，你好像真的挖到宝了，你看这个。”

　　是全国计算机协会的官方发文，AI赋能医疗领域。

　　她点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钺慕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站在台上演讲的照片。

　　他没想到他已经涉足医疗领域，要做这方面的AI想来需要耗费的不是一丁点精力。

　　程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将手机还给姜丽娜。

　　“我现在觉得他之前开会时候说的是真话了，他确实是回国报效国家的……”姜丽娜絮絮叨叨，“你觉得他怎么样？～”

　　程荟警惕地看她一眼，“什么意思？”

　　难道姜丽娜转移目标了？她不是前段时间还在追周子霖么。

　　“我是觉得趁着他经常来我们公司，你是不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下，毕竟这种大神级别的人物，我们这种普通人一般也很难接触到……”

　　“我上次看到你们站在一起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感觉你们挺配的。”姜丽娜挑眉。

　　程荟推推眼镜，“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

　　“哟～”姜丽娜激动地拍了一下程荟的肩膀，“我们家的铁树开花了？”

　　“什么铁树……”

　　程荟打开微信，点进钺慕的朋友圈，发现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啥也没有。

　　也太低调了。

　　她又通过公众号找到计算机协会的官方发文，看到本周是一年一度的计算机大会论坛，地点在哈尔滨。

　　哈尔滨现在的气温大概要零下十几度了。非常冷。

　　她想发微信给他，可是脑子跟死机了一样，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只能默默关闭屏蔽，心里还跟自己发起了脾气：是他不主动发消息过来的，凭什么要我发……

　　下班后，她约了顾菲菲去逛街。

　　“怎么回事，大忙人竟然主动约我逛街？”顾菲菲坐到程荟的副驾驶，还不忘吐槽她几句。

　　“今天不忙。”程荟一脚油门，车子停在本市最豪华的一家商场负3楼。

　　冬日，商场里暖气开得足，程荟热的脱掉了外套，挂在胳膊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今天要买点什么？”顾菲菲问她。

　　这商场的东西都不便宜，她平时都不来这逛。

　　程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模特脸上架着一副墨镜。

　　是今年新款，镜腿是哑光黑色，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走，进去看看。”程荟脚步一转。

　　顾菲菲被她拉了个趔趄，“这么快就有看中的了？”

　　店里香气清冽，柜台玻璃亮得晃眼。

　　程荟径直走到那副墨镜前，几乎没有犹豫，就让导购取了出来。她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很轻，质感很好。

　　“您好眼光，这款是当季新款。需要我拿一副你的尺寸给你试戴一下吗？”导购小姐适时介绍。

　　程荟笑咪咪摇头，“给我拿一副男款。”

　　导购大概是没想到今天会碰到如此爽快的顾客，热情地给她拿来了礼盒包装，“小姐姐，你眼光太好了，这款是这几天刚到货的。”

　　整个付款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分钟。

　　顾菲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程荟刷完卡，接过那个包装袋，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荟荟，你买男士墨镜干嘛？送谁？”

　　程荟提着袋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嘴角似乎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一个朋友，回礼。”

　　“回礼？”顾菲菲的声调扬了起来，紧紧跟在她身侧，像只嗅到秘密气息的猫，“给谁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欠了别人人情需要回这么贵的礼？快说快说！”

　　“就是……一个朋友。”程荟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热，“之前送我东西，我总得回一下礼。”

　　“哦——朋——友——”顾菲菲拉长了声音，眼神里的揶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什么朋友这么‘贵重’啊？嗯？”

　　程荟没好气地轻轻推了她一下：“走了走了，请你吃夜宵。”

　　…………

　　第二天，程荟将礼物放在办公室，准备等下次在公司看到钺慕的时候再给他。

　　助理Anna例行向她汇报下周五有个晚宴，是老程总的好朋友的公司在本周二成功在港股上市了，办的一场庆功宴。

　　“我爸妈去不就行了？”

　　“程总说他那个时间段正好约了澳洲的安德鲁视频会议，没有时间去了，让你替他去一下。”

　　程荟点头，“那好吧。帮我订套合适的礼服。”

　　最近几周在外面吃的有些多，之前的礼服估计都有些太紧身了。

　　她转念一想，“有邀请函吗？我想带我朋友一起去。

　　Anna将电子邀请函发送到她手机上。

　　老程总的朋友姓陈，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从经营钢铁厂起家，这次上市的是他近几年投资的一家储能公司，公司乘着储能行业的东风，在短短的5年时间里，从一家销售只有几千万的小公司，到今年的销售额达到了三十几亿的初具规模的公司，其团队的领导力确实值得她去学习一下。

　　程荟将邀请函转发给钺慕。

　　“有兴趣一起去吗？”

　　屏幕上显示出消息发送成功的字样。然后程荟就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有节奏的跳动着。

　　又怕他说去，又怕他说不去。

　　她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还有几封待处理的邮件。

　　可她连一封邮件都没读进脑子里，看了几分钟，目光还是停留在第一封邮件上。

　　这该死恋爱脑。她想。

　　幸好，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程荟将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字：荣幸之至。

　　她的心跳跳得更快了。

　　Y:我在哈尔滨参加一个论坛，论坛结束后还要去一趟上海，大概下周三回来。

　　他把自己的行程交代的明明白白的。

　　程荟：好。我去忙了。

　　…………

　　绿森储能的庆功宴，最大的投资人陈总捏着酒杯朝这边走来时，程荟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半分。

　　钺慕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递给她一杯香槟。

　　“陈总，恭喜。”程荟朝满面红光的陈总举杯。“多亏了您慧眼如炬，让我们城市又多了一家上市公司！”

　　“哈哈哈，运气，都是运气。”陈总笑声爽朗，目光却已滑过程荟，落在她身侧半步的钺慕身上，“荟荟，这位是？”

　　程荟侧身，手臂自然微抬，是一个标准又不失亲近的介绍姿态。“正要给您介绍。钺慕，我们公司正在进行的智能工厂转型项目，就是由他的团队主导。

　　钺慕，这位是绿森储能的陈总，我父亲的挚友，也是我十分敬重的前辈。”

　　钺慕伸出手，声音沉稳：“陈总，久仰。”

　　两人握手，简短有力。

　　陈总：“哦，合作伙伴。钺先生年轻有为啊。”

　　他转向程荟，用一种熟稔且带着三分调侃的语气道：“刚刚看你们一起进来，我还在说是哪两位金童玉女，真的不是男朋友？”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程荟朝钺慕看了一眼，正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没太多的表情，看不出蛛丝马迹。

　　程荟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然：“陈总您又拿我开玩笑。我这整天不是项目就是报表，哪来的时间谈男朋友。”

　　陈总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别介意，我和你爸都急着喝你的喜酒呢。”

　　这时，远处有人高声招呼陈总，他歉然举杯：“失陪一下，那边几位老朋友得应酬。荟荟，你负责招待好钺先生。”

　　见他转身汇入人流，程荟脸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收敛。

　　身旁的人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正悄悄打量着程荟，她今天穿了一条雾霾蓝色的丝绒礼服，比平时的打扮要隆重许多。

　　她此刻微微垂眸，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以及握着杯柄、指节微微用力的手。

　　刚才面对调侃时那八风不动的姿态下，或许并非全无波澜。

　　“真的只是合作伙伴？”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程荟不解抬眼。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有点心虚，很快就低头。

　　他似笑非笑：“我之前说的想追你是真的，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程荟的心跳停滞……

　　“啊？”她眨眼，一副脑雾的样子。

　　对方显然看出来了她的故意装傻，朝她更近了一步，“我说，我要追你。”

　　他的脸上写满了他是认真的神情。

　　宴会的璀璨灯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清楚的看到他白皙的皮肤，几乎没有什么毛孔。

　　“可以吗？”他追问。

　　程荟觉得他大概是故意的。固执的要听到她的回答吗。

　　于是，她听到她的心跳又快了许多，半晌，她突然伸手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那，拭目以待。”

　　玻璃相触，发出清脆却细微的一响，迅速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些生意上的朋友，可能会对你有帮助。”程荟说。

　　钺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用，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晚点带你去个地方。”

　　程荟望向他的眼睛，暗流涌动，“钺总，你的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钺慕低头一笑，“彼此彼此。”

　　他这是在暗示程荟今天邀请他参加宴会的目的本来就不单纯。

　　程荟假装听不懂，转身，朝甜品台走去。“我去吃点东西。”

　　其实，她太紧张了。

　　紧张的手心里全部是汗水，她需要赶紧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她全然没有想到，今天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这么大的进展，当然，她承认她带他来宴会，确实目的不纯。

　　“我们去哪里？”两个人都喝了酒，站在酒店大堂，程荟在礼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

　　外面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酒店外面。“车来了，走吧。”

　　程荟落后他半步。

　　他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上车，才绕到车身的另一侧坐下。

　　钺慕一上车，就贴心地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程荟有些紧张，她尽量不去想身边的人，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景上。

　　所幸很快，车子就停下了，她看了一下位置，是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门口。

　　“到了。”

　　程荟自己推开车门，她刚下车，背后就多了一层暖意。

　　钺慕变戏法似地将一件羽绒服披在她身上，“车子开不进去了，还要走一段。”

　　程荟愣了一秒，顺从地穿上了羽绒服，男人的黑色羽绒服套在她身上，穿出了oversize的感觉。

　　她拉上拉链，迎上了对方满意的目光，他好像对他的羽绒服很满意的样子。

　　“去哪里？”

　　“放心，不会把你卖掉的。”

　　程荟捂嘴轻笑，跟上他的步伐。

　　一条长长的小路，要不是有人带她走，她自己晚上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走的。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她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路。

　　直到，影子突然停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程荟抬头，看到他们停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像是有很多年历史的一扇门。

　　门环是黄铜的貔貅，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钺慕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沉重得仿佛开启了时光本身。

　　入门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伸向远处深不可测的黑暗。蜿蜒曲折的甬道两旁，有影影绰绰的假山。

　　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勾勒出数重院落的轮廓，沉默地蹲踞在市中心这片不可思议的土地上。

　　“这……这是你家？”程荟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细弱。她从没想过在寸土寸金、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竟然藏着一座旧式宅院。

　　钺慕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了庭院里的灯，霎那间，一切都明朗起来。

　　院落被重新翻修过，有淡淡的油漆和木头的味道。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我的爷爷做生意失败，就把这里变卖了，上个月刚买回来。”他的语速很慢，每说一句话，程荟好像听到背后漫长的故事。

　　她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明白了，今晚他带她来这里，并非寻常的展示。

　　他让她看到了一个骄傲的少年，被拆解，被标价，他将自己最沉重的过去、最坚韧的伤疤、最核心的执念，赤裸裸地剖开在她面前。

　　月色如水，这座在月色中显得有些巨大的宅院，是他失而复得的家，是他之所以成为今日之钺慕的全部秘密。

　　她郑重地朝他伸出手，“钺慕。”

　　男人愣了一秒，回握住了她的手，他听到她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风，“所以，它现在属于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