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青花公子

4、第 4 章 不值钱的善

　　吃饱了邱小衫结束了长长的回忆，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这般不洒脱。想她三兄初初在生意场上也是输赢皆有时，但也不见他何曾叹过半点气息，从来眯着他那双狐狸眼笑的春花乱颤，现下不也是那黄白场上不容小觑。这样一番心理建设，邱小衫站起来理了理不怎么板正的旧袍，朝着街上最热闹的那处走去。
　　捂着自己的贱当来的银两，邱小衫头一回儿有了点未雨绸缪的觉悟：这点银子照着之前那般花法铁定早早散光了，现下她得找点儿来钱的营生。待主意打定，足下定去，抬眼望去一面大大的旌旗迎风而展，上书一个大大的赌字。耳边以渐渐可闻坊内喧嚣热闹之声，门前小厮热络的迎人：遇上华服玉锦的，附身叫着贵客，遇上布艺的，颔首叫着里面请，也有见着来人哂笑着“哟，今儿又来喽”每每引进，小厮总会扯着脖子唱句“爷到，一本万利喽！”。邱小衫低眉，摸了摸怀里仅剩的银两，赌坊她是听大兄说过的：一场赌局，大小两开，买定离手，赌对了，一本万利，这赌错了就...邱小衫选择性的不想去想赌输了的结果，咬了咬牙抬腿就朝着赌坊走。还没走到门前，就看着几个精壮的男人凶神恶煞的驾着个满身脏污的老叟出了门，毫不留情的将人扔了出去。拍了拍手，潇洒的转身又进了内庭。
　　天气风云会变，十里长街上人们围观八卦的心是不会变的。男女老少迅速围观，那老叟趴在地上，抱着肚子，整个人团成了个团儿，嘴里成口成口的吐着血水，看官们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却也无一人上前。邱小衫鬼使神差正欲上前，人群中冲出一女子，跑道老叟跟前，跪倒在地，手足无措，安然垂泪。事后邱小衫回想着当时自己的模样定时何等风姿绰约，犹如天降谪仙，于万万看客中上演了一番英雄救美的戏码。直到那女子千恩万谢的接过了邱小衫的十两银子，扶起老叟踉踉跄跄的离去，邱小衫还沉醉于自我价值极大体现地自我满足中。人群伴着对邱小衫“少侠仗义”的赞美声逐渐散去，看着对面迎风摆着的赌字旌旗，邱小衫撰着余下的十两银子，才后知后觉的觉着左心口处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也罢，世人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很多赢了的人想着还会赢，输了的人想着万一下次就赢了呢，往往怀着侥幸和不甘的心态较着劲儿地下注，是以来来回回，黄白之物往往就在摇骰开盅之间付之东流。自己此番看开，又助了别人，精神境界得以升华，也算妙事一件。如此宽慰自己，心口就不在那么疼了。叹了两口气，邱小衫转身背着赌坊快步走了起来。
　　邱小衫很是苦恼，生财之道尚无，这自己先就自损一半，今后的日子自己如何过活？一路低头琢磨，没有半点心思在前路之上。于是当自己突感臀部剧痛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撞了个四脚朝天。回神的刹那那逞凶之人也将好站定，半带愧疚又略显焦急的朝地上的她伸出了手。逆光望去，邱小衫初初只见一个轮廓，待抓住那双手站起身时，离得近了，甚至趁着西落的残阳瞧得见来人脸上细小的绒毛，却也是仍未见得来人相貌只得稍稍错身而去，这才识的眼前人。
　　“哎？这不是会说吉祥话的小道士？”
　　“呦呵，财运亨通的有缘人！”
　　来人一身清寡的道袍，正是那日街头拦路批言的小道士。此刻高着邱小衫半头的小道士，满面潮红，带着奔后不甚平稳的喘息，拿眼扫了邱小衫一圈，略显得意的讲“怎么样，我批的准吧，现下可是财运亨通？”
　　邱小衫暗自伤怀，还亨通？亨通个屁，也不知这神棍那只眼睛看出自己亨通阔绰了，落得如此靠典当过活的悲惨境遇，恨不能敲着锣走遍金陵，让人莫信了这他去。刚要张嘴说话，却见小道士朝她身后忘了一眼，面色微顿，抓起自己的手就开始跑起来了。
　　彼时残阳如火，街上热闹不减，街尽头敬玲河上的画舫已经散散落落挂起彩灯，舫中依稀传来细细琵琶曲调，街上的铺子也开始挂灯，已是傍晚时分，往来人不见少。当朝圣上仁政，这金陵城内火热的夜生活刚刚要开始。被小道士拉着一路踉跄跑着的邱小衫，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一盏盏自己路过的灯，小道士转头向后看的侧脸，还有，被小道士抓的生疼的腕子。他这个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