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青花公子

3、第 3 章 被贱当的野

　　邱小衫虽从未离家过，但到底随着三位兄长玩大，终归是磨出了一副随遇而安，胆大无畏的好脾性。一人一驴上路，没有往日家里人拘着，一路走来，倒也不见有多无趣。只是太过年少，不懂财不外露，此去离家不过半月，便被黑心店家骗去全部盘缠。此间辛酸苦楚，邱小衫是再也不想回味。邱小衫本就糙养，身板单薄，一件宽袍旧衣更显得此间少年落魄至极，引得多少路人唏嘘心疼。每每有人上前关切，邱小衫就学着大兄的姿势仪态，俯首作揖道一翻“过往顽劣，为家中老父之志，孤身四处游学”之说辞。那时候的寒门少年倒是有些许神邱子芝兰玉树之风。游荡的路上与前往金陵省亲的贾姓富商偶遇，更是博得人家一句颇有“鸿鹄之志”的赞誉。问及前路，邱小衫倒是像模像样的和贾姓老爷说道“听闻金陵皇城脚下富硕无比，民风淳朴，十里长街热闹繁华，多少文人雅士集聚，世家大儒，好不风流，吾心之所向”。贾姓老爷很是赞同，邀着邱小衫一路同行。邱小衫变卖了一起带出来的小毛驴，乐呵呵的和贾老爷上路了。邱小衫本不是什么左右逢源的人，和三兄那瞧来的场面话，几个回合也就都说尽了；自知小小年纪见到的趣闻轶事讲给纵横生意场上的贾老爷听又显得像笑话般，是而邱小衫平日里话不多，一路又仔细着寻着机会能帮贾老爷跑跑腿就跑跑腿。话少又勤快的少年很得贾老爷喜欢，是以来金陵的路上，有着慷慨的贾老爷的照顾，邱小衫过的并不辛苦。
　　那日入了金陵城，同贾老爷道过别，邱小衫兴冲冲的投入了这繁华热闹的金陵城。寻了家客栈踏住了下来，逛着热闹的十里长街，叫卖声，叫好声，每一个摊位好像都能让邱小衫停下来看一看。嗯，这个面具很是精巧；嗯，这个糕很是甜蜜。就连执幡相面的道士都会积极主动迎面上：“贫道看小哥眉间隐隐泛光，头顶自是有祥和瑞气袅袅，生气蓬勃，近日相比至微也会来个财运亨通！”邱小衫自是抚了抚未曾打理得的满面油光，恬不知耻的咧嘴一笑，嘴上嘟囔着“承你吉言”侧身让过，再为多语。心里想着这金陵果真不同，大家热情好客，连街头道士也会讲吉祥话，真好。是以邱小衫常日里，座在茶楼里嗑着瓜子，听说书先生说讲着本朝兵马大将萧替的风流韵事，嘬一口茶水，摇着头感叹道“这日子实在不会太舒坦，就这么两年下来，定要把这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一字不落的讲给爹爹听”可这日日茶楼，顿顿袖珍，一头“小毛驴”早早的就不够败了。当店家小二拎着邱小衫为数不多的行李要见官时，邱小衫才意识到，金陵城内，无忧无虑的日子到头了。
　　其实当时情形委实尴尬了些，街上本就繁华，这种热闹还偏就比街头打把式更引人，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一个半大小子被人拿捏这短处冷潮热讽，周围一堆锦衣粗布的老少妇幼。有好信儿的上前前来凑个热闹，也有自诩正义之士指着当事之人叫嚷着“没钱还住店，活该见官”，也有几个老妇揉着帕子满面愁容叹着“这孩子真可怜”。混乱之中，竟也是无一人上前。邱小衫实在是无法，红着耳朵央着店家再缓她片刻，待她去前街当了两颗野参再来送钱。来到当铺，干瘦的掌柜的见着这少年真是着急用钱，作势摆起腔调，两个价值百两的野参就这么被邱小衫二十两贱当了。还钱时聚众的人群早早就散了，街上过往迎来，好不热闹。那是邱小衫初初觉察这繁华金陵城内稍显薄凉的世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