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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沅郎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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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沈淮秋都坐到眼前了,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澧兰,怎么还没有睡?这么晚过来有何事?”
沈淮秋身上没什么酒气,端了一碗菊花茶在手里,轻轻漱了一口。
“有一个不情之请,不得不拜托你。”尹颂沅温声道,眼睛看着攥紧茶碗的手指,“阿澈从去年到尹家修行之后,便心心念念要在风筝节上拿个好成绩,好为南林正名,有我这样一个伴学已经是委屈他了,而我无法亲自参赛,今年又偏偏有两个人一同下场才能完成的项目,我——”
清墨都没顾上仔细听他说的是什么,他盯着沈淮秋现在身上的那件衣服,那就是他自己刚刚穿的吧!
你快给我脱下来!
不,不对!
你快给我好好穿着,再也不许脱下来!
任凭他怎么抓耳挠腮,尹颂沅依然不紧不慢的说道:“崇愿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你与萧翎的修为都远在阿澈之上,你们组成一对才是获胜的最佳组合,哪怕你不找萧翎,找沈家其他的大弟子也是一样的,可是我私心想来拜托你,能不能和阿澈一组?”
“阿澈若是能和崇愿兄一同参赛,定然不会给你拖后腿,我也会尽我全力帮助你们,崇愿兄——”
“澧兰,你我自幼相识,你怎会不知道我?”沈淮秋怕尹颂沅手里的茶冷了,又给他添了些热水,“功名本是身外事,而我们身为玄门弟子,竟为了一人之令举办的赛事争的头破血流,本就可笑,若不是为了沈家,我其实不愿来比赛的,但也正因为有了沈家——”
“我明白,生在名门,也并不能事事如愿。”尹颂沅低下头,自己的手哪怕紧贴着热水却还是冷的泛白,“所以我才只敢大半夜到访,这个不情之请,不论沈兄答不答应,都请不要告知阿澈,我不愿他因为我继续失望。”
沈淮秋打趣道:“你跟他认识多久?我就成了沈兄,他是阿澈?”
尹颂沅愣了一下,正要解释,就见沈淮秋摆摆手,说道:“罢了,就冲你如此把他当作朋友,我也是不能不答应的。”
尹颂沅大大松了口气,缓缓站起来,向沈淮秋郑重的道谢:“多谢崇愿,我不愿你们拔得头筹,只愿你们不留遗憾。”
他心里悄悄划过一丝酸涩,被清墨敏感的捕捉到了,虽然装作无事一身轻的样子,可尹颂沅心里哪能真的没有遗憾?
“明日一早,我便去邀请世子与我一同参赛,我们从现在开始一起练习,澧兰你可要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出错来不许不告诉我啊。”
“那是自然,天色已晚,我告辞了。”
说完这话,清墨就听见他背后卧室的那扇门响了,该是他自己听见客人要走,出来收拾杯子了。
他把衣服换好了没有?之前那件到底是不是沈淮秋的?
不管清墨怎么奋力挣扎,尹颂沅非礼勿视,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你给我回头看一眼,一眼就行!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自己的呼唤,念真过来送了一个手炉给尹颂沅,这时身上已经穿戴整齐了,还是白天他自己的那身衣服。
他陪他们一起走到了小院门口,还叮嘱了一句:“夜里风大,快走几步吧。”
“阿真。”尹颂叫住他,他停住了脚,静静的等着。
“白天阿澈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莫要往心里去。”
“嗯。”他侧脸听着,听完没有反驳,反而快速的翘了翘嘴角,“我知道的。”
清墨这才发现,这好像是他见到自己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自己作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清墨还想再看一眼,一眨眼,却发现成熟版的沈淮秋就在眼前。
“啊啊啊!”
他烫着了一样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吓得沈淮秋后退几步,惊讶道:“你怎么了?”
“你!”清墨手一指,见到沈淮秋身上穿的居然还是那件白色莲纹道袍,顿时觉得这白色无比刺眼,“你为什么要穿衣服!”
沈淮秋:“……”
“你希望我不穿衣服吗?”
“不是!不是!不是!”他连喊了三声不是,看到沈淮秋一脸纠结的看着他,突然发现这已经不是梦里了,微微松了口气,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喊道:“等等,你为什么要睡外间?”
“你希望我睡里边?”
“不是!不是!也不是!”
清墨一睁眼嚎了这好几嗓子,觉得自己眼前开花,有点低血糖了,复又坐了下来,双脚耷拉在地上踢来踢去,“我的意思是……”
沈淮秋纳闷的抬眼看他,“你做噩梦了?”
恶梦,对,一个非常恶的梦!
“要你管!”
清墨哼了一声,趿着鞋走到小桌旁坐下,沈淮秋还是提早把早饭让人送了过来,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闷闷不乐的想到,算了算了,他是少爷,你是侍童,穿一件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
贴身伺候嘛,睡一个屋也是很正常的。
沈淮秋给他倒了杯水送到手边,道:“阿真,慢点吃,这么着急干什……”
“咳咳,咳咳咳咳——”清墨看了一眼手边的茶水,突然想到,穿衣服睡一块儿,作为侍童是正常的,可是他这么照顾我就不正常了啊!
“阿真,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沈淮秋起身来给他拍后背,越拍他咳嗽的越厉害,清墨挣扎着在咳嗽的间隙里喘息道:“不……不要……不要碰我。”
沈淮秋按住他,一手顺着他的后背不断的按摩,见他不断扭动着身体,端起桌上的水掰开嘴灌了一口下去,清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啊——”
我已经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该死的沈淮秋这么粗暴我还有点欣赏是怎么回事?
沈淮秋看他不咳了,又坐回他对面,担心的看着他,清墨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回望,突然,沈淮秋伸出手,摸了摸他脑门。
“咦?没发烧啊?”
是的,没有发烧,不好意思了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会发烧了。
可是随着他这一摸,清墨的脸不受自己控制的飞速红了起来,耳朵也红的可疑。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沈淮秋问道,“我还是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不!不要!”清墨连忙阻止他,“我好的很,完全不需要大夫!”
要命了,大夫来就真的要命了。
“真的?”沈淮秋狐疑道。
“嗯嗯!”为了表示自己身体非常好,非常健康,也没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清墨站起来绕着桌子跑了两圈,欲盖弥彰的用手给自己扇风,“哎呀,运动了两下,还挺热的,你看看,我脸都要红了。”
沈淮秋上下打量着他,其实他不只是脸红了,连脖子和没系好的领口那里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都微微泛着红,偏偏还使劲儿瞪眼看着他,眼睛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捏他的脸。
沈淮秋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的吐了出来,“没事的话,把衣服换了,同我到前面去吧。”
“今天我们不出去了?”
“你复活的消息传了出去,惊动了陛下,连带失魂的事一起,要派人过来查看。”沈淮秋解释道,“他连夜赶来,今天就该到了,我们要先去见一见。”
什,什么?连皇帝都知道了?
清墨突然有点紧张,一把拉住沈淮秋的手,“万一查出来点什么,怎么办?”
“比如说?”
比如说我不是人什么的。
“就是……万一……万一我得罪过这个人,但是又不记得了,然后他随便给我安个罪名什么的呢?”清墨有点着急,尹颂沅的事还没解决,他自己的事儿也一筹莫展,这个时候还偏偏来了个添乱的,他能不着急吗。
“这倒不需要担心。”沈淮秋顿了顿,“朗明不是那样的人。”
朗明?名字听起来挺正经的,一听就是个正人君子,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从昨天的梦里来看,他曾经是个非常容易得罪人的性格。
清墨墨迹了这一会儿,他们比来人略晚了一步到前厅,沈淮秋走在前面,抱拳道:“不好意思,我们来的迟了。”
“崇愿兄客气了,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清墨凑到前面一看,刚才还提着的心叮咚一声就放下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远澈!
怪道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原来是林远澈的字。
他是王室子弟,他的字应该是他有所成就之后长辈给起的,鉴于他哥哥已经是皇帝了,那大约是后来皇帝亲自给提的字,尹颂沅还没来得及知道呢。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上前一步想要和他打个招呼,却见林远澈带着几分防备的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他是赵清墨?”
怎么说话呢你,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话眼睛发直的事儿了?
清墨半张着嘴正要说话,沈淮秋站到了他身前,不留痕迹的挡住了他大半个人,低声道:“他是阿真,赵清墨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阿真回来了,过去的事他不记得了,对他来说,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林远澈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让清墨的心再一次咣当一声,跌倒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