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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沅郎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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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还没来得及担心林远澈受了罚心里不舒服,要把气撒在尹颂沅身上呢,就见他临上课之前特地来了尹颂沅的院子,端端正正的说道:“对不起。”
“都怪我不好,昨天晚上喝多了,没看见那套衣服,害你跟我一块儿挨罚。”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尹家的青色云纹道袍,生了一副浓眉大眼的英气相,好好看着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孩童般的认真。
“啊。”尹颂沅有些意外,“我本来该提醒你的,也不算被你连累……”
林远澈也知道他不是这么想,只是需要个由头过来把话说开,都不用等他说完,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算你够朋友!我去练剑了,你好好休息,晚上过来找你玩!”
说完,他也不等尹颂沅回应,就一溜烟跑去上课了。
尹颂沅直到林远澈都跑的看不见了,才愣愣的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他——这就算是有朋友了?
清墨在心里想替他鼓掌欢呼,二十个板子换来一个好朋友,就算疼也值了!
老子也算没白陪你们两个小崽子一起挨打!
他还没高兴完,尹颂沅就深深吸了口气,决定为了他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做些什么。
什!么!友!谊!不!友!谊!
什!么!朋!友!不!朋!友!
要不是因为现在的感观全都来源于尹颂沅,赵清墨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个木头人,感觉不到疼的?
尹颂沅花了一下午,趁着别人要去练剑的时候,自己闷在房里抄了一下午的家规,自己的抄完了不算,还帮林远澈把他那二十份也抄了。
尹颂沅不愧是三岁就获神童之称的人,左右手皆可写字,他自己那份用的是没受过伤的左手,可是写成一样的就要露馅了,于是林远澈那二十份,他是用带伤的右手写的,歪歪扭扭,笔触不连贯,正是受了罚的人才有的字。
这可把清墨疼死了,手掌里的伤本就是静静的摊开才不那么痛,而尹颂沅握着笔一直在写字,十指连心,心神贯通,赵清墨疼的直后悔——就不该答应他的,真是信了他的邪。
他的不满归不满,经过此事后,这两个人倒真的做起了好朋友,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过了好几年。
男孩子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奇怪,再也没有什么比一起犯错又一起承担更能拉近距离。
尹颂沅的记忆快进了一段,带着清墨来到了一年后。
又是一天午后,尹颂沅中午总是要小憩片刻,起来后和每日一样去找林远澈练剑,林远澈的房门罕见的紧闭着,他敲了敲门,问道:“起来了吗?是我。”
“哦,进来吧!”林远澈的声音传来,听着蔫蔫的。
“怎么了?”尹颂沅推门进去,见到林远澈虽然竭力装作没事,嘴角却忍不住往下坠,不禁纳闷道:“出什么事了吗?”
一年过去,他们都长了不少,林远澈的身形比来时高了整整一头,浓丽的眉眼也比去年少了些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英俊,他一身干练的白色短打练功服,头发高高扎起,动作间透着一股率性和潇洒,可此时的心情却潇洒不起来,尹颂沅眼看着,他进来的一瞬间,林远澈将一封书信藏到了身后。
“没什么。”林远澈摇摇头,强打精神,“走吧,要去练功了。”
尹颂沅有些奇怪,自从他们开始正式认可对方为伴学,林远澈对他总是无话不说的,像今天这样又像刚来时一样吞吞吐吐的时候太少了,他止不住有些疑惑,但见林远澈脸色不好,也没再追问,只是一起慢慢的向练功场走去。
他们这一代的弟子已经满了十五岁,对所有修道子弟来说,十五岁是很关键的一年,从这一年开始,他们即将获得每年参加由皇帝亲自坐镇,四大宗道共同出面举办的试炼赛。在比赛中崭露头角的,便彻底告别了普通“弟子”的身份,可以被称一声“青年才俊”了。
要说十五岁的少年自然不会有多高的修为,可十五岁却是结丹早晚的分水岭,除了传说中的赵家那样不依靠结丹修行的道派,其余的弟子都是要在这一年练出金丹的,所以他们比的不只是功夫,更是天赋和潜力。在这一场比赛中成绩优异的弟子,即便跟大家一起回去都是一样的修炼,但该重点培养哪个,又撒手不管哪个,家主和先生心里也都有了数。
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的早课继续,下午练功时先生便不再教新的东西,只让他们随便练习,先生坐上看着,有疑惑时可以去问。
尹颂沅这一年也长了不少,他比林远澈还大两个月,却比林远澈稍微矮了一截,身量也不如他结实,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半大的少年了。他不怎么有机会换练功穿的短打,总是一袭青云纹的道袍,安安静静的坐着,不太爱言语,看着倒比一般的同龄人更成熟稳重些。
他们这一组与别人不同,尹颂沅不能亲自下场跟林远澈过招,但他读书过目不忘,看别人修炼也是一眼就能见分晓,林远澈练剑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比陪练更事半功倍。
为了弥补这一点,林远澈双手都持短剑,有些需要两个人配合使出的招式,他就通过双手配合完成,在以往跟师兄弟的比试中屡屡能出奇制胜。
尹颂沅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好,你开始吧,还从昨天的双手离剑开始,左手青鹤摆翅,右手探山望远。”
林远澈深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摆出一个起手式,随即左手缓缓摆动上指,短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稳稳的探了出去,而右手向前,身向前倾,试着将这两招并成一招使出。
这一招的精髓在于,他要以右手探敌人的近前,让其专注于缠身近战,而左手驱动短剑画一个圈后斜杀回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林远澈每次都失败在回杀这一步上,眼看他即将要成功了,左手和剑的配合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今天也是一样,他试了几次不成,动作的破绽越来越多,最后索性连意念都集中不了了,左手高指的时候,短剑还沉沉的躺在手里,动都不动一下。
他也感到自己今天不进反退,郁闷的把剑往地上一扔,赌气道:“不练了!反正练成这一招也没用,费这个劲干嘛!”
说着,他把剑一扔,也不管尹颂沅怎么说,快步的往练功场后面的山上去了,尹颂沅叫了他好几声,眼看着是追不上了,只好停下不追了,捡起他的剑,自己慢慢的把剑擦干净,好好收了起来。
落落下午喜欢坐在小院外的长廊上做女红,见他这么早就回来了,纳罕道:“今日怎么这么早?不是马上就要比赛了吗,不练了?”
尹颂沅无奈的笑了笑,“今日状态不对,练不下去了。”
落落摇摇头,“风筝赛眼看要到了,小世子必是心里着急,少爷你就理解理解。”
尹颂沅对她就跟对姐姐一样,笑着答应道:“这是自然的,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在风筝赛上给他哥哥争脸。”
进了屋,尹颂沅的笑顿时就挂不住了,心脏直往下坠,林远澈明显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可是为什么呢?
清墨也不解,两个人这么要好,什么事儿不能说,值得这么遮遮掩掩的?
难不成是情书?
不对啊,这个年纪的半大少年,收到了情书应该使劲得瑟才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个疑惑一直陪着他们到了年后,尹为韶在家宴上告知,今年的风筝赛由他们承办,这一届要参赛的弟子们会陆续的赶来辰州,云川沈家的小公子今年也到了年龄,不日抵达辰州,就先住在尹家,一同准备比赛。
!!!
清墨已经顾不上管尹颂沅的疑惑了,云川沈家!
那岂不就是沈淮秋!
他要见到年轻时的沈淮秋了!
虽然沈淮秋现在也不老,可是——
清墨突然想到了一个更赤鸡的事情。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沈淮秋好像说过,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那就是说,他即将见到过去的自己。
想到这里,清墨兴奋了半天,能亲眼见到,比一切道听途说都更有说服力,沈淮秋既然要住在尹家,那一定是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刚兴奋了没一会儿,他忽然又有些担心。
要真像沈淮秋说的,他走上了弯路,弯的不得了,那可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应该也才十几岁,就算弯也弯不到哪里去吧?
怀着这样混合着期待和畏惧的想法,沈淮秋一行人如期而至,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年一度的风筝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