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の心》芊若

2、第二章

　　丁铛瞪着眼睛坐在去箱根的车上，死也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轻易就答应陪身边这个男人去泡温泉。
　　周若民在她身边也是一语不发。她转过头刚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发现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个男人，就连睡着了也这么好看。
　　她不禁欣赏起他的睡姿来。
　　浓密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像一排小扇子在他脸上投下美丽的阴影，俊秀挺拔的鼻子，还有微微翘起的唇，一切都那么完美。
　　她不禁越凑越近。
　　他猛然张开眼，她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眼帘。这么近，她都能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在他清澈的眸子里了。她呆住了。
　　他也微微一怔，但只是一瞬间，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慵懒的微笑了。
　　“我，我……”丁铛不知说什么好，她没有ＣＯＣＯ机灵，编借口更不是她的专长，但是她还是想到了一个，也许这就是急中生智吧。
　　她慢慢地缩回来，也慢慢地说道：“我，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下他们，今晚不回去了？我没有他们的电话号码。”
　　周若民也不接话，掏出个手提电话，拨了个号码递给她。
　　丁铛接过来：“喂……”
　　“嗯，你是谁？” Vanness的声音，他还没能记住丁铛的声音。
　　“哦，肌肉男啊，我ＣＯＣＯ姐在不在？”丁铛只要不是和若民讲话声音就很亮，面不红气不喘。
　　“哎，你这个十三点……” Vanness气结，但还是把电话递给了ＣＯＣＯ。
　　“喂，丁铛。”ＣＯＣＯ忍笑的声音。
　　“你们去哪了？”丁铛十分不满，“一大早自己跑了，害我……”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周若民，说不下去了。
　　“害你怎样了？”ＣＯＣＯ在那边笑。
　　丁铛说不下去了，只好转换话题：“你们今天究竟跑哪去了？”
　　旁边的周若民不紧不慢地接话：“迪士尼乐园。”
　　丁铛吃惊地看着他：“你看见他们啦？那你怎么不说？”
　　周若民抿嘴笑了笑不语，说了你还会跟我来箱根吗？
　　丁铛看不透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那边ＣＯＣＯ又在追问，便说：“我们现在在去箱根的车上，今晚不回来了。”
　　“啊——”从来没听过ＣＯＣＯ叫得这么大声，丁铛不得不把电话拿开点，耳朵会聋的。
　　周若民却一把拿了过来：“ＣＯＣＯ，如你所愿，明天，哦，不定后天见咯，ＢＹＥ～”
　　他也不等ＣＯＣＯ回答就收了线，把电源也关了。
　　丁铛看着他，吞了下口水道：“这样，不太好吧？ＣＯＣＯ姐会担心的。”
　　周若民抬眼看她道：“你怕我？”
　　丁铛马上摇头。
　　“你不喜欢和我去箱根？”
　　丁铛想了想，又摇摇头。
　　“那就行了。”他笑着闭上眼睛，又靠在椅背上了。
　　“可是……”丁铛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可是，人家就是觉得怪怪的嘛。
　　究竟哪里怪，她也说不出来。十几年来没人教过她这样的感觉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对师傅，是依恋和尊敬的；对ＣＯＣＯ，她是喜爱和珍惜的；对周若民，她不知道，对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于两个最亲的人的。这个……是叫爱吗？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看看身边的周若民，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要自己吓自己，才认识没两天的人怎么可能就爱上他呢？丁铛哂笑着摇遥头，等回到东京的时候要问问ＣＯＣＯ姐，她应该知道，什么叫爱吧。一定不是她这样的，一定！
　　到了箱根，他们各要了一个房间。
　　丁铛进了房间要准备泡温泉时才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准备的，她什么也没带。
　　但是等了好一会周若民还没来找她，她过去一看却发现他也不在房中。
　　她有点茫然地回房，他，要她带他来这里，自己一个人又跑哪去了？　
　　她回到房间后掏出手提电话拨了个号：“喂……”
　　“喂。”电话的另一端是个低沉的男音。
　　“师傅，是我。”
　　“丁铛，任务完成了？”他的声音有点讶异。
　　“不，还没有。”丁铛摇摇头，其实对方根本看不到。
　　“你没找到他？”男人似乎有点不满。
　　“不，我见到他了。”丁铛又摇头。
　　“那为什么不杀了他？”他的声音更加不满了。
　　“可是，师傅，你没告诉我，ＣＯＣＯ姐和他在一起。”丁铛也有点不满，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不管他身边有谁，你的任务就是杀了他！”声音变得冷酷起来，“别忘了，你首先是一个杀手，其次才是丁铛！”
　　“我知道。”丁铛叹了口气道，“师傅，我是永远也没办法成为你口中的一流杀手的。”　
　　“不，你绝对可以成为一流的杀手。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可惜，你还做不到无情。去吧，杀了那个人。”
　　“师傅……”她还想恳求他。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亲自处理。”不容置疑的语气。
　　“不，不要。”她失声叫了出来，“我去，我去。”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有个要求，师傅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丁铛问道。
　　“说吧。”声音缓和了许多。
　　“我想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好久没见ＣＯＣＯ姐了，我想和她在一起久一点，一点点就好了。”师傅对她来说就象父亲一样，虽然很严厉，但是偶尔也会向他撒撒娇。
　　“只要你杀了那个人，你就可以和ＣＯＣＯ见多久都没问题了。”话语似乎另有所指。但丁铛没听出来，只顾高兴道：“我保证，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她挂了电话。
　　她是一个杀手。从小，ＣＯＣＯ就作为间谍来培养，而她则注定要做一个杀手。体格、耐力、学武的天赋，让她从小就在小姐妹中出类拔萃，后来她更被选中来日本跟武田忍学习忍术。日本的忍者杀手，是出了名的。
　　现在她具备一个出色杀手的一切条件，只除了，一颗杀手的心。
　　她好像每每会惹武田生气的就是她的不够狠心。
　　她曾经和狼一起训练，武田要她在野外杀了一对饿了三天的狼。她做到了，却把一窝刚出世的狼崽给带了回来。武田也不多说什么，只让她把狼崽宰了做羹。从此她知道如果她对什么表示同情心的话，师傅一定会叫她做出更残忍的事情。因为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尤其是高手过招的时候，怜悯敌人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叹了口气，她是永远也做不到真正的无情，所以她不会成为一个好杀手。这次是她头一个任务，好像又准备坏在她的感情用事上了。
　　她这次的任务就是——“杀了那个叫吴子豪的小子！”
　　她人在日本，他特意跑来日本挨枪子儿，那是他的事，本来也是件简单任务。只是，他的身边，竟然有个ＣＯＣＯ。而ＣＯＣＯ是她进了黑鹰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她不可能放得下一起长大的那段情义。在□□里长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凭ＣＯＣＯ的机智和她的身手，倒也不是常有人敢惹她们。
　　可是……造化弄人，她的目标是好姐妹的情人。她下不了手。在街头上她有一次机会，但是ＣＯＣＯ似乎也有所察觉。她避开了，走进餐馆换上女服务员的衣服，要不是她从来没做过服务生，捧一大堆盘子捧不好也不会忍来那个色鬼经理。
　　她笑了，那个该死的倒霉色鬼，活该！也够笨的，连自己手下的服务生也记不住，拿她这个冒牌货开涮，真是只猪。　　
　　笑够了，她又在想，看起来ＣＯＣＯ是蛮喜欢那个筋肉人的，她如果杀了他，ＣＯＣＯ会不会很伤心？她不知道，怎样可以既不伤害ＣＯＣＯ又可以完成任务。
　　不要怪丁铛冷血，作为杀手来培训，她的思想跟一般人有点不同。ＣＯＣＯ是她亲如姐妹的朋友，她在乎ＣＯＣＯ的感受，而Vanness只是她的任务，在她眼中和那两只狼没什么区别。
　　有人敲门，她回过神来去开门。
　　“给你。”简单的一句，周若民把手里的几个袋子丢给她就走了。
　　什么东西？她打开一看，咦？她的脸又红了。什么，全是衣服，还有内衣。他知道她的号码吗？而且还很细心地买那种贴了卫生封条密封包装的，可以即开即用。
　　“哎……”她冲他的背影叫道。
　　他停住了，却没回过身，问道：“怎么？”
　　“呆会一起去泡温泉啊，我过来找你。”丁铛急急地说完这句话就赶紧回房关上门，因为她的脸实在红得不行了。
　　周若民站在那里，他的脸也在发烧。要知道他刚刚在内衣店是怎样强自镇定地帮她选内衣。天晓得他怎么会细心到想起她没衣服替换就跑上街帮她买，而且还在路上小小地迷了一下路。绝对是小小的迷失，他才不过绕了五条街，还好这个世界上有ＴＡＸＩ这样伟大的发明，还好他的日文还过得去，还好他还记得这家旅馆的名字，还好……她居然邀请他一起去泡温泉。
　　他笑了，笑得有点坏，一起吗？他好像没给她买泳衣哦。
　　十分钟后，温泉区里，丁铛挽起长发，才坐入水中就说：“好热。”
　　也是，哪有人大热天的来泡温泉。这是个露天温泉，看着黄昏的景致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没人，没人也好，整个温泉都是自己的。
　　他静静坐在水里，动也不动，也不说话。有时候他就是这么发呆，什么也不做。
　　“哎，你干嘛不说话啊？”丁铛可没心情欣赏风景。
　　他还是看着水面发呆，两个人一起泡温泉，是这么一起泡的啊，就是两个人一起泡在两个温泉里，中间用石山隔开。
　　丁铛也不出声了，静静地想她的心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等到丁铛惊觉时天色已经暗得可以了。天，她泡了多久？
　　她站了起来，冲另一边叫了一声：“哎，你还在不在？”
　　没有回音，她赶紧换上浴袍，这家伙自己走了也不说一声，害她泡得都快脱皮了。搞什么嘛，人家好心好意地叫他来泡温泉，他在那里耍什么大少爷脾气啊？
　　她有点怒气冲冲地走到周若民的房间，用力地敲他的门。
　　半晌，门没开，里面也没有声音。服务生倒是来了：“小姐，先生还没回房呢。”
　　还没回房？她愣了愣，只穿着浴袍，他能跑去哪啊？
　　该不会？还在温泉里泡着吧？天！他不知道温泉不能泡太久的吗？她是从小就训练惯了的，耐寒耐热，才能很好地执行任务。
　　她“登登登”地又跑回了温泉区，但是“男汤”那边的服务生拦住了她：“小姐，你不可以进去。”
　　“不是，有人在里面……我怀疑他是不是昏了。……你们不让我进去看看，要是出了人命，你负责！”丁铛急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跟他解释清楚。
　　门却开了，周若民走了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走廊的灯又非常暗，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问道：“你，还好吧？”
　　他也不说话，径自向她走来。
　　她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走到她面前，颓然向她压过来。她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压在下面，一起倒在地上。
　　
　　
　　“什么？你说若民那小子和你师妹去了箱根？”朱慕天夸张的笑声，“这小子开窍了。看来F4很快又有一个走出处男行列了。”
　　“啪”话还没说完，他就吃了一记爆栗。
　　“干嘛？”他揉着脑袋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抗议道，“好歹我也是你哥哎，你就不会尊敬长辈吗？”
　　ＣＯＣＯ冲他做了个鬼脸：“谁叫你为老不尊。满脑子粉红色的大象。再说，是你硬要认人家做干妹妹的，我又没说同意。”
　　“哎，有个这么帅的哥，你还想怎样？”慕天摸着他的俊脸委屈道。
　　“哼，我有个帅老公就够了。”ＣＯＣＯ搂住Vanness的脖子。
　　Vanness呵呵地傻笑，在他们两个斗嘴的时候他从来是插不上话的。
　　“算了，不和你这小丫头计较。”朱慕天托着下巴神往道，“箱根喔……那里的温泉旅馆很出名哎。若民肯定是跟漂亮美眉去泡温泉了，然后……”
　　“没有然后啦！”ＣＯＣＯ打断他，“你又没见过我师妹，你怎么知道她漂亮？”那天带丁铛回来的时候慕天还没回酒店呢。
　　“猜都猜得到嘛？不漂亮，若民会撇下你们跟她单独去箱根？”朱慕天一副“白痴都知道”的表情。
　　“搞清楚点状况，是我们撇下若民好不好？”ＣＯＣＯ没好气道，“你就好了，天天只顾自己风流快活的，若民那个大灯泡天天跟着我们，害我们都没好好地玩。”
　　慕天好笑道：“你啊，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小女生哭叽叽的，看你这个师姐怎么办？”
　　ＣＯＣＯ一笑，信心满满的：“不会！”
　　“你就知道？”不仅慕天，连Vanness也很奇怪。
　　“你刚才不是哇哇大叫他的电话打不通吗？” Vanness提醒她，“虽然我认为若民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为什么不让我们找到他？你现在又不担心了？喔，我知道了，丁铛那个十三点一点魅力也没有，所以你不担心。”
　　ＣＯＣＯ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公报私仇。丁铛可爱得很，也纯情得很，她连爱情恐怕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想到这点就不担心了。”
　　她莞尔一笑：“也正是因为她什么也不懂，若民才占不了她的便宜。真有什么事发生，恐怕若民早就被她打昏了。”
　　Vanness和慕天面面相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虽然若民在Ｆ４里武功最弱，但要一下子打昏他也不容易。
　　ＣＯＣＯ笑着摇摇头道：“不要小看女人。丁铛从小就被作为杀手来培训的。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能以一敌五撂倒五个空手道黑带高手，都是彪形大汉。后来送到日本这边训练，听说还跟什么狼啊豹啊什么的一起特训，都是只带了一把匕首而已。你们是不是她的对手也很难说。但是她对感情真是一窍不通。因为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要让她无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不知感情为何物。也是因为这样，她会对自己有感情的人和事特别珍惜。如果她爱上若民，应该是会相当珍惜的。只是，要强迫她做自己不想的事情，还是很难。”
　　“你就不让她是自愿的？”慕天坏笑道，“哎，看来我们都挺危险的，身边的人又是间谍又是杀手什么的。”
　　“拜托，你很安全了。我很庆幸丁铛不是和你去箱根。不然我还真放心不下要去箱根呢。”ＣＯＣＯ很不给面子地说道。
　　“为什么？怕我吃了她？”慕天好笑道。
　　“怕她杀了你。小色鬼！”ＣＯＣＯ也笑道，“如果丁铛真是自愿，倒也无所谓，我也不担心，她是成人了嘛。不过，她要是不愿意，男生的下场会很难看哦。”
　　“你就知道她看不上我？我还没出手喔。我不比若民差吧？”慕天不服气道。
　　“哈哈。”ＣＯＣＯ和Vanness都笑了。
　　“不管怎样，他们要是能在一起也不错。至少我和ＣＯＣＯ就可以开开心心在日本玩几天了。” Vanness搂着ＣＯＣＯ说道。
　　“典型的重色轻友！”慕天摇头叹道。
　　“你还敢说别人。你这些天把了多少美眉？天天都找不到你，大忙人哦。”ＣＯＣＯ突然想起了什么，“咦，你们老大这些天也不见踪影，该不是也跟美眉跑了吧？”
　　“你以为他是Vanness啊，就会跟着你跑。”慕天笑不可仰，“他泡在东大的图书馆和医院实验室里了。大概这个暑假都会在这里过了。因为他今天打电话告诉我，让我们回去的时候就自己回好了，不用等他。”
　　“天，这个医学狂人！”两人叹道。
　　
　　
　　丁铛撑着脑袋看着床上的人。天，她要怎样忍住才不会爆笑出来？居然会有人会泡温泉的时候睡着了，以致泡的时间过久而晕倒。虽然是个大帅哥，但是真的很好笑。特别是他现在的样子，医生说他没什么事，就是在高温的水里泡久了会虚脱，只要躺一下，让温度降下来就好了。看在她眼中，就象刚出炉的面包在摊凉的感觉。
　　周若民大字型地躺在床上，说道：“你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坏了。”
　　“没有。”她边说边已经吃吃地笑了出来，刚才害她担心了这么久，现在总算笑得出了。
　　周若民乜斜了她一眼：“我要喝水。”
　　“好！”她马上端来一杯水，还特意调好了冷热温度，热水对现在他来说不太好。她一向是个粗心的人，难得细心了这么一回。
　　她撑起他的头，把水杯放到他唇边，他才喝了一口：“烫！”
　　会吗？她已经调过了的呀。下意识地她就放到唇边尝了尝：“不热啊。”
　　他看着她：“真的不热吗？”
　　“不热！”她肯定地说道。
　　他皱皱眉：“我试试看？”
　　她又递过去。他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嗯，是不烫，还有点甜。”
　　她明白过来了，顿时面红耳赤。这人在吃她豆腐，她喝的地方恰好也是他之前喝过的，她怎么没想起来？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你……”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也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眼中有一抹狡黠的光。
　　“可恶！”她把手中的水杯往他头上淋去，他的表情让她生气。
　　他一怔，任由水从头上流到下巴。她为什么生气？
　　她把水杯往旁边一撂，刚要走，却被他狠狠地拉过去。她一下子摔到他怀里，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吻住了。
　　“唔……”她挣扎了几下，一下比一下弱。
　　他紧紧地搂住她在胸前，用力地吮吸着她的甜蜜。
　　浴袍的带子松了，露出她雪白的肩膀。她吓了一跳，用力推开他，急急地拉好衣服瞪着他。他一笑，她粉面含朱的样子真可爱。
　　她可笑不出来，这个男人，看起来无辜又无害，可总是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就象一个……玩具，她好象随时都处于他的股掌之中却又无法抗拒，好委屈。
　　她晃晃脑袋，不要！鼻子酸酸的，她受不了自己的软弱，伸手给了周若民一个耳光，转身跑了出去。
　　嘿，什么叫做化悲愤为力量？手劲真大，周若民摸着火辣辣的脸颊，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跑出去的时候，眼中有泪……
　　他坐了起来，他发誓，那个带子绝对不是他有意弄掉的。但是她好像不是为了这个哭的。唉……女孩子的心思真难捉摸。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走到窗边推窗看出去。
　　茫茫夜色，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一双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