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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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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天地白茫茫一片,一辆马车自北而来,缓缓的压过地上的冰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车厢里,李寻欢放下手中雕刻的小像,叹了一口气,摸索着从角落里翻出了个酒瓶。
他大口的喝着酒,也大声的咳嗽着,于是他的脸上开始犯出一股病态的嫣红。不一会儿,酒瓶空了,他又去看手中紧握着的小像。
那个小像雕刻的是一个女人,轮廓柔和,线条优美,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
李寻欢呆呆的看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竟然又咳嗽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铁传甲当然不能再听而不闻,只见这个虬髯大汉掀开帘子,皱着眉低声劝道:“你不能再喝酒了。”
李寻欢没有说话,因为他听到了风中传来一个人脚步声,这声音比马蹄声轻多了,但是他绝不会忽略。想着外面风雪交加,他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种天气,想不到竟还有人在冰天雪地里奔波受苦,我想他一定是很孤独,很可怜的人。”
铁传甲再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暗自叹息:“你为何总是只知道同情别人,却忘了自己……”
于是,他只能看着李寻欢掀开了用来遮挡风雪的车窗帘,将大半身子探出窗外。
李寻欢一下子就看到了前面行走的人影。
不过,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李寻欢的武功虽然称不上绝世,但在江湖中也称得上一流,甚至在百晓生的笔下排到了第三的程度。虽说这个兵器排行榜因为某些私人的原因,可能有失偏驳,但是却还是能信上个七八分,尤其是越靠前的这几人。
可是,武功这样高深的李寻欢竟然没能察觉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这就让他有些好奇了。
等到马车赶到前面时,李寻欢推开了车门,笑着对风雪中赶路的两个人说道:“上车吧,我来载你们一程。”
年轻的少年俊眉大眼,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起来更瘦削,这无疑是一张很英俊的脸,尽管少年还不成熟,却有了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然而,少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脚步更没有停下来,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似的,闷头继续往前走。
不过,为两人撑伞的青年,伸出手拽住了少年的衣袖,轻轻用力就将他拉住了,仿佛在劝解着什么。
果然,下一刻就响起来青年的声音,冷冽又富有磁性。
少年愣了愣,好似在思考什么,约莫一眨眼的功夫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马车走了过来。
李寻欢自然是听到了那句话的,他内力很深厚,然后不由自主的就笑了出来。再没有比交到朋友更令人愉悦的事了,甚至,这样的朋友将要有两个。
于是,二人依次向李寻欢和铁传甲点头道谢,姿态从容的上了马车。
倒是苦了铁传甲,因为粗犷的样貌和不堪的经历,除了李寻欢之外,鲜少被人礼遇。一时间反倒有些束手束脚,只得掩饰性的咳了几声,才催动了马车。
等到二人都安稳的坐在了车厢内,李寻欢才略略打量起了青年。非是他不好奇,而是这人存在感实在是太稀薄,大抵就像是空气,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影,最易让人忽略。
不过,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是功法的缘故?李寻欢并没有没有深究。
更何况这二人皆神色澄明、气宇轩昂,尤其这位青年,不仅温文尔雅,还隐隐带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文人气节,这让书香世家出生的李寻欢倍感亲切。
眉目如画,体态风流,兼之墨发朱衣,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妙人。
然而,那双状如桃花花瓣的眼睛,虽然满目风流,望之让人心神荡漾,却始终有种让人莫名的战栗感,仿佛是被什么非人的鬼怪盯上似的。
可是,等到李寻欢再仔细去瞧的时候,那种违和感又突然消失了。
青年拱手行礼道:“在下容修。”语气从容谦和,姿态矜骄。
“容裕、修甚”李寻欢忍不住抚掌称赞道,心里还禁不住感叹一句:果然人如其名,姱容修态。只是这本是用来的形容女子的,用在容修身上很不合适,有种轻佻冒犯的意思,于是忍住了没说。
少年也接着说:“我是阿飞。”
这话有种直来直往的江湖豪爽之气,一听就知道这少年是江湖中人。即便不是,也会是个心向往之的有志之人。
不愧是盛名远扬的小李飞刀,不仅仅是武功,谋略也是极为出挑的,不过两句,就将这二人的来历猜的八九不离十。
虽然这一二分差的不是一般的大。
……
后面也无非是些自报家门的客套话,不过闲聊中,阿飞似乎对李寻欢口中的江湖轶事很感兴趣,眼巴巴的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的神色怪可怜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至于另一边的容修或许是雪天行走太过疲惫,加之天气严酷,只见他倚在角落里合上了双眼。
人在寒冷的季节总是贪眠的,容修更是如此。天气稍有不妙,就能影响到心情。于是这也导致了,即使他如今内力深厚,不惧酷暑严寒,也总是在冬天表现的恹恹的,还尤其嗜睡。
车厢里虽然谈不上有多暖和,倒是比外面好了不知一星半点,容修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柔韧的腰肢在修身的长袍下显出流畅的弧度,两条长腿在柔软的貂皮上几乎伸直了。
朱衣墨发映着深色的貂皮,放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是绝妙的风景。
不过,车厢里的两个人都是毫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家伙,不用担心。
“你这兄长倒是心宽。”李寻欢和阿飞说着话,瞥见了容修的动作的后笑着说。
也不是欣喜自己被人信赖,反而担忧容修这样的态度,将来踏入中原江湖怕是会被人骗了去。 毕竟,不论年纪和身高的话,阿飞这张花岗石一样冷漠倔强的脸,都比容修来的有掩饰性。
“他不是我哥哥。”阿飞认真的反驳李寻欢,“我不认识他。”
前半句,李寻欢微笑着摇头,以为耿直的阿飞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只是说结拜交好的兄弟而已。但是听到阿飞的后半句话,李寻欢就停止了微笑,忍不住抬头看向阿飞。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李寻欢刚才分明瞧见容修撑着伞,几乎将大半的伞面都斜到了阿飞的那一边,还有阿飞身上和容修同出一人之手的狐裘……那姿态分明是极爱护幼弟的兄长。
阿飞也注意到了李寻欢的目光,二话不说将狐裘解下来盖到了容修的身上,露出一身破旧的单衣和腰上的剑,来表明自己真的与容修没有半点关系。
说来也奇怪,阿飞也不知道是怎么遇上容修的,他只知道自己在雪中走着,忽然抬眼就看到了雪中撑伞的这么一个人。
并没有惊讶于容修是怎么出现的,阿飞当时的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个念头:危险,快逃!可是他怎么也迈不出哪怕一步路,僵直的愣在原地,就像是兔子遇上了猛兽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跑,反而因为太过惧怕而昏厥,阿飞之后甚至任由容修与他同行,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后面这些事情,阿飞并没有说出来,尽管他出身荒野,于人情世故也不怎么圆滑,但是也知道容修的来历是轻易不得说出去的,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况且,在当事人面前这样议论,真的算是失礼了。
李寻欢转头,顶着容修戏谑的眼神,才发现这里真正不谙世事的是阿飞才是。
因为阿飞显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窘迫,他堂堂正正的转过身去,歪着头去看容修,仿佛在要一个答案。
容修看着阿飞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只是笑笑,然后就滚在狐裘里,再也不肯说一句话了。
怎么好解释“神行御风”这个技能呢?再加上容修也不愿意让他们无认为自己是鬼怪神仙之流,想来思去之后,也只能笑笑不语了。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天黑前,他们一行人总算到了小镇上。这里的客栈不大,却住满了被风雪所阻的行人,很拥挤也很热闹。
所以,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显然已经没有了空房。但是在容修扔出一颗淡粉色的珍珠后,南面的上房就空了出来。
珍珠倒是寻常,不寻常的是他的大小和颜色——龙眼般大小,温润的色泽,容修将它扔出来之后,落在柜台上弹跳起来的“咚咚”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寻欢看着容修这样随意的态度,仿佛扔的不是一颗珍宝,而是地上随便捡到的石子一样。若非是他武功高深莫测,李寻欢都不由得以为容修是哪个世家子弟跑出来游玩来了。
阿飞看见容修的举动,疑惑的问道:“不用银子?”
“恩?”容修先是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之后,就用手指抵着下巴,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这叫以物易物,有价值的东西当然可以换来其他的东西。”容修乐呵呵的指着阿飞,然后又掏出一颗血珍珠说:“我用这个换你的衣服,你换不换?”
以阿飞的性子当然是不会换的,因为换了就没有衣服穿了,并且这是他母亲亲手缝制的,于是他摇了摇头。
“所以……你也觉得衣服比它贵重是吧?”容修把血珍珠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你的衣服就比我的珍珠有价值。”
这话听着很有些道理,阿飞皱着眉头思考,母亲亲手做的衣服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怎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
听着容修“哄骗”阿飞,李寻欢忍不住扶额,接着出声打断了容修,无奈的开始给阿飞解释起来……
“这么小的东西竟然这样值钱?”阿飞有些郁闷的戳了戳眼前的小玩意,结果血珍珠咕噜噜的撞到了李寻欢的酒壶上。
何止是值钱!
深海血珍珠,嗜血而生,成珠不易,又极难获取,向来是作为贡品进献给官家的,就连李寻欢也只是听说而已。
显然,哪怕是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也是有识货的人,不过,可惜的是,和眼光相反的是不识相的眼力见。
“疾风剑”诸葛雷,就是这其中之一。
只见他向身旁坐着的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心领神会的吹捧起来,高谈阔论、豪气冲天,又将手上的刀摇的“哐啷”作响。聪明点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垂涎容修身上的财物,但是又顾惜名声,抹不开面子亲自来抢。照这样下去,估计下一步就是故意找茬了。
不过,还没等他们行动,门口厚厚的棉布帘子就被掀了起来,走进来两个披着鲜红披风,头上戴着宽边雪笠的奇怪家伙。
说他们奇怪,是因为两人几乎长得同样形状,同样高矮,而且武功也同样出众。
不一会儿,这两人已经缓缓摘下雪笠,露出两张消瘦而又丑陋的脸,有区别的是一个脸色苍白,一个黑如锅底。
容修看着他们二人黑白分明的脸,心里默默吐槽着:“黑白双煞吗?”
这时,他们中的一人抖出腰带般的软剑,指着诸葛雷让他交出从关外带来的东西。
诸葛雷自然不肯,但是架不住武功比之二人不如,又慑于碧血双蛇的名号,只得将怀中的黄色包裹拱手奉上。
可这还不算完,白脸的男人竟然让诸葛雷在地上爬一圈,不然就要取了他脑袋。
虽然他刚刚说的大话,都是自吹自擂说出来嘲笑别人的,但是如今应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不过,为了活命,诸葛雷咬着牙跪在地上,还真的爬了一圈。
“难怪他活到了现在,”李寻欢道这时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这人的脾气已经变了。”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收拾包裹离开的双煞二人顿时就将目光移到了他们身上。不,准确的说是李寻欢身上。
他们这桌,容修裘袍朱衣,一副世家子弟娇生惯养的模样。至于阿飞,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以貌取人的可不止普通百姓,江湖上也是如此。因为一般来说年龄代表着实力,这时不争的事实,除非是在武学一途上天赋异禀。
很不幸的,他们眼中羸弱的阿飞就是这样的少年。
而那二人还在挑衅,很是自视甚高。